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金玉良缘-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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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麟看不惯,白了他一眼,独自走进院子里。看了看干净整洁的院子,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走到屋里去看,床铺也是干净整齐的。
刘庄头见状,连忙跟了进去道:“少夫人,这都是才换的新被褥,干净的很的!”
王玉麟不好意思的笑笑:“刘大叔,您别这么客气,我没那么讲究的。”
“不敢当!不敢当!少夫人就叫我老刘!那就好……”刘庄头说着就要退出去。
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各式飞禽走兽及菜蔬,虽不精细,却也是香气扑鼻极为丰盛。
刘庄头满头大汗的奔进来。放下一个盛满晶莹米饭的木桶。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少爷夫人。少爷小姐,慢用,慢用!去年收成不好,交了租子以后剩下的米也不多了。这些精米,是专门预备着万一主子们来赏玩的,跟我们平日吃的,都不一样……”
卫金宝皱眉看着庄头所谓的精米,显然和他的标准还有相当距离。
刘庄头没离去,面带愧色的站在边,呆了半晌才问道:“不知道少爷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可是要收今年的租子?少爷慈悲,去年收成实在是糟糕。租子又一分不减,这一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卫金宝伸出的筷子顿了下,声音淡淡的道:“租子的事情等我看了情况再定,我用饭的时候不谈事情。”
“是!是!”刘庄头退了下去,脸上却难掩失望之色。
吃完饭后,卫金宝似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闲逛,王玉麟在后跟随,俩人一前一后最终在某破屋前停住。
“你是不是觉得,东潞河的人家都这么穷,我们却跑到这里来蝗虫一样大吃大喝,心里过意不去?”卫金宝冷声问道。
王玉麟脚步一顿,随即干脆转身看向他,很肯定的道:“对,刘庄头讲的很清楚,收成不好还要交租。”
“农庄本来就是靠天吃饭,收成好了,米面满仓,收成不好,也只能这么熬着。不光是我们卫家的庄子是这样,整个大明朝各个庄子,包括皇庄,哪个不是这样?”卫金宝淡淡说道。
“是啊……”王玉麟语气里不佳的道:“不是他们这么穷,我们平时哪能吃的那么好?”
闻到她话里的火药味,卫金宝不悦的皱起了眉,但还是很冷静的道:“你是觉得,我在府里锦衣玉食,这里的人挣扎温饱,不公平?”
王玉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倔强的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你知道就好。”
“是啊!”卫金宝沉默半响,负手眺望远处落日余晖。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我卫府庇护,他们连这点收成都没有,早就成了流民?”
显然,王玉麟是第一次听说,咬唇不答。
卫金宝看了她一眼,脸上竟然是少见的严肃:“我知道,你还是觉得这不公平。但是你想过没有,我是卫家少主,看似呼风唤雨,多少人的命运仰仗于我,可是我也面临多少倍于此的危机,树大招风,稍有不慎,卫家的命运也可能瞬间颠覆,随之而来的就是多少人头落地。我过的日子他们固然想象不到,而我这些压力,也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王玉麟不语,无法反驳,也无法赞同。
“你只看到佃户身如浮萍,却忘了即使是你我,也总有不得不为之事,你我素不相识,却朝廷的利益必须结亲,此事,对你我公平么?我们还不是如佃户一样,无奈接受此等命运?”
一听这话,王玉麟怔然的看着他,半晌后才缓缓问道:“你很不喜欢这个赐婚?”
卫金宝没注意到她的失落,不以为意的道:“我不喜欢被人摆布。在有限的范围内,我希望能争取最多的自由……只是公平,可不是仅我凭一己之力可以为别人谋取的……”
王玉麟很少见到如此的卫金宝,夕阳余晖下,卫金宝狂傲不羁气质里,多了一丝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谦逊执着……
“嗯。”第一次,她少有的点头赞许道。
卫金宝拉着王玉麟转身欲走,适才没有注意到的屋子映入俩人视线,屋子极为破旧,屋顶几乎塌掉一半。
王玉麟忍不住停步向里张望。
这时,窗口里闪过一张脏兮兮人脸,显然已经窥探良久。遂后,一衣衫极为破烂,明显营养不良的女人迟疑走出屋子。
王玉麟见状,走上前去,柔声问道:“这屋子眼看就塌了,住着不危险么?”
女人看了她半晌,才讷讷的道:“孩子他爹前年痨病去了,没钱修。”
一听这话,王玉麟恻隐之心大动。
卫金宝静静站在一边,面色也是从未有过的沉静。
忽然,窗口里又闪过一张少年女子的脸,惊慌,好奇,饥饿。
王玉麟看了那少女一眼,问道:“她是你的女儿?”
女人颔首:“是我闺女。”
王玉麟不禁皱眉。
女人当即便误解了,急忙解释:“不是不出来拜见少爷少夫人啊!实在是……”
她一脸羞愧说道:“大姑娘了,身上衣服不够穿见不得人……”
王玉麟不再言语,拔下头上一根金钗交在女人手中,转身就出了院子。卫金宝跟随在后,女人道谢声一路隐约可闻。
王玉麟面色愈加难过,慢慢的朝大宅走去,就连卫金宝什么时候没跟在自己身后了都不知道。
黄昏时分,王玉麟独自坐在简陋但也洁净的屋内,托腮看着窗外风景沉思。
忽然,刘庄头激动的从外面奔了进来,远远的看见王玉麟,便在窗外噗通一下跪倒磕头。
王玉麟吓的跳起身让开:“刘叔,你,你这是?”
“小人代东潞河全体庄户人家,多谢少爷,多谢少夫人,多谢夫人!小人感佩主子们的恩德!”刘庄头止不住的磕头道。
“你快起来!到底什么事?”王玉麟说着便小跑出屋来,伸手去扶他。
刘庄头被她扶起,神色狂喜,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最后索性一拍大腿道:“少夫人请随我来!您看到就知道了!”
刚走到门外,王玉麟便被眼前景象惊住了。
麦场中间燃起一堆熊熊大火,几个手推车停在一边,几个青年汉子将推车上的账册一本本拿下,兴奋扔进火堆。一边,东潞河的村民围观,兴奋激动,几个老者甚至眼泪纵横。
火光边上,卫金宝负手静静站在一边,注视火舌吞吐,对身边感谢声貌似充耳不闻,脸上却是带着淡淡微笑。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火光映照着他,明暗间,仿佛有流动的光影。那光影,衬着他那不动如山的淡然神色,如刀刻一般的如玉容颜,就是一副谪仙人的画卷……
也许,这便是人们常说的绝世风华吧……
“少夫人……”刘庄头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他抢上一步,指着账册,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少爷仁德,他吩咐我把账册全烧了,说,的盈余都归我们,亏欠,全部一笔勾销!”
“什么?”王玉麟大喜,望着几步外火光映照下的卫金宝。
“还有……”刘庄头颤抖的拭去眼角喜悦的泪水,“少爷还说,这里年景不好,想来也没什么盈余……”他声音抑制不住的拔高的宣扬道:“少爷说,就从今年起,免三年租子。而且,以后年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会贷钱谷给我们!并将几份本来是赵村编箩筐的单子,交给咱们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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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天命教()
听到刘庄头大声的宣布,众村民欢呼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王玉麟热泪盈眶,满腔倾慕感激看着一边的卫金宝。
一直不动声色凝视火堆的卫金宝感受到她的视线,微笑转头,王玉麟走到卫金宝身边,抬头凝视他火光下俊秀的笑脸。
被她灼灼目光看得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卫金宝清嗓子,打破寂静:“怎么样?这个办法不错吧?”
“嗯!”王玉麟由衷赞道:“嗯,你的办法更好。”
看到她信服的模样,卫金宝只觉得心里甜如蜜,当即便得意洋洋的道:“那当然,就你那脑子能跟我比吗。”
出了东潞河,到了临近的东林村,这里的情形几乎与东潞河一般无二。
只是当卫金宝转了一圈后,却没有立即烧账免租,却是向着林庄头问道:“这庄子的租子我可以免,但是却要看你们有没有渡过灾荒自救的办法?”
林庄头、王玉麟与一旁的张晓萱闻言一愣,林庄头摸不到头脑的问道:“还望少爷明示。”
卫金宝见他确实不明所以,这才稍显愤怒地说道:“有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免了东潞河的租子,可是东潞河所处之地确实荒芜,如无外力,绝无生机可言。可是你这东林村守着一座大好的山,却坐吃山空,令我难以忍受。”
林庄头一听,卫金宝这话头有责怪自己办事不力的味道,那还站得住,“噗通”一下,就立即跪在了地上,哀求道:“少爷,都是我办事不力,还请您看在这一村受难的男女老少的份上,发发慈悲。少爷为我指点一条明路,我愿竭尽所能,报答您的恩情。”
卫金宝说道:“你先起来吧!”
林庄头听卫金宝的话中有缓,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垂首站在了一旁。
卫金宝说道:“我宣城之地,向来盛产毛竹、雪梨与蜜枣等物,在各地也都有很好的销路。你们眼前的山虽然低矮林稀,却是只着眼农耕缺少种植所导致。这样的土地即使打出来粮食,又能有几何?反而破坏了林木的生长,反不如种出水果换取粮食,用毛竹造笔纸来增加收入的好。如果你们无人懂得此道,可派人到卫管事那里,我会交待他予以你们方便。”
林庄头感激涕零的不停向卫金宝道谢。
等他下去后,卫金宝这才对王玉麟说道:“有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吗。”
王玉麟怎么可能懂,卫金宝还是费了老半天功夫,才为她解释清楚,使她真正明白卫金宝不立即免东林村租子的原因。
随后的几个村子,卫金宝通过观察,发现这片土地其实与北面的南湖相距不远,完全可以开凿的一条人工水渠,引南湖之水南下。
南湖又名南漪湖,烟波浩渺,四时风光四季景,美不胜收。
而此时春夏季节的南湖,更是一派生机,到处飞红流翠,郁郁葱葱;或湖水泛涨,一片汪洋。
唐代诗人白居易游南湖时,所赋的一首《南湖早春》诗,“风回云断雨初晴,反照湖边暖复明。乱点碎红山杏发,平铺新绿水萍生。翅低白雁飞仍重,舌涩黄鹂语未成。不道江南春不好,年年衰病减心情。”生动地描绘了初春时节的南湖景色,而南湖秋光胜似春光,这时湖水退落,波平如镜。
筹划并主持兴建水利工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大耗资财与民力。
水渠未上马,便首要筹划根基,必须与各色官署交涉。
而河渠一旦铺开,民力便是数千甚或上万万,更涉及沿线的征发、水渠派工、衣食住行、功过督察、官署斡旋等诸般实务,可谓头绪繁多。
能赶在秋季种麦之前放水解旱,就务必在夏种之前修通水渠,成渠放水。
经过有效的部署,宣城奋力抢工,却是秩序井然丝毫不乱。
经过裁汰,病弱者一律发给河渠粮返乡,加入抢修进地毛渠的轻活行列。
留在干渠者,纵然是烧火起炊的妇幼老人,也全都是平日里硬杠杠的角色。
当水渠大战全线开始后,逶迤伸展的人浪,连绵战鼓如雷,人喊马嘶子声声,上下同心,铺开了一片。
一片碧蓝的晴空之下,卫金宝他们脚下的土地,在鼓荡的黄尘中亢奋起来,终日铺天飞扬。
触目可及,处处一群群亮晃晃黑黝黝的赤膊壮汉舞动锹耒,一锹锹泥土像满天纸鹞飞上沟岸,处处一片翻飞呼喝不断。
一队队牛车连绵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卫家从其他的村镇招募的民力也输送了过来,一队队挑担扛货的人流连绵不断。
渠边塞满了女人孩童老人,女人和面烙饼,老人挑水烧水,孩童穿梭在人群中送水送饭。人人汗流浃背,却没有一个人有一声呻吟一声叹息……
粮食、草料、砖头、石头、木材、草席、锅盔,用的吃的应有尽有。各种农具、家什等一应农家粗货俱全,堆得小山也似。
卫金宝也带头站在了修渠的最前线,与人一样的赤膊上身,一头湿漉漉的散发。
直至最终的漫天黄尘平息,不说犯罪,连一个怠工者也没有。
等工程全部勘验完毕,卫金宝还在放水之时亲自带头赶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