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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上京宫情史-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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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名女子毕竟不是哑巴,以为她要出去看看,慌忙抬手来拦她:“陛下吩咐,不得出门。”谢兰修回眸望了望拦她的人,笑笑把她的手挪开:“放心,我不会给你们增加罪过的。不过白问一句而已。日常这个时候,虽然练兵,也不是这样子吵的,何况……”她蓦然停口,仔细想了想,突然问道:“陛下是今日特别吩咐不许我出门,还是之前一直这么说的?”

    那仆妇不知所以然,回道:“陛下召见娘子到这里来,自然谈不上禁足。是今儿出门的时候吩咐的。”

    谢兰修神色一懍,突然厉声对那个仆妇道:“你让开!”

    仆妇见她突然变脸,吓了一跳,不依不饶地伸出手拦住了谢兰修的去路。谢兰修见这妇人健硕有力,自己这一病初愈的小身板自然不是对手,便不跟她硬掰,冷冷笑道:“你是想死么?”

    仆妇眨巴着眼睛,有些愣愣的,听见谢兰修一句话说得冰冷而淡漠:“你若想死,只管在这里拦着。”她起身回到座前,举手把那个莲瓣花瓶摔了,锋利的青色瓷片握在手里,手心里霎时淌下血来,染在绿水般的青色上。更可怕的是,她拿瓷片最尖利的一角对准了自己的咽喉。这一举动跟晴天霹雳似的,把外头的几个仆妇都震木了。谢兰修尖锐得异常的声音这才响起:“放我出去,或许陛下恼怒要杀你们;害我一死,只怕你们要为我殉葬不说,还将牵连家人。”她平常不大爱威胁别人,但此刻鲜血淋漓的一番话说出来,不带半点犹豫,仿佛也不怕痛、不怕死,那绝然的表情代表着她绝然的决心。

    她试探着走了几步,那几个健壮的农妇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哭。谢兰修一边握紧了手中的尖锐瓷片,一边好言抚慰道:“未必那么糟糕。若无他事,我回来一并补偿你们。”

    “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暗暗对自己笑,也觉得自己好讽刺,跟着拓跋焘这些年,棋艺退步、能耐退步、智慧也退步,唯有这狠绝不仁之心蹭蹭地往上涨起来了!

    几名亲兵看见谢兰修露出来的贝齿不自然地咬合着,笑涡随着她颊上肌肉的颤抖而忽隐忽现,他们素知这是皇帝的爱宠,虽然因不知名的罪过被贬斥,但既然仍被临幸,便可知宠爱未衰,所以也不敢太过怠慢,赔着笑道:“陛下此刻正在亲自执鞭,小的怎敢去打扰?”

    能让皇帝亲自执鞭动手,施行笞责的,大概也只有太子拓跋晃了。谢兰修顿时脸色发白,颤着声音问:“可是在教训太子殿下?”

    “是的。”那亲兵答道,偷觑了谢兰修一眼,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的激动。

    谢兰修心里如焚烧一般,强迫着自己冷静再冷静,故作闲闲的姿态,手扶着一旁围护的木头栅栏稳住身体,问道:“可知太子是犯下了什么过失?”

    那几名亲兵嚅嗫着不知该不该说,谢兰修逼问道:“陛下是说过,这些也都要瞒着我这个庶人?”那亲兵陪笑道:“陛下怎么会吩咐这个?不过小的低微,也不知其间究竟。大约是太子迎丧,脸上并无悲切色,陛下就火了吧?”另一名低声道:“陛下还问太子:东宫属官谋叛,你会不知?”前面一个立刻横了他一眼。

    拓跋焘本来就对拓跋晃心生不满,接到宗爱的奏报后,这不满更是水涨船高。因而,拓跋晃匆匆而来时面无泪痕而神色坦然,他心里已经存了偏见;几句奏对不恰,更是激起了拓跋焘的怒气,一旦起了疑心,那么便是看什么都不对劲了。手中的柳枝正好做了最佳的刑具,抬手就抽了上去。

    他下手毫无顾忌,眼见拓跋晃白皙得似谢兰修一般的脸颊上浮起一道赤红鞭痕。拓跋晃从小挨父亲打,几乎是习惯了,但是如今他已经二十四岁,家里孩子都满地跑了;在朝中监国理政,也是说一不二,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敬重他三分?如今当着众人的面,堂堂太子颜面无存,拓跋晃心中不免生出怨气,抬头瞥了父亲一眼。

    拓跋焘觉得儿子眼睛中升腾起的都是仇恨,他眯了眯眼睛:太子苦心经营庄园,对自己的灭佛、南征诸策阳奉阴违,为的是在朝中收买人心,勾结大臣。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而拓跋焘实施了“灭佛”的恶政,又经过南征刘宋的一场大仗,杀人无数,闹得国库空虚,而自家兵卒也是死伤甚重,内里的天怨人怒他也不是不知晓。但他的行事,素来以压服为唯一妙法,从来不喜欢花心思在抚恤民心上。所以如今说“太子贤过陛下”的人极多。

    拓跋焘冷笑道:“阿析,你是不大服气么?”

    拓跋晃低了低头,敛去眉目中的愤恨之色,平静地说:“父皇执教儿臣,儿臣岂敢不服?只是刚刚父皇非说东宫属官有谋叛之心,儿臣觉得诧异,不知这样的诬陷之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拓跋焘瞥了一眼宗爱,道:“你说给太子听!”

    宗爱一肚子苦水:这不是当着面叫自己对太子发难啊!哪有这么做君王的?他这边还在犹豫,那边拓跋焘“唔?”的威胁声就来了,而太子,怨毒的眼神亦飘了过来。太子冷笑道:“父皇原来是听这个老奴的谗言!儿臣倒要请问宗总管——”他瞥向宗爱,咄咄逼人:“宗总管匆匆回平城一顾,为何先在孤属下的官员那里逗留?索贿的实据尚在,不知你敢不敢和孤的两员属官当面对质?”

    狗急了还会跳墙,宗爱被拓跋晃这句话逼急了,生死存亡的瞬间,自然是先自保。宗爱弓了弓腰笑道:“太子殿下发问,奴不敢不答。若要对质,奴也不怕,因为——”他瞄了一眼拓跋焘,弯了弯嘴角:“这是陛下吩咐奴试探东宫的。”

    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流流下水了,一张谄媚的脸上俱是笑颜,但说的话狠厉歹毒,让年轻的拓跋晃应接不暇:“太子殿下若要质问,倒是先可以问一问治下属官:奴说其他,他们不过顾左右而言他,奴一说东宫兵马用度,一个个紧张万分,瞒着什么呢?再,奴向宫中黄门令打听,太子与皇后请安,有时一日竟达两三回,倒不知殿下与并未生身的嫡母,哪里有那许多孝敬?再,皇后听了殿下的话,给东宫禁卫进宫的虎符,而东宫属员,皆俱称颂懿德,其间岂无诡诈?”

    拓跋焘阴冷的神色飘向拓跋晃气得煞白的脸,突然插话道:“你要把东宫的人弄进宫干什么?这次既然是来‘迎丧’,为何人人都是实甲?莫不是一但有意,便想□□?”

    太子一下子跪倒在地:“父皇圣烛明鉴!儿臣或有失察之处,但绝无谋叛之心!儿臣以为过来迎丧,只是怕百万人里或有异心之人,所以不敢不早作准备,绝不是——”

    他的话音没有落下,拓跋焘的柳条已劈头盖脸地抽下来了。他用了足力,这柳条的威力不亚于马鞭,虽不至于立时皮开肉绽,但一道抽下,一道红肿,两记相叠,红肿处就渗出密密的血珠来。拓跋晃倒也有些骨气,跪在地上低下头,耸起脊背任凭抽打,渐渐能够听见他粗重的呼吸,看到他颤抖的肩膀筛糠一般。

    一根柳枝折断,立马又换了一根,很快拓跋晃身上的素衣上尽是一道道的血痕,而身边残柳铺陈了一地,竟无人能够算清他这尺方的后背究竟挨了多少下鞭打!

    他终于耐不住了,身子倾仄了一下,努力以手撑住了,抬起头道:“儿臣冤枉!”

    拓跋焘打折了手中最后一枝柔柳,四下里望了望,恨声道:“朕的皮鞭呢?!”

133。fangdao() 
金锁记——张爱玲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望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月光照到姜公馆新娶的三奶奶的陪嫁丫头凤箫的枕边。凤箫睁眼看了一看,只见自己一

    只青白色的手搁在半旧高丽棉的被面上,心中便道:是月亮光么?凤箫打地铺睡在窗户底下。那两年正忙着换朝代,姜公馆避兵到上海来,屋子不够住的,因此这一间下房里横八七竖睡满了底下人。

    凤箫恍惚听见大床背后有的声音,猜著有人起来解手,翻过身去,果见布帘子一掀,一个黑影趿着鞋出来了,约摸是伺候二奶奶的小双,便轻轻叫了一声小双姐姐。小双笑嘻嘻走来,踢了踢地上的褥子道:吵醒了你了。她把两手抄在青莲色旧绸夹袄里。下面系着明油绿子。凤箫伸手捻了那脚,笑道:现在颜色衣服不大有人穿了,下江人时兴的都是素净的。小双笑道:你不知道,我们家哪比得旁人家?我们老太太古板,连奶奶小姐们尚且做不得主呢,何况我们丫头?给什么,穿什么──一个个打扮得庄稼人似的!她一蹲身坐在地铺上,拣起凤箫脚头一件小袄来,问道:这是你们小姐出阁,给你们新添的?凤箫摇头道:三季衣裳,就只外场上看见的两套是新制的,余下的还不是拿上头人穿剩下的贴补贴补!小双道:这次办喜事,偏赶着革命党造反,可委屈了你们小姐!凤箫叹道:别提了。就说省些罢,总得有个谱子!也不能太看不上眼了。我们那一位,嘴里不言语,心里岂有不气的?小双道:也难怪三奶奶不乐意。你们那边的嫁妆,也还射付着,我们这边的排场,可太凄惨了。就连那一年娶咱们二奶奶,也还比这一趟强些!凤箫楞了一楞道:怎么?你们二奶奶……

    小双脱下了鞋,赤脚从凤箫身上跨过去,走到窗户跟前,笑道:你也起来看看月亮。凤箫一骨碌爬起来,低声问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们二奶奶……小双弯腰拾起那件小袄来替她披上了,道:仔细着了凉。凤箫一面扣钮子,一面笑道:不行,你得告诉我!小双笑道:是我说话不留神,闯了祸!凤箫道:咱们这都是自家人了,干嘛这么见外呀?小双道: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们小姐去!咱们二奶奶家里是开麻油店的。凤箫哟了一声道:开麻油店!打哪儿想起的?像你们大奶奶,也是公侯人家小姐,我们那一位虽比不上大奶奶,也还不是低三下四的人──小双道:这里头自然有个缘故。咱们二爷你也见过了,是个残废,做官人家的女儿谁肯给他?老太太没奈何,打算替二爷置一房姨奶奶,做媒的给找了这曹家的,是七月里生的,就叫七巧。凤箫道:哦,是姨奶奶。小双道:原来是姨奶奶的,后来老太太想着,既然不打算替二爷另娶了,二房里没个当家的媳妇,也不是事,索性聘了来做正头奶奶,好教她死心塌地服侍二爷。凤箫把手扶着窗台,沉吟道:怪道呢!我虽是初来,也瞧料了两三分。小双道:龙生龙,凤生凤,这话是有的。你还没听见她的谈吐呢!当着姑娘们,一点忌讳也没有。亏得我们家一向内言不出,外言不入,姑娘们什么都不懂。饶是不懂,还臊得没处躲!凤箫噗哧一笑道:真的?她这些村话,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就连我们丫头──小双抱着胳膊道:麻油店的活招牌,站惯了柜台,见多识广的,我们拿什么去比人家?凤箫道:你是她陪嫁过来的么?小双冷笑说:她也配!我原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二爷成天的吃药,行动都离不了人,屋里几个丫头不够使,把我拨了过去。怎么着?你冷哪?凤箫摇摇头。小双道:瞧你缩着脖子这娇模样儿!一语未完,凤箫打了个喷嚏,小双忙推她道:睡罢!睡罢!快窝一窝。凤箫跪了下来脱袄子,笑道:又不是冬天,哪儿就至于冻着了?小双道:你别瞧这窗户关着,窗户眼儿里吱溜溜的钻风。

    两人各自睡下,凤箫悄悄的问道:过来了也有四五年了罢?小双道:谁?凤箫道:还有谁?小双道:哦,她,可不是有五年了。凤箫道:也生男育女的──倒没闹出什么话柄儿?小双道:还说呢!话柄儿就多了!前年老太太领着合家上下到普陀山进香去,她坐月子没去,留着她看家。舅爷脚步儿走得勤了些,就丢了一票东西。凤箫失惊道:也没查出个究竟来?小双道:问得出什么好的来?大家面子上下不去!那些首饰左不过将来是归大爷二爷三爷的。大爷大奶奶碍着二爷,没好说什么。三爷自己在外头流水似的花钱,欠了公账上不少,也说不响嘴。

    她们俩隔着丈来远交谈。虽是极力的压低了喉咙,依旧有一句半句声音大了些,惊醒了大床上睡着的赵嬷嬷。赵嬷嬷唤道:小双。小双不敢答应。赵嬷嬷道:小双,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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