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恨-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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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齐一脸疑惑,即便离得如此之近,仍旧认不出来这是何人,只能又问道:“敢问尊者是何人?叫在下所为何事?”
“老夫来此乃是为爱徒苏祁向贵府三小姐提亲,不知大少爷可否前边带路?”
夏天齐平日里虽然事多繁忙,鲜少能听妹妹说说心里话,可妹妹心里喜欢的人是谁他也不是没有耳闻的,况且这苏祁他也是识得的,既然此人说苏祁是他的爱徒,那他想必便是幽冥谷的谷主——震天雄了!
震天雄可是真正的江湖豪杰,他掌握的幽冥谷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帮,行的是仁义、侠义之事。他并非白发苍苍的老者,可在武林中的地位却相当于朝堂上坐着的皇帝陛下了!若不是前武林盟主被死于意外,加之十五年前的那场荡涤天下的大动乱,想必如今的武林盟主便非他莫属了!
想明白过来之后,忙又行了一礼,“晚辈眼拙,若有冲撞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随后又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今日父亲也在府中,商讨提亲之事很是方便,前辈还请随我来。”
方才被问话的小厮一时间有些脑袋发懵,方才那中年男子说自己是来向三小姐提亲的,可三小姐不是被赐婚给齐王殿下了吗?喧旨的公公刚送走,这旨意都还热乎着呢!大少爷怎么还满心欢喜的请了那人进去?
莫不是大少爷还不知道赐婚一事?
对呀!大少爷刚从城外营地回来,哪里知道赐婚一事!
“大少爷!三”
想要提醒,人却是已经进去了,他也只能愣愣的看着。
相比于府里其他人的喜气洋洋,听雨轩中可是乱成了一锅粥!
三小姐得知赐婚消息,悲伤过度之下飞身而去,就连反应最快的香兰姐姐也未曾知晓小姐究竟去往何方!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管是干什么工作的丫鬟,只要是在听雨轩当值的全都集中到了庭院里来,个个焦急得很,止不住的跺脚,止不住的团团转!
三小姐出走,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们免不了要担上照顾不周的罪名,再者,三小姐心地善良,平日里待她们不薄,她们自然也不希望她出什么事情!
夏雪儿离开之后,翠竹便关了听雨轩的门,谢绝接见一切前来贺喜探望的人,也禁止听雨轩的任何人出去!
毕竟此事事关小姐的身家性命,还需要慢慢思考对策,若是此时传了出去,且想一想,那喧旨的公公前脚才走,未来的齐王妃便离家出走,此事若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陛下会认为此事有辱皇家尊严,小姐的行为乃是大不敬!
此时一个个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梅兰竹菊四人更是如此。
她们都是近身侍奉的丫头,日夜的相处,对于小姐的脾性那是心知肚明,若不是痛到极致,若不是绝望到底,小姐是不会吼出那歇斯底里的一句话的!
老天爷,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赐婚就像是喜事变丧事一般,让人难以接受!
夏夫人也是在喧旨的公公走后便即刻起身赶往了听雨轩,却是被翠竹挡在了门外,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她只能满是担忧的回了雅兰轩。
夏青玄也在那里,夏夫人见了他,却是满脸的冷漠。
身为妻子,她不能责怪夫君的所作所为,可身为母亲,她又实在是感到心寒。只从方才公公宣读圣旨时的情况来看,感到震惊的人就只有她一个,而夫君和婆婆均是一脸平静,仿若早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回想起月前她曾问过他,若是女儿的将来的夫婿并非达官显贵,他会不会同意女儿嫁,他说,安国侯府的将来并非一定需要以联姻来巩固,只要女儿喜欢,他会欣然点头!
可事实是什么?事实是在女儿即将如愿以偿与自己真心所爱定亲的前几个时辰,皇帝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未来的女婿是女儿所不喜欢的齐王殿下!
而这件事请,夏青玄与母亲均是早就知晓的,瞒着的也就只有她们母女俩罢了!
她不愿去想夫君在这件“凑巧”的事情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但她又不能不去想,不能做到全然理解他,更不能做到一点不埋怨!
所嫁非所爱,这是她二十余年前的遗憾,如今也成了女儿的遗憾!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屋子。
刚坐下,就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府中来了贵客,大少爷请他们过去。
贵客?
此时能来的贵客也就只有震天雄一人了!
夏夫人无奈的笑了,笑声中尽是嘲讽,只早了这么一个时辰,女儿原本的幸福就演变成了悲剧!
造化弄人啊!
造化弄人
笑声传了出去,站在廊下的夏青玄叹了口气,无奈的低了头。
来人是谁,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僵持()
会客厅中,气氛很是凝重。夏青玄坐在正堂之上,震天雄坐于左边首座,夏天齐坐于右边次座,夏夫人站在震天雄对面,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愤怒,双眸还噙着晶莹的泪水,两只手勾于一起,细腻滑嫩的手背上能看得见微微鼓起的青筋,那一块绣了并蒂莲的方巾险些被扯成两截,脚旁还有一只碎裂的茶杯,茶水打湿了暗红色的织花短毛地毯。
丫鬟都侯在了屋外,即便是听见了杯子碎裂的声音,也无人敢进来收拾。气氛已经僵持了这许久,屋里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却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
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只要抢先开了这口,无疑都会引发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因为他们各自的身份不同,看问题的侧重点自然也不同。
夏青玄双眼布满了血丝,却是一点不示弱的样子,瞪着下方同样是一脸压抑的怒色瞪着自己的震天雄,两道目光于空中相撞,就像是火星撞地球似得,噼里啪啦,光芒万丈!
那是两个男人的尊严。
他昨夜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一夜未眠,就看着桌案上的一尊断了右手臂的陶人发呆。那是女儿四岁时跟乳娘学的,虽然看不出长得像谁,可在他心里,那便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也是他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就定睛看着这尊陶塑,看了一整个晚上,眼都未眨一下。
他爱她的女儿,胜过一切,却亲手埋葬了她后半生的幸福,多么讽刺的事情呵!
而对于震天雄来说,单从作为男方家来上门提亲这一个角度来看,女方既然已经有婚约在身,那便只能说明他俩无缘,结亲之事只能是一个遗憾,一个怨不得任何人的遗憾。
可是从身为夏雪儿师尊的角度来看,不管她嫁不嫁苏祁,她都不应该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应该成为一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尽管他自始至终将夏雪儿当成亲生女儿来对待,可毕竟不真是自己生的,她有父亲,尽管这个父亲利用了她,可难道光凭这一点就能说明夏青玄不爱她吗?
不能!
身为男人,他知道不得不放弃自己一直深爱着的女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所以,即便他很是愤怒,愤怒到恨不得把安国侯府给拆了,可他还是不得不控制住自己,只因为,他也曾经放弃过一生最爱,知道自己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别人!
半晌之后,震天雄自嘲的冷笑了一声,率先移开了目光。皇上一旦下了旨,那便是金口玉言,从来没有在收回去的可能,事情已经这样糟糕了,他只担心爱徒受不受得住!
“雪儿呢?”
“哎”
夏夫人长叹了声气,缓缓坐下,伸手抚了抚额头,旋即才又说道:“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肯出来,也不许人进去。”
震天雄听后却是皱了皱眉头,进一步问道:“确定她在里头?”
此话一出,夏夫人与儿子均是抬起头来,眉头紧蹙,满脸疑惑的看向了他,而夏青玄则是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熄灭了下去,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全都被他收入了眼底,包括那一闪而过的惊恐,其实他是了解自己女儿的,可为何还要做出这样子让她伤心的事情来?
他想不明白!
目关扫了众人一眼,最终落在了夏青玄的脸上,反问道:“你自己养得女儿,难道你不清楚吗?”
夏雪儿聪慧伶俐,年纪虽小,却是七窍玲珑心,看事情也总能看到本质所在,若只是皇上赐婚一事,虽是个打击,却绝对击不垮她,毕竟她是那样的坚强而勇敢。可若是来自亲人的背叛,那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她绝大部分时间像个刺猬,内心柔软但外表坚强,也懂得保护自己。在遇到困难和危险之时,能够蜷起身体,利用自己满身的尖刺,勇往直前、奋起反抗,直到将敌人击退为止!
可亲情和友情就是她的软肋,每当这两个方面出现问题的时候,她便再也蜷不起身子,无法用那浑身的利器去伤害别人,哪怕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她都做不到,所以,她总会遍体鳞伤!每当这时,她便会选择变成一只鸵鸟,遇到危险时只会将头插进沙子里,以此来欺骗自己说自己很安全,以此来逃避那些她不想去面对的事情。
而现在,本就如此么?
“来人!”
夏夫人浑身颤抖着,她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发软,自己的女儿,自己怎会不了解!只是先前没有想到这一层罢了。
桂嬷嬷听见呼叫声,急急忙忙撞开门就跑了进来,看自家夫人颤抖着身躯,满脸惊恐的样子,忙伸手过去,想要扶住她颤颤巍巍的身子,却是被她抢先一步抓住了手。
“你快去,快去看看雪儿究竟在不在院子里!”
桂嬷嬷一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因此也就有些犹豫,夏夫人见她磨蹭,不禁着急的大叫一声:“你快去啊!”
“是是是!”桂嬷嬷这才明白过来,兴许是听雨轩出了什么事情了,刚忙应答了便转身小跑着去了。
夏青玄也是着急了,直接站起身来便大步朝屋外去了,他放心不下,须得亲自去查看一番才好!
若是女儿出了什么事情,他不会饶恕他自己!再者说,现在这是非常时期,女儿已经被赐婚齐王殿下,婚礼也是仓促得很,只六个月的准备时间,这段时间她应该待字闺中才对,怎能失踪了呢?若真如此,安国侯府便相当于是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夏夫人已经从椅子上滑落,一直隐忍着的泪水也夺眶而出,纵横了一整张脸,妆也花了。
她都能想到赐婚一事与侯爷有关,难道女儿如此聪慧,会想不到这一点?
是她忽略了。
依照女儿的脾性,她能够忍受一个人、一件事不完美,却绝对忍受不了欺骗和背叛!
女儿就是她的全部,是她的命啊!若女儿真是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那还让她怎么活下去?
不管平日里如何的自持,如何的端庄美艳,此刻的她早已是泣不成声。(。)
第二百四十五章 推迟()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慕容泽韬负手立于二楼窗前,双眼凝视着百米外沙丘上那个孤独的背影,晚风吹起了她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蚕丝纱裙,裙摆飞舞,她却是纹丝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这里是漠北,一个离中原千里、人烟稀少、黄沙满天的地方,也是绝杀殿的所在。从前的漠北,色彩单调,正是因为她的到来,这里多了一抹明亮的彩色,同时也添了一抹淡淡的忧郁。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每个落日的傍晚,她都会如约站在这孤独的沙丘之上,孤独的看着夕阳滑落地平线。
她说,只有亲眼见证日夜的交替,她才会觉得自己尚且活着。
而他,便站在这小窗前,静静地陪着她见证日夜的交替。
身后卞叔走了进来,看他又是这个样子,只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这一个月来,她如何的煎熬,他便陪着如何受苦。
“殿主,”他轻唤一声,等慕容泽韬转过身来才又说道:“江南来信了,问您何时启程。”
此话一出,屋内更是安静了几分。
慕容泽韬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眼里蒙上了一层愁绪,内心很是纠结。
他与赵婉清的婚约定在了下个月十六,按照先前说定的,婚礼要先在赵家举行,随后再回绝杀殿,可他现在并没有启程的**。
反而想要逃!
又转过了头去,目光回到沙丘上的那个人影。
“卞叔,把婚期往后推一推吧!”
半晌之后,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