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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厂公独宠"他"-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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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周围一小团火光之外,皆是深浓的黑暗,阴寒丝丝渗骨入髓。

    静谧,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

    在这样的地方行走,会有种正往地下深入,再也难见天日的错觉。莫晓明明知道这是东厂恐吓威慑人的手段,身心却都不由自主地沉落下去。

    这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前路莫测的恐惧。

    忽然静谧被撕裂,黑暗中响起长声惨呼,只隔了一两道墙的样子,凄厉惨叫声中饱含痛苦与绝望,第一声之后仍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拖着惨吟。

    莫晓惊吓,猛然顿步,他们带她来的是刑房吗?什么都没问就要先上刑么?!

    身后番子猛地退了她一把,她险些摔倒,不由自主向前踉跄几步,冲进一间暗室。

    鼻端扑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还有难以言喻的恶臭味,中人欲呕。

    莫晓勉力站稳,抬头。

    室内无灯,只点着一大盆火,熊熊赤焰中斜搁几支长杆烙铁。

    刑吏赤着上身,油汗津津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从火中取出烙铁,便将烧得赤红的烙铁头用力按在刑架上的人体之上。

    那具了无生气,仿若死尸般绵软垂首的人体猛然扭动起来,却因绑在刑架上,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直接刺戳到肋骨下面去的灼痛!!

    凄厉惨呼撕心裂肺,盖住了皮肉被烧灼时发出的“嘶嘶”声,却无法掩住皮肉烧焦的臭气与肉香。

    莫晓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墙角边吐了起来,直到胃中物呕了个干干净净,实在无物可吐,才好不容易停下。

    芮云常缓缓踱步至她面前,负手而立,长眸阴沉沉地看着她。

    莫晓用巾帕擦嘴,直起身来一张脸煞白,迎向他的视线却直直的毫无退缩,哑声问:“督公到底想听下官说什么?直问便是,下官无不可告人之事,督公又何必相逼到如此地步?”

    “惠妃即将临盆却突然小产,诞下死胎。妇人待产,偶有发生小产,胎儿夭折,亦不是头例,但与之有关的人陆续遭遇蹊跷,那就让人生疑了”

    “莫府突然遭袭,然而整座宅子里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除你之外无另一人受伤,更无人看见过入室的盗贼,唯一见过盗贼的你,却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另有稳婆王氏,不久前她的独子刚买了座新宅院,但以其每月所赚,即使再加上打赏,不吃不用攒两辈子也买不起那座宅院。”

    莫晓拧眉:“那为何不审问稳婆王氏?”却要死死盯着她?

    “王氏已经死了。”

    莫晓打了个寒噤,不知道稳婆是被人灭口的还是在东厂受刑不过而死的,她不敢问。

    “那个人”芮云常抬手指了指刑架上不停呻吟、喘息、抽搐的人形,悠悠道,“是王氏的独子。”

    他故意停了一下:“他也说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也”字,让莫晓寒毛直竖!

    她激动地嚷道:“我不是莫亦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不信你问柳蓉娘,她才是知道一切真相之人!你找她来问,别找我啊!”

    芮云常眯眼,眸中浮现嫌恶之色,这抹嫌恶虽只是一闪而过,淡去后他的眼神却更加冷冽如冰:“你说你不是莫亦清?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莫亦清,可惜前事全忘的人又是谁?”

    “是我。但我正是因为前事全忘,才会相信了柳蓉娘所言,以为我是莫亦清,但其实我不是他,我”

    “你不是莫亦清的话,如何能在太医院顺利地当了这么久的太医?”

    莫晓愣了一愣,迟疑道:“也许我本来就是个大夫吧!”

    芮云常冷笑一声:“前事皆忘,你还记得怎么替人看病?!”

    “我虽然忘了事情,但医术不同于”

    “够了!这些都不必再言!”芮云常断喝一声,“本督不管你是不是莫亦清,是真的忘了前事,还是在装傻。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选。”

    “其一,是指证陈贵妃买通上下,致令惠妃小产,龙子夭折;至于其二么”他侧头看了眼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形。

    莫晓真是有苦说不出,有冤没处申,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是莫亦清,即使要我指证陈贵妃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若是当面对质,他们随便问我几句当时细节就能问倒我。再说督公没有明确证据,又怎能认定陈贵妃就是幕后黑手?若是冤枉无辜该怎办?我不想成为帮凶!”

    帝王设立东厂稽查诸王百官,缉拿犯官罪徒,又岂是真的为了清除贪官维护正义?不过是皇权与各宗族政治势力间博弈或倾轧所使的手段罢了!

    芮云常侧目看她,眼神阴鸷,语调森冷:“帮凶?”

    他眼风一扫,话音未落,一旁待命已久的东厂番子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莫晓便往刑架方向拖!

    莫晓骇然瞪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刑架。

    沟坎纵横的粗木架子上满是斑斑块块的污痕,被血水一遍遍浸透的木料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肌理,呈现暗沉的黑紫色。而刑架下方的地面上更是沉积了大滩黑色污秽,触目惊心!

    她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左侧刑架上那人突然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可怕声音,并不是哭泣或尖叫哀求,而是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咕咕声,还夹带着“嘶——沥,嘶——噗噜”的异声,仿佛气流从饱浸液体的孔洞中通过

    根本不像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她终于崩溃了,一叠声地尖声高叫:“我去!我去!!我说!我什么都说!!”

    番子却不停下,仍将她往刑架上锁!她想要挣扎,双腿却瘫软如泥,全靠番子提着肩臂顶在刑架上才没有真的瘫倒地上去!

    直到芮云常淡淡一声:“放开吧。”番子们才松开她。

    莫晓惨白着一张脸,强忍呕吐之意,脚下像是踩着云朵,又像是踏着棉花,跌跌冲冲跑开十几步,只想逃离刑架越远越好!

    芮云常缓步靠近她:“莫太医不是说不知要说什么吗?怎么又改口了?”

    莫晓耷拉着脑袋,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芮云常嘴角微坠,凤眸半眯,鄙夷地望着面前失魂落魄的清秀文士。

    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愿意成为帮凶,稍加吓唬就什么都答应,什么都肯做!尖叫的像是个娘们一样!最表里不一,惯会见风使舵的就是这些墙头草般的文官。最看不起内官的却也是这帮软骨头!

    莫晓铁青着脸,垂着眼皮以掩饰眼中恨意,心里死太监、臭太监、混账王八蛋不得好死地一通乱骂!

    锁在刑架上那人,即使是收了贿赂也罪不至此!且人都被折磨成那样了,若是真有罪,又怎会仍然死咬着不承认?死也能死得痛快些!

    这帮不学无术的太监只知用严刑酷法折磨人逼供,却不愿多费心力去认真调查取证,造成不知多少冤假错案,累累难计的冤魂!她绝对不要成为其中之一!

    柳蓉娘又道:“虽说这般日夜照料确实辛苦,但这也是为妻应尽的本分。妹妹若是真心想替姐姐分担些”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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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个街口她再次拐弯;两回一拐,就是走回头路了;接着她故意将香囊掉在地上,冬儿回头去拾;她回身看他捡拾香囊,顺势看向来路,见那灰衣汉子仍然在十几丈外;她与小厮停下了,他却没有停,仍朝她们越走越近。

    莫晓紧张起来;叫了声“冬儿;快走。”便转身往前大步而行。

    冬儿急忙拾起香囊;跑着追上莫晓,一边拍去香囊上的灰:“爷;等等我,咱到底去哪儿啊?”

    “找地方喝酒。”

    莫晓确定汉子是在跟踪她;不敢往人少处走;只往行人众多繁华处走;不一会儿便到了正阳门大街;这条街宽阔可供四辆马车并排同驶;街道两边酒楼饭馆云集;她找了家最近的大酒楼;带着冬儿入内。

    伙计迎上来热情招呼:“这位爷看着面生呢,是第一回来小店用饭?请问有没有预先订位?”

    “没。”

    “那是楼上雅间入座还是楼下用饭哪?”

    “楼上还有房间么?”莫晓口中应付着伙计,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有啊!二楼头一间便空着,客官楼上请。”

    “从那间能瞧见街上么?”

    “能啊!朝东大窗,可不光能瞧见街上的光景,从窗子望出去能看得老远呢,能瞧见天坛、安国寺,药王庙那都是京师盛景啊!”伙计舌粲莲花,一口气报出一连串京师名胜,想是平日说惯了的。

    莫晓却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听进去,她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两三级,不见那汉子跟进来,才稍许松了口气。

    伙计见她频频回头,有些奇怪:“客官是等人来么?”

    “没别人了。”莫晓一回头,差点迎面撞上要下楼的人,急忙打脚站住。

    “闲人回避——”楼上下来一群人,口中呼喝,皆两人并行,清一色窄袖束腰补子曳撒,高帮乌靴,腰间佩刀,面沉如水。

    莫晓进出宫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这服色便知是东厂干事。楼梯本就不宽,这么两人并行,她只能回头向下走,避在楼梯下等这帮人离去。

    酒楼大堂本来最是热闹,酒客食客交杯换盏,高谈阔论,笑声不断。然这帮人一转过梯角,出现在众人眼前,楼下大厅里喧哗的高声便一下静落下去,整个大厅竟无人再敢出声。

    少时一人下楼,前呼后拥中的那人一袭玄青团领锦袍,腰系翡翠绦钩,长眉秀目,面如冠玉,浑身上下却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督公!这么巧!出宫办事么?”莫晓吃惊不小,急忙行礼,心里嘀咕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他?出宫也能碰上,简直是太不巧了啊!

    他毫无与她搭讪的意思,见她行礼也只朝她看了一眼,便要从她身边过去。

    莫晓忽然心中一动:“督公请留步,下官有事相询。”

    芮云常停步,略显意外地望向她。

    “下官回家途中发现有人暗中跟随。”

    芮云常轻轻挑起一边眉毛,等她说下去。

    莫晓见他没有接话,只能自己说下去:“不知此人是否是东厂的”

    芮云常淡声道:“东厂的人真要‘暗中’跟着莫太医,莫太医是不会知道的。”

    莫晓半信半疑,也不知他这么说是不是在给自己手下挣面子,但她也不可能追着他问啊!

    芮云常嘴角微掀,掠她一眼,嘲讽道:“莫太医会怕东厂查你,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莫晓无奈叹口气,看来原身真的是卷入什么事情中去了。但就算是有,也是原身做的,不是她啊!

    眼前的芮公公虽然态度冷淡,语气嘲讽,但也不是完全说不上话的,她既然已经开了口,索性就多问几句:“下官还有一事相询。”

    “说。”

    莫晓压低声音:“事关惠妃娘娘”

    他举起一手制止她再说下去,盯着她看了数息,转身朝楼上而行。

    莫晓跟上他,进入二楼第一间雅阁,他回头吩咐随行干事留在外面,守着走廊前后段,不许闲杂人等靠近,随后雅阁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芮云常撩袍坐下,莫晓十分自然地在他对面拉开一张椅子跟着坐下了。芮云常眉梢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

    莫晓开口道:“敢问督公可是在追查惠妃娘娘小产一事?”

    “看来莫太医也不是什么都忘了的。”他语气讥讽,并未正面回答她。

    莫晓摇头:“并非督公所想的那样。下官很想找回过往记忆,娘娘之事是偶然向宫人打听到的。”

    他一付并不相信的样子漠然望着她,莫晓也就只管自己接着往下说:“下官今日查找太医院的供药记录,娘娘小产应是六月里的事,但具体是哪一日”

    “六月初十深夜。”

    莫晓默默记在心里,打算过几日等她回太医院了查查当晚的记录。

    芮云常勾起一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莫太医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当值的医士是谁。又是谁被召去澄辉殿听差遣?”

    澄辉殿便是惠妃所居宫殿,莫晓听他这种口气,心中已然猜到九成九:“是下官么?”这种时候装傻也没用,还不如大家坦率一点,把话讲开了。

    “是你。”

    “除了下官还有谁?”惠妃小产那么大的事,不是小病小痛,不会只有一名医士被召去,至少还应该有一至二名御医在场的。

    “这就是耐人寻味的地方了。”他悠悠道,“娘娘小产时,在澄辉殿的太医只有你一个,另一名御医是事后才赶到的。”

    “奇怪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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