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常博物图鉴-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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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家长发现孩子早恋时该有的情绪。
方卉泽犯的事儿,应该比早恋严重得多。
会是什么呢?
萧肃闭目思索,然而梦境中原本清晰而具体的细节却慢慢模糊、消失了,就像落在沙漠中的露水,迅速蒸发,不留痕迹。
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萧肃倏然睁开眼——母亲临走前抱走的那只箱子,不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木匣子吗?
所以,她在那年暑假把它带走了?
带去了哪里?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萧肃冥思苦想,总觉得记忆中有些东西冲突了——十岁那年夏天,母亲明明带走了那只木匣子,但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分明还在家里见过它!
没错,那时候方卉泽已经出国留学,父亲刚刚发病。
所以,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迷迷糊糊似乎又睡了个回笼觉,七点半的时候萧肃被荣锐叫醒了,勘验的新结论已经出来,他们要带人去现场重新推案情。
工房周围一团乱,市政挖开了管道,原本年久失修的道路越发泥泞难走,一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入工房。
所幸工房里面已经做过还原,所有的陈设大致还在原先的位置。
“我从昨天开始怀疑,罗氏兄弟所说的是事实,他们确实不是杀人凶手,只是被陷害了。”
荣锐站在工房正中间,对专案组的负责人说,“疑点有三个。第一,他们的供述高度一致,细节详实,回答问题的过程中表情、神态极为自然,不像作伪。第二,伪造绑架案来为自己杀人、销尸的行为做伪装,逻辑牵强——他们完全可以告诉家人自己出门旅游,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工房干完这一切,没必要弄个失踪案出来引起警方注意。”
他慢慢走到沙发床旁边,接着道:“第三,从罗氏兄弟的供述来看,在尸体出现又消失的过程中,这间工房被设计成了一个里外都无法打开的密室。凶手的思维可以说天马行空,极其缜密,如果罗氏兄弟有这种头脑,就不会留下关于死者的两个致命证据——水槽里的人体残渣,和他们清洗过的血衣。”
“你说的有道理。”专案组负责人说,“用鱼线从内部拉上外面的门闩,把这个工房设计成一个里外都无法打开的密室,确实是个高招。我也觉得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不会留下血衣这么大的破绽。”
“不,门闩上的勒痕只是障眼法。”荣锐打断了他的话,说,“凶手真正设计的密室,远比这个更加复杂,更加缜密。”
萧肃讶然,左看右看,完全看不出还有什么线索。专案组负责人也十分意外,问:“哦?怎么说?”
“第一次进入这间工房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那时候并没有想太多。”荣锐站在中线位置,视线扫向东西两面墙壁,“这间工房里所有的东西,摆放方式都高度对称——水槽左右一样,货架左右一样,沙发床摆在正中间,离两边墙壁的距离也一模一样。”
他环视四周:“包括这间工房的结构,也是高度对称的,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前后左右的松柏长势差不多,对高处气窗的遮盖也差不多。这意味着,在大雪和阴霾的天气里,太阳是东晒还是西晒,在工房内部形成的照明情况,都差不多。”
顿了下,他说:“凶手选择这样这里来囚禁罗氏兄弟,不是随机的,而是精密计算过的。”
“所以?”专案组负责人问。
“所以,罗氏兄弟被困在这里的三天当中,根本弄不清方向,更弄不清自己面对的到底是哪一道门。”
哪一道门?萧肃莫名其妙——这里不是只有一道门吗?
专案组负责人也纳闷地问:“什么意思?哪里还有第二道门?”
荣锐绕过沙发床,走到货架前,用力将它推开一个角度:“在这儿?”
货架背后是浑然一体的水泥墙,上面根本没有什么门。萧肃凑过去左看右看,只看到高处有几个小小的破孔。
“没猜错的话,这里原本有一道门。”荣锐掏出手机,打开电筒,照着高处的破孔,“昨天我发现这里有两个孔,孔之间的距离,正好和大门的宽度差不多,离地的高度,正好和大门的高度差不多。”
他将光束挪到墙壁下端:“这儿,正好也有两个孔,这四个孔连在一起,正好形成一个和大门大小相当的长方形。”
萧肃惊讶不已,目测了一下,果然如此。
“我推测,这道墙上原本很可能装着一道门,一道和大门一模一样的假门。”荣锐沉声道,“所以,这个密室根本就不是什么密室,它由始至终,都是开放的。”
他关闭手机电筒,开始从头重新推整件案子的过程。
正月初十中午,罗建红接到薯片的定位,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只身赶往工房,然后在这里遇到他的三十二年互不往来的弟弟罗建新。
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叙旧的时候,大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他们惊恐呼号,无人应答,手机信号被屏蔽,闹到晚上疲惫不已,在带着万向轮的破沙发上沉沉睡去。
凶手确认他们睡着之后,悄悄打开大门进来,推动沙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后关闭大门,将货架从北墙推到南墙,挡住真正的大门,露出背后隐藏的假门。
至此,整个房间被转了一个向,从原先的面南背北,变成了面北背南。
但因为房间内所有陈设都是高度对称的,连高处气窗投进来的阴影都差不多,所以罗氏兄弟醒来之后,完全没有发现方向反了。
雪天、乌云、松柏的遮挡、暗淡的光线造就了这个完美的障眼法,何况,凶手把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放在了他们俩中间,醒来之后他们光吓都吓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辨认什么方向?
罗氏兄弟几乎崩溃,疯狂砸门呼救,然而他们砸的并不是真正的大门,而是用四个大型螺栓固定在墙上的假门,所以就算他们砸折了胳膊,也不可能砸得开。
折腾了一个白天,他们困了,累了,将尸体挪到水槽上,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为了防止有人进入,还用木椅顶住了门把手。
当然,门是假的,他们顶也白顶。
凶手整个白天一直隐藏在工房里,等他们睡着以后悄然出现,处理尸体,之后将沙发床重新转向一百八十度,拆下假门,将货架推回原位,让出真门。
然后,凶手带着假门从真门离开,在外面插上门闩,逃之夭夭,只留下罗氏兄弟懵然沉睡,等待警方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很简单吧,大家都看懂了吧?
要不要我这个灵魂画手画个图?
荣锐:你确定你画完能让大家明白,而不是更加困惑?
第77章 s2()
77;
匪夷所思的推演;荣锐讲完,工房里寂静无声。
“证据呢?”良久,专案组负责人质疑道;“仅凭墙上的四个孔洞,就能推出这么异想天开的假设?”
荣锐回答:“首先;孔洞的位置非常巧妙;四个连起来正好和大门的大小一致。我昨天让勘验做了测量,证明孔洞的大小正好可以容纳标准螺栓。他们还对孔洞内部的水泥取样做了化验,结果验出了工业标准螺栓铸造所用的特种钢碎屑。所以;这四个孔洞绝不是普通破损,而是用于固定某种部件的预留孔。”
他右手微微一转;用手机电筒照着水泥墙壁上一处小凸起:“其次;这个地方;因为墙面不平整,稍微有点凸出;勘验人员在上面发现了微量的木屑和油漆;经过实验证明,和大门所用的木料和油漆完全相同。我推测,是因为假门安装在这里的时候;被罗氏兄弟拼命拍打,与水泥墙撞击剐蹭留下的。”
他绕过货架,走到屋子中央,沙发床所在的位置;手机电筒扫过塑胶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划痕:“那天凌晨,罗氏兄弟获救之后,我曾经进来现场看过,发现地面上有很多圆弧形的擦痕,与直线型的擦痕纵横交错。当时我没想明白是为什么,现在看来,圆弧形的痕迹应该是沙发床转动时留下的,直线型则是货架被推动时留下的。”
地面是塑胶一次成型的,特性所致,被硬物用力刮擦之后会留下黑色的印痕。
萧肃蹲下细看,果然如荣锐所说,沙发床周围有一圈圆弧形擦痕,大概是因为凶手转动它时上面躺着三个人,压力太重,所以万向轮刮擦地面留下了黑印。
而那些与之交错的直线型擦痕,则正好和货架宽度差不多。
其实工房地面很脏,新旧擦痕重重叠叠,这些规律很难被一下子注意到,难得荣锐观察力如此敏锐,一丝细节也没有放过。
有了这几个证据,荣锐先前的推演显得真实了很多,然而萧肃细细想来,还是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有一个问题,我们那天晚上赶到这里的时候,大门在里面是被椅子顶着的。如果凶手提前一天带着假门从大门离开,必然无法用椅子在里面顶着门把手,罗氏兄弟一醒来就会发现的。”
“鱼线。”荣锐简单地道,“这种好东西,能用第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他走到门边,将那把木质靠背椅搬过来,用手机电筒照着椅背:“这儿也有一道勒痕,很细,和门闩上那道非常像。”
萧肃一看,果然如此,恍然道:“所以,凶手是用鱼线在外面拖着这把椅子,慢慢从里面抵住大门?”
荣锐点了点头,他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又疑惑地道:“不对啊,这道勒痕这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门闩上那一道却清晰得多。可是椅子比门闩重多了,按理,椅背上的勒痕不是应该更深才对吗?”
“这就是破绽所在。”荣锐道,“我反复用鱼线试过,把椅子拖过去,只能留下这么浅的痕迹。如果拉门闩,则几乎留不下痕迹。”
他出去将门闩拔下来,展示给众人看:“这个是老榆木做的,榆木属于常见的硬木,密度大、强度高。而椅子是柏木做的,木质松散、比较软。所以同样用鱼线拽,不管怎么操作都是门闩上的勒痕浅,椅子上的勒痕深。但现场的情况恰好反过来了,这恰恰说明有人刻意制造了门闩上的痕迹,就是想让警方发现它,认为罗氏兄弟是自己从里面把门插上的。”
这个解释非常明了,专案组负责人点头道:“不错,凶手欲盖弥彰,反而留下了破绽。”顿了下,疑惑地道,“如果你的推断是真的,那么从凶手在正月十一凌晨带着尸体进入工房,直到正月十二上午离开,期间一直待在这里,他是怎么藏身的?”
萧肃看过罗建红的供述,记得他明确说过,正月十一上午他们俩醒来发现尸体之后,曾仔细搜寻过密道之类,但始终没有发现。那么凶手是怎么躲过他们俩的视线的?
荣锐走到大门边,开始实地推演:“工房大门是向内开的,所以凶手把货架推过来挡住大门,势必无法同时从门内离开,他只能待在工房里,直到第二天处理完尸体,挪开货架之后再走。”
他指了指东西两侧的水槽,又指了指货架:“整个工房内可以藏身的地方只有这三处。凶手很清楚,罗氏兄弟醒来后发现床上多出一具尸体,一定会疯狂寻找密道,而水槽只有半人高,必然是他们搜寻的重灾区,所以他只能选择相对难搜的货架。”
荣锐用手机电筒指着货架顶端约莫四十公分宽的装饰板:“顶上这块装饰板离地有两米多,没有梯子根本够不着。因为它表面上看是固定的挡板,并不像柜门那样可以打开,所以罗氏兄弟很容易忽略掉。”
货架是密度板钉的,装饰板做了封塑处理,上面弄了些俗气的花纹,萧肃仰头细看,忽然发现有一处花纹颜色不对:“那儿,好像不是花纹,是裂缝?”
“对,是缝隙。”荣锐用电筒照着那儿,说,“昨天我上去看过,里面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躺着,躺下以后那道缝隙正好在眼睛的位置。”
萧肃毛骨悚然:“所以凶手在藏身期间,一直在上面看着罗氏兄弟崩溃哭嚎?”
“对他来说,这大约正是乐趣所在吧。”荣锐关掉电筒,说,“绝大多数凶手对自己精心布置的现场都会有一种迷恋感,有些杀人犯逃走以后还会忍不住回到现场徘徊,回味杀人时的快感。”
萧肃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专案组负责人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赞同点头:“不错,这种现象很常见,所以我们一般非常重视凶杀案现场的围观群众,里面搞不好就有凶手。”
孙之圣一直站在旁边听着,顿了片刻,终于开始总结陈词:“荣警官的推演我基本上是赞同的,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