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第3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黄太师言之有理,老臣也认为,选妃之事迫在眉睫,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太子!皇上登基一年,膝下却仍空虚,实为不妥。前时因水大人回拒一事,此事不了了之,无故耽搁,而今,水尹月既已受昭进宫,皇上何不趁此机会下旨册封,相信水大人也不会有所异议。”一直沉默不言的秦丞相,也随之附和,严肃的脸上让人猜不出他想什么。
坐在龙椅之上,天昊仍是一昧往日多听少言的样子,脑子里却迅速盘算着这堂下二人心里那点花花肠子。
这两个结怨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对于选妃却同仇敌忾,并且将矛头一致指向水尹月,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摸不清楚他们是在打什么算盘,水颢向来是中立派,徒挂个虚名却不管政事,选他的女儿对这两家来说,可谓摊不上任何好处。
不过,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这个提议倒是很合他自己的胃口,而他现在缺少的正是一个可以付之行动的借口!
“太师和丞相之言,朕会好好考虑的。”天昊轻轻勾出一笑,有他们这两个老家伙当挡箭牌,他算是师出有名了。
水尹月,别怨朕!这是你的宿命!
“皇兄,你当真要随了那两个老家伙的愿?”天阙自屏风遮蔽后的内室走出来,望着连跨门槛也坚持着不退让半分的两个背影,脸上毫不掩饰愤懑之色。
“阙,身为王爷,你该懂得控制你的情绪。”天昊扫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淡淡地提醒。“随不随他们的愿,得看我们如何看待,换个角度,或许有不一样的感受。”
“四哥的意思是,你本就有意让那个丫头进宫,方才只不过是想借他人之口,找个好听的名目?”天阙沉思着说出自己的想法,“四哥,你真的喜欢上那丫头了?!”天阙紧盯着昊的眼。
望着这个如今唯一还陪伴在身边的弟弟,天昊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
是喜欢么?他自己又不清楚,他和她之间夹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多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因为想利用她才想把她留在身边,还是因为——喜欢!
可是,他很清楚,当他得知,她是水颢之女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她背后——水家富可敌国的财势!
喜欢?!应该是有一点的吧,至少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象她一样,能让他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只是,那一点心动在国家利益面前,也被可怜地遗忘在了角落。
“阙,有些事你没必要追问理由,只要知道你的本分就好。”
天昊说完,便闷头批阅奏折,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阙见他这个样子,尽管心里有很多事想问(炫*书*网^。^整*理*提*供),但也只能让它们烂在肚子里。
转身,还犹带着年少气盛的脸上浮上一丝超出年龄的哀伤……
本分!
身为皇家子弟,一切以皇室、国家、天下为重,这就是他们的本分!
只是,这样就要剥夺别人的自由和幸福吗?
“四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轻不可闻的一句话,在阙跨出门的那一刻传入了天昊的耳中,表面的平静下掩藏着翻涌的波涛,阙,四哥难为你了!
“小姐,该回房了!”
新来的小宫女呆板的声音机械式又一次得在我耳边响起,似乎每天都要被这种声音提醒一次,我才能自觉地在夜色转浓之后回到寝宫。
自上次天昊来过以后,又过了数日了,皇帝的话还真是有分量的,好端端地,皇宫突然住进了一个民间女子,而且还是住在这举足轻重,地位非凡的‘无双宫’,却并没有过多的无聊人士前来寻衅打探。
只是,这些日子对我来说简直是种无形的煎熬,身边没有熟悉的家人,耳边没有吵嚷的声音,眼里没有眷恋的身影……安静,一切都如死一般的静,仿佛进入这里的人都被吸走了灵魂,夺走了神志,除了象傀儡一样卑微得随人喝指,便是高傲如神祗般冷漠无情。
每每想到天昊那日离去前说的那些话,我就如坐针毡,夜不能寐,食不安寝……
怎么办?
在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逼疯的!在心里一直有个压抑的声音在不断咆哮着。
沉闷的生活让我崩溃,几欲尖叫的因子几度在我的胸中游弋着要疯狂而出,却在最后失控时又被强忍下去,我很清楚,这里并不是我可以随意任性放肆的地方!
我在这里受煎熬,想必在外面的爹娘,还有风,也好不到哪去吧!
我怎能因一时不耐,连累了他们?
我失魂般地回到寝宫,梳洗完,躺在柔软的床榻,身上盖着轻滑的丝制软被,窗幔倾泻而下,搁着轻纱看着宫内的一切,朦朦胧胧的,感觉就如镜花水月。
不论是自己‘借尸还魂’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时代,还是爱上了风,甚至是此刻因一道圣旨而被囚于宫中,一切都如置身在梦中一般,不真切……
本来了无睡意的我,在这恍惚愣怔的当会儿,缓缓地阖上了双眼,在陷入梦乡的瞬间,脑中甚至还冀望着明日一觉醒来,一切都回到我和风成亲的前一天,什么都没改变,我还在家中,依偎在风的怀里,描绘着我们成亲后幸福的生活,想象着最浪漫的事……
不知是多久以后,或许已过三更,也或许就是我刚睡去的那会儿,窗外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我,等我睁开眼,声响又消失了,让我一度以为是我自己神经紧张,出现了幻听。
可在我再度要睡下时,声响又出现了,似是什么东西敲击在窗户上惊起的,在昏暗空洞的宫殿内显得异常诡异阴森,顿时,也扫去了我所有的困意,注意力早已全都集聚在了窗户上,等待着第三声声响的出现——果然!
“笃!”
轻轻地,象是怕惊扰到别人,却一下一下象是敲在我心上一般。
窗外有人!
我忙起身,掀起帘幔,小心地下床,看了一下睡在偏厅内的宫女们,似乎都已睡熟了,并未发现这声响,我赤足无声地推开门,在这夜深人静之时,踏出了至今未出过一步的‘无双宫’。
刚步出房门,我只觉周身一寒,一道白影自眼前一闪,向院外的一个方向快速消逝,若不是我自小不信鬼神之说,怕是早被吓软了腿,我强定了定身形,追随着那道白影大致消逝的那个方向而去,出‘无双宫’宫门的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传更太监敲响了三更鼓。
三更,正是人好睡之时!
而我却要去会会这‘影子’!
今夜无月,只得寥寥数颗星洒下渺渺光辉,幸而还有几盏宫灯在黑暗中摇曳着,依稀还辨得见路,白影离开的速度很快,如不是鬼神,那定是个轻功卓绝的高手。来到这个地方,对这种传说中的武功,还真是不得不强迫自己适应,否则,时不时一个‘影子’从你面前晃一下,想必就是心脏最强的人也有受不了的一天!
我一路摸摸索索地走着,这条路并不是我进宫时走过的路,而且我也敢肯定这条路平日定没有多少人经过,只因脚下越来越多的坑坑洼洼,甚至是矮草丛生,到最后连宫灯也索性没有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强自镇定的心神也不禁开始慌乱起来,毕竟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贸然跟他一会也只是刚开始的一个冲动而已,此刻,人本能对黑暗的恐惧让我打起了退堂鼓。
正当我犹豫着该不该回头的当儿,原本漆黑一片的眼前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小小的,似不禁夜风的侵袭,时隐时现。
我知道,这火光是因何而燃,来人必是冲着我而来,既是如此,盛情难却,我岂能不赏脸?
按耐下无措的心神,我朝着火光处移动,越走越近,火光也越来越亮,直至走至近前,我才发现,原来这火光的源头竟是一只破损的宫灯,似是经历了风雨摧残,灯的纸糊早已斑驳糜烂,仅剩小半截蜡烛在苦苦挣扎着摇曳着生命最后的光亮,经过今晚,怕是也要功成身退了。
无暇感慨,借着微弱的光线,我观察了自己所站的地方,荒草丛生,斑驳零落的墙壁,漆黑阴森的院落,依稀可见里面两间破旧的房子,它们和这里其他辉煌宏伟的宫殿一起湮没在夜色中。
如此极端的存在,却诡异地共存、谐和,仿佛彼此是对方的一个残酷印证!
原来,皇宫里也有这么荒凉的地方,不消想,我也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冷宫!
同样以'宫'为名,不同的是,一个被遗忘,而一个——尊贵得令人难以企及!
站到这里,刚才还有些挣扎的心异常地得到了难得的平静,这里就是风的生母——琉璃公主,那个传闻中温婉如玉,却性情坚韧的女子生前所住,甚至最后香消玉殒的地方!
也是他住了两年的地方!
我开始期待那个将我引来这里的人,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有几分惊喜,也有几分不安……
我轻轻地走进了院门,一股淡淡的霉味便侵入鼻间,不是因为脏乱,而是因为久无人住,少了些烟火气,我闲适地在院落里走了一圈,最后在院中一角一个破旧的秋千架前站定。
“恻恻轻寒剪剪风,杏花飘雪小桃红。夜深斜搭秋千索,楼阁朦胧细雨中……”
只手抚上秋天粗糙的绳索,无意地轻喃着,柔柔的嗓音飘荡在空旷的院落中,犹如香魂的悲吟,温婉低唱,勾动人心。
“那是娘生前的最爱,她就是坐在那架秋千上,跟我一遍遍说着她和父皇的故事,用那些美好的回忆支撑着度过了那辛酸的两年……”低沉压抑着悲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毫不讶异地对上一双朝思暮想的眼睛,清澈如水,清冽的白衣不染一丝尘埃,可此刻却带着无法掩盖的忧伤,刺痛了我的心。
“风……”
“呵呵,你看我多粗心,忘了你不熟这宫里的地形,竟对你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定是将月儿你弄糊涂了吧。”风强装无谓地笑了笑,企图掩饰刚刚的失态,却只引得我更加心疼。
“不!替你来看看你母亲,本就是我这个准儿媳妇应尽的本分,我早猜到了,只是——不方便打听。”我摇了摇头,眼里有着无声的包容和温暖,到了这里,风心中的伤痛怕是又被揭开了,我不想他忍着,想让他感受到我的支持。
“恩,我知道,我的月儿一直都是这么冰雪聪明,蕙质兰心。”他暖暖地笑着,象是被夏夜里被风吹开的第一朵清莲,隽秀高雅。
“你呢,平日的稳重去哪了?如何这般莽撞进得宫来,其中凶险你当心知!”我被他的无谓激出了一身的无名火,方才初见的惊喜过去,随之迩来的,便是后怕!
“莫怕,这冷宫素来‘闹鬼’,平日便少人问津,到了晚上,更是连影子也难见,不怕被人发现。况且这宫里的地形我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风闲适地说道,可我却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和意思不大对!
“‘闹鬼’?”我狐疑地看着他,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复又对上他,“怎么回事?”
“许是自我娘死在这冷宫以后,宫里便传出‘冷宫闹鬼’一说,说是有几人晚上经过此处时,时有看见一抹白色影子在院里晃来晃去,不多久,事传开了,便无人再敢来这里了,这冷宫也真的冷清了。”
风说这话时,神思恍惚,我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心下打了个咯噔。
风自小离宫,何以对这皇宫里的事情如此清楚?想来,这冷宫里曾经发生的事是皇室乃至天野朝的秘密,必不会外传,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
我不由想到在无双宫门口见到的那抹白影,当时也曾笑着以为是'鬼影'之物,再看看风这身打扮,心里的疑惑也解了大半。
“那'鬼'是你。”我断言。
第二十七章 完
风轻点了点头,他压根儿也没想瞒我,或许他早知道瞒不过我:
“娘死后,义父把我带回了家,还让我拜了一位武林高手为师,授我武功。待我学有所成之后,有日晚上做梦,梦见娘一脸凄楚地看着我,对我说,她一个人呆在冷宫里很寂寞,醒来后便一直想着要来看看娘,哪知来了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毕竟那时年少不当心,有几次进来,被几个路过的太监看到了,自以为是鬼魂作祟,一时在宫里传开了,不过倒也好,给了我一个机会,后来,我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去了南方,可每会从南方回来,我总是要来看看。”
他低低地说着,似倾诉,似回忆……
不过,我清楚,他心里很苦!可再苦,他也只能吞进肚里,一个人扛着!
“不过,今晚来找你,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工夫,没想到,他居然会把你安置在‘无双宫’。”风的眼神里有着难掩的复杂。
“你不该来!”我疼惜这个如玉一般温润精致的男子。
“还有最后一次!”他莫名说出这句话,让我有些错愕。
“什么?”
“过了今天,三日后,我还会来一次,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便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