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闺夜半有人来-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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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们最僻静的院子。”王姑姑有些不耐烦,“不许外人打扰。”
“这……”掌柜的有些犹豫。现在灾民多,来住宿的人也多。这一队人马毕竟不算太大,如果要了一个院子的话,那安排起来……
“放心,钱不是问题。”王姑姑毕竟是侯府出来的人,再怎么低调,神色之间也难免带着傲色,“办好了,我重重有赏。”
“是。您这边请。”
冬寻这才下了马车,放好凳子,打开车帘,让薛莹出来。
王姑姑过来,微微鞠躬:“小姐,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竟然是一副不容否定的语气。
薛莹也懒得计较,抿着嘴角板着脸,一声不吭地顺着掌柜指的方向走了。
第一百零二章 半夜骚乱()
到了晚上,冬寻终于忍不住道:“小姐,回府也不是件坏事,您都生了一天气了,还没消气呢?”
天气闷热,薛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酸梅汤,无精打采地说:“我没生气,我就是不乐意。”
不乐意跟生气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冬寻正纠结着,门口有人敲门,孙姑姑进来了。
“小姐。”
薛莹直身:“怎么了?”
“今日在马车上,甄妈妈一直在打听府里的事情,王姑姑有些不耐烦,所以也没有多说,不过我担心明天王姑姑问起某些事情来,甄妈妈那边没有防备,会……”
薛莹皱眉:除了昔昔和断断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姐,”孙姑姑看见她的神色,不由无奈又好笑,“您在别庄做了那么多事,当真就半点不需隐瞒?”
薛莹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重新趴回桌面上去:“所以我才不乐意回去嘛!我是恣意惯了的,府里规矩那么多,回去后肯定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孙姑姑闻言,竟然摊了摊手:“我也是这么想的呢。”
薛莹抬头看她,然后两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某些默契不言而喻。
“唉。”薛莹叹气,“我知道了,你让甄妈妈来一趟,我再嘱咐嘱咐。她虽然对于回府这件事过于急切,但也不是不知分寸之人——尤其是关于感孝寺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啊!”
“为何?”冬寻不明白,“小姐一片孝心,还不能让人知道吗?”
“当然不能。”薛莹撇嘴,“这可是那个三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事情。”
“小姐!”苏姑姑听闻“三老爷”这几个字,不由板起脸训了一声。
薛莹只好收起不忿的态度,乖乖用一幅恭敬模样改口:“那是我父亲嘱咐过的事情。”
“回府之后,言行举止尤其要注意,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忍。”孙姑姑叮嘱。
“是,我明白。”薛莹还没有那个胆子跟时代、跟家族对抗,反正再过不到三个月她就要前往感孝寺修行了,在建安侯府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忍忍就能过去的事情,她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过了一会,孙姑姑果然将甄妈妈带来了。薛莹撒娇卖萌威胁明里暗里各种手段用了一边,用“千万不能坏了她的形象”等借口,终于让甄妈妈服服帖帖,保证她在别庄做的那些出格的事情,绝对不会透露出半句——毕竟甄妈妈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薛莹再次“失宠”。
可她还从来没受宠过呢!
对于甄妈妈根深蒂固的某些思想,薛莹也只能无奈。
半夜,寂静的街道上忽然喧哗起来,透过窗户还能看到来往的火光,冬寻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但薛莹却莫名有了一种“习惯了”的感觉,估计是之前在别庄那一场惊心动魄锻炼了她的神经,现在已经很能接受这种“意外”了。
孙姑姑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薛莹抱着冬寻,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慰对方的样子。薛莹见到她,问的居然是:“甄妈妈怎么样了?”
“我看她太兴奋了,怕她睡不着,睡之前让她喝了点安神茶,现在还没醒呢。”
“那就好。你过来坐吧。”薛莹看看外面,“好像越来越吵了。”
孙姑姑站在窗户前听了一下,迟疑:“似乎是在客栈外面。”他们现在所在的院子是最里面的一间,距离大街还有不少的距离,所以即使闹事的人就在门外,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太近。
怀里的冬寻又抖了好几下,脸色越发难看了。薛莹无奈地问孙姑姑:“您那还有安神茶吗?”
孙姑姑无奈地从袖子里拿出银针,借着烛火烧过之后,在冬寻身上扎了几针,冬寻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睡着了。
孙姑姑将冬寻挪开的时候,薛莹皱着脸动了动酸痛不已的双臂:“这日子越来越不太平的,走到哪里都有闹事的。”
“灾荒之年,难免的。”孙姑姑轻声道,“小姐,您就不怕吗?”
“当然怕,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薛莹侧耳再听了几下,忽然有撞门声传来,看样子那些闹事的人竟然想闯民宅——只是不知道闯的是不是这家客栈。
“应该没那么倒霉吧?”她喃喃,对孙姑姑道,“把烛火熄了吧。”大晚上的点着灯,无异于把自己树成靶子。
幸好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便平息下去了,剩下的只有零零碎碎的声音,但被这么一闹腾,薛莹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眼睛下黑了一圈。
临出门的时候还听见王姑姑在训斥掌柜的,嫌人家没有做好工作,让他们一行人受了惊吓。掌柜的只能苦笑着连连道歉——虽然昨晚那一场对于他来说也是无妄之灾,但做这一行的不能保证住客的安全,也是失职。
薛莹见掌柜的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为他们牵马的店小二脚下也是一瘸一拐的,知道他们昨晚为了不被破门也吃了不少苦头,微微皱眉,抬高声音:“王姑姑,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王姑姑被她吓了一跳,但也不好再继续训人,甩了一下帕子愤愤然上了马车,临走还不忘对护送她们的护卫喊了一句:“好好保护小姐,要是被那些乱民冲撞了,有你们好瞧!”
冬寻咕哝:“这王姑姑好凶啊。”
“你以前没见过这样的人?”
冬寻卡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承认:“当然见过。”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是那种唯唯诺诺、八棍子打不出个声来的样子。只是在别庄住久了,受薛莹和巧丫的感染,好了伤疤忘了疼罢了。
这下她也苦了脸:“小姐,我好像也特别不想回侯府了。”
薛莹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然后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去了。
虽然路上还是有流民,但车队还是顺顺利利地回到了安京城。安京城的繁华自是不必说,光是隔着帘子听外面的声响便觉得不凡,只可惜在进程之前王姑姑又来叮嘱了一轮,说进城之后绝不可以撩开帘子,以免露了脸坏了规矩。言下之意是担心薛莹这个“乡巴佬”没见过安京城繁华,失态闹笑话。
因为这个原因,薛莹和冬寻都憋了一口闷气,一直到进了府都没有往窗外看一眼,也没有多说半句话。
第一百零三章 入府()
还没有到暮春,天气已经比往年的炎夏还要热。屏英郡主在郊外平凉山庄举办三天的暮春聚会,盛况空前,安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皇家贵女和勋爵大臣家的女儿都受邀前往,名满安京的薛瑶自然也在贵宾之列。
“瑶儿这两天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也不捎封信回来。”处理完一天的事务,三夫人廖云溪终于能歇口气,坐下来喝杯消暑的凉茶了。
一旁的小丫头嘴巴动了动,迟疑地看了安悦一眼。
安悦微微瞪了她一下,对方连忙低头,再不敢表示什么。
“安悦,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晴姑姑发现了,“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想瞒着夫人?”
“我才没有。”安悦忙喊冤。
廖云溪放下手上的茶碗:“对了,我前几天不是让人把薛莹接回来吗?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到了吧。”
安悦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安悦!”晴姑姑急了,“你可真是……快说,三小姐什么时候到的?”
安悦嘟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未时三刻那会儿便已经到了,我让他们在偏厅等着呢。”现在已经是酉时,也就是说,安悦已经让人家等了一个多时辰。
“你!”晴姑姑气急,“再怎么说,那也是三小姐,怎么能容你如此放肆?!”
“晴儿。”廖云溪制止了晴姑姑的责难,“你先去把人叫过来吧。”
待晴姑姑离开,廖云溪才带着微微的责备看向安悦:“安悦,你可知错?”
安悦嘴巴动了动,但神色倔强,拒绝认错。
“你的担心我知道。”廖云溪叹气,“之前算命的说她与我命数不合,必须分开才能防止相克,你是最坚信不疑的。”
“自从她走了之后,您的身体越来越好,还生下了少爷,这说明算命先生说得非常准!既然如此,您就让她在别庄里好好待着不好吗?干嘛把那灾星又带回来!”事关廖云溪生命安危,安悦才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建安侯府的三小姐,她统统视为仇敌。
再说了,虽然三小姐也是三老爷的骨肉,但三老爷对她那个娘厌恶至极,对那个傻子女儿更是从来都不闻不问、视若无物,如果让她回来,不但会勾起三老爷不好的回忆,说不定更会成为他们夫妻俩感情上的一根刺,让人不得安生。鉴于此,她实在不明白三夫人为何突然要接人家回来。
“你……”廖云溪对于安悦的固执有时候也很无奈,“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大人的恩怨与孩子无关,不管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她毕竟是嘉俊的骨血……”她抬头制止安悦的反对,继续道,“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将她视如己出,只是,最起码不能亏待了她吧?你也听说了,这次那些土匪差点就攻破了别庄的防线,要是她在匪乱之中出了什么事,那我可就一辈子良心难安了。”
安悦依然不服气:“谁知道那匪乱到底有没有那么严重,那个赵庄头一心想着帮三小姐讨好夫人,之前就说过不少浮夸的言语,兴许这次也是夸张了呢?”
“浮夸?”廖云溪不能苟同,“那感孝寺的平安符也是浮夸来的吗?”
说到平安符,安悦顿时像吞了舌头,说不出话来了。
“你呀,就是爱冲动,说话做事不过脑子!”
安悦这次不敢反驳了,因为她终于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感孝寺的平安符。
如果薛莹出了什么事,没了平安符,那遭殃的岂不是三夫人?
看来对于薛莹,她的态度还需要改改才行。当然,想要让她从此变得客客气气、服服帖帖,那还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进这个厅等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既然这么不欢迎她,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回来呢?这不是给大家找不自在吗?
薛莹正想叹气,眼角瞄到一脸委屈就快哭出来的冬寻,不由更无奈了:“你怎么了?”
冬寻摇头,忍着泪不敢发作。
“肚子饿了就喝点水吃点点心,先垫垫吧。”唉,连累这几个人跟着她一起受罪,薛莹心里也不好受。
甄妈妈在来的路上很兴奋,到了这里反而安静了,像是隐形了一般动也不动、一声不吭,十分低调——有时候薛莹真的弄不懂这个“缺心眼”的甄妈妈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茶水都凉了。”冬寻声音有些哽咽。
“这大夏天的,凉了不是更好?”薛莹也只能这么安慰了。
可不是嘛,这偏厅里闷得像一只大蒸笼,喝点凉了的茶水反而能消消暑。
薛莹捻起一块点心送到冬寻嘴边:“吃点东西,肚子填饱了,心情就好了。”顺便招呼大家,“赶紧吃,把旧的消灭了,人家才好送新的来。”
“还送新的来呢,都大半天不见人影了。”冬寻咕哝了一句,顺从地咬了一口薛莹递过来的点心,在薛莹的插科打诨之下,总算收起了哭丧的表情。
晴姑姑进门之前听见的就是冬寻的抱怨,进门之后看见的第一幕就是薛莹正拿着点心喂冬寻吃,还顺手擦掉了她嘴角上的残屑,拍拍对方的脸:“真乖。”
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些错愕。
甄妈妈和孙姑姑见到晴姑姑进来,忙起身行礼:“晴姑姑。”
冬寻也连忙擦擦嘴巴,屈膝:“晴姑姑。”
晴姑姑?
薛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面。
当时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去,所以没有注意,没想到一晃眼她都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