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闺夜半有人来-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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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用?你已经是最后一个幽瞳军了。”
“我们诅咒他,一生不幸、不得好死!就算变成厉鬼……我们……也不会放过他的……”诡异少年终于瞪着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看见他浑身包裹着戾气的样子,巧丫不由打了个寒战。
薛骐正要带着两人离开,薛莹忽然开口了:“慢着。”
在巧丫惊恐的目光中,她迎着诡异少年像血洞一样的双眼走过去,伸手摸索了一阵,搜出一块类似破布的东西,然后踩着满地的鲜血和尸水回来。
“走吧。”
薛骐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嗯,走吧。”
………………
天色微晞,三个人往前走了长长一段路,终于靠近军营。
战役已经结束,干燥的戈壁上如今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姿态诡异的尸体,稍有不慎就会踩到零散的肢节或内脏,巧丫一路胆战心惊,薛莹却很平静,眼神甚至有些空茫,并不在乎脚下是什么。
巧丫想起刚才她甚至能闭着眼睛指出那个隐身的诡异少年的所在,心底的疑问一层叠一层,但是因为有言在先,她并没有将问题问出口。
薛骐并没有带她们深入到战场内部,只是从外围穿过,爬上一处略高的平地,将她们引入了帐内。
“先好好休息吧。”才走了没多远,已经有好几个人神色焦急地想要跟薛骐汇报什么,薛骐匆匆将她们安置好就走了。
“小姐,我去找点水来?”巧丫小心翼翼地问。这一路奔波,两人本来就狼狈不堪,再加上昨晚一场恶战,身上更是沾满了恶心的臭味,连她都觉得难以忍受,更别提薛莹了。
薛莹摇摇头:“这里是军营,条件不允许,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
“是。”
坐下之后没多久,营帐忽然被人掀开,身穿黑甲的人走进来,高大的身材让宽敞的营帐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那人将头上的盔甲拿下,看向薛莹:“你怎么来了?”
薛莹听见身后的巧丫倒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她一眼。巧丫心虚的低下头:“我出去了。”
蹑手蹑脚地从那人身旁经过,巧丫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再看对方一眼了。直到出了营帐,她才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原来那个神秘的“他”长这个这样子啊,好看得,有点吓人了呢。
薛莹没想到,火炉已经“退化”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能凭借容貌吓到巧丫。凝眸看向来人,问:“忙完了?”
火炉将头盔和披甲都挂在一旁:“接下来的事薛帅会处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理由,就是来了。”
闻言,火炉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如果是别人,大概会以为薛莹说的是气坏,但他知道,薛莹这说的是实话。
第四百七十八章 人间天堂()
“你怎么知道幽瞳军会找你麻烦?”
“我不知道。不过在幽瞳军最后一个人的身上,我找到了这个。”薛莹将搜到的东西交给他,“别问我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找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大概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因为火炉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有急着去查看薛莹找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会后,他问:“你最近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薛莹依然盯着他:“如果你问的是,下雨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难受,确实有点,但不算太严重。”
火炉点头:“那就好。”
“所以,我也变成窥天者了?窥天者都要死,我也要死吗?”
“只是天赋觉醒而已,没有专人的引导,你是成为不了窥天者的。”
薛莹有些明白了:“所以,我会去做一些没有理由的举动,却无法弄清楚之所以要做那些事的原因?”
“大概是这样吧。”火炉低头看向薛莹找到的东西。
薛莹凑过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是一些抽象的线条,奇怪:“这是什么?”
火炉的神色有些古怪,没有回答。
薛莹又问:“幽瞳军是什么?”
火炉收起那块东西:“一些早该死去的人。”
“但是你放了他们?”
火炉瞥了她一眼,只是轻轻的一眼,却让她的心“咯噔”一下,仿佛灵魂被一个黑色的漩涡卷入深渊。幸好火炉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嗯。”
薛莹想了想:“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我当初就该将他们统统杀光,一个不留才对。”
“当年?”薛莹喃喃,“是川沙屠城的那一年吗?那时候他们还是婴儿吧?”
火炉已经不想谈这个话题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天黑之后我们就出发。”白天太热了,他们只能在晚上上路。
“够了吗?”薛莹问。
“嗯?”
薛莹垂颈,低声问:“抓到的俘虏,够了吗?”
这一次,火炉过了好久才回答:“够了。”
薛莹涩然一笑:“那就好。”
火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薛莹发了一会呆,有气无力地坐下,叹气。
两个人的对话就像是打太极,明明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纸了,却谁都不愿意捅破。薛莹一方面是害怕真相,另一方面是心里堵着气,就想听对方亲口说,但火炉却始终认为时候未到,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仍然瞒着她。
瞒得住吗?天赋觉醒,意味着她开挂了呀!
………………
太阳下山之后,疆北军拔起营寨,押着那些抓到的北原俘虏大军向未知的方向进发。因为俘虏众多,路上发生了几次暴动,但都没镇压下去了。再后来,俘虏们饿的饿、伤的伤,再没有力气折腾,这才安静下去。
巧丫猛地张开眼,惊喘一声。坐在对面的薛莹抬眸:“又做噩梦了?”
巧丫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她自认内心强大,但是这一路上看到疆北军是如何对待那些俘虏的之后,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她明白为了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北原人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只是当看到人类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相残,她的内心很难保持平静。
薛莹看见巧丫眼底的青黑,再想想这一路波折之后,这丫头已经瘦了好几圈,?有些心疼:“你还是不想不回去吗?”
巧丫摇头,然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薛莹有些走神,车子却在这时停了下来。巧丫掀开帘子,看见眼前的景象,顿时瞪大了眼睛。
薛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怔了怔。
这里是屠城,但是,并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死气沉沉的屠城。四面环山的盆地之中,雄伟的城池占据了约四分之一的面积,而剩下的四分之三,如今水田阡陌,绿意盎然,水稻长势喜人,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那曾经给人带来极大压迫感的高耸城墙爬满了绿色植物,壮观之余又多了几分生机勃勃。要不是这个特殊的地形加上那巍峨的标志性城墙,薛莹差点以为这是另外一处海市蜃楼。
巧丫张大嘴巴:“疆北还有这样的地方?好漂亮!”
确实,这样的屠城,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人间天堂。
可是,不过数月之隔,它怎么完全变了个样?
远处传来俘虏们的骚动,在疆北这种荒凉之地陡然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感觉惊讶并不奇怪,但是听动静,那些人发出来的分明是充满惊恐的哀嚎和尖叫,仿佛看见了地狱之门。
在北原有一个恐怖的传说,疆北之地有一处看起来像仙境的地方,那是由无间地狱幻化而成的,北原人一旦踏入将永世不得超生。
而现在,这个地狱就在眼前。
薛莹她们并没有入城,而是在高处扎营,俯瞰整座城池。而扎营的同时,也开始组织那些俘虏排队进入屠城之内。
经过几天折磨,早已失去锐利的俘虏们进行了最后的挣扎,但紧接而来的是早有预备的强力镇压。北原人极为看重双腿,因为没有了腿就不能骑马,所以对他们来说失去双腿比死还痛苦。所以在眼看着几十个人被砍去双腿,拖上牛车拉往屠城之后,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用自己的双脚走向这个传说中的地狱之城。
晨曦之中,薛莹站在山头看着下面的城池。水田像是一块美丽无暇的绿色地毯,看起来柔软温暖、赏心悦目。
终于知道屠城里那些遮盖房顶的稻草是从哪里来的了。
类似于这样的景象,她在只福城见过。可福城在南方,而且有天赋大堰加持,所以成了大固举足轻重的“粮仓”和福地。在疆北这种气候恶劣、地标贫瘠的地方,能出现屠城这种景象,绝对是奇迹中的奇迹。
“巧丫,你猜,这座城里有多少人?”薛莹问。
巧丫抓抓头发,摇头:“我猜不出来。”
“那你猜,这次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俘虏有多少人?”
巧丫想了想,十分迟疑地回答:“七八万吧。”
薛莹看向远方:“北原超过五成的军队都成了我们的俘虏。这些人,统统都回不去了。”
巧丫想了想:“我们要把他们留在这里种田吗?”
闻言,薛莹“噗嗤”一声笑了,紧接着笑容却变得酸涩:“希望如此吧。”
第四百七十九章 显露真面目()
看见薛莹的表情,巧丫醒悟过来自己的猜测错得离谱。她想起了川帅当年屠杀俘虏的传说,然后白了脸。
这次疆北军俘虏了多少人她没有确切的数据,但是那黑压压一大片、根本看不到头人群她是见识过的,那些不是蚂蚁,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她喉咙干哑地问:“虽然说北原跟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真的有必要将那些人全杀了吗?”
薛莹垂眸:“比他们更无辜的人都得死,他们又怎么逃得掉?”
巧丫糊涂了:“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薛莹没回答,反而闭上了眼睛。
巧丫看见她这个样子,不敢出声打扰。之前遭遇幽瞳军伏击的时候,那个人诡异的身法连她都没办法看见踪影,薛莹却能闭着眼睛指出那个人的所在,甚至还能提前一步预知对方的招式和行动,从而轻松制敌。从那时起巧丫就觉得,其实薛莹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反而更能看清这个世界。
好奇怪,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能耐的?
朝远处的城墙看去,视力极好的巧丫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人影。按理说城墙山站满了守备军,她应该注意不到那个人的存在,但是直觉告诉巧丫,那个人和身旁的守备军不一样。
他只是远远地站在城墙上,却好像跟这边正产生着联系,准确地说,是跟身边的薛莹凝成了一根无形的线,让两人可以无声交流。
过了许久,薛莹缓缓睁开眼。
巧丫忍不住问:“那个人是谁啊?”
薛莹眉头舒缓,微微一笑:“蔡铧。”
巧丫眨眨眼:跟蔡家小少爷……隔空交流吗?
那那天见到的那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小姐的桃花运终于要来了吗?
她仔细看了看薛莹的脸色,又感觉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转念想想她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和那些即将丧命的大批北原俘虏,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组织俘虏进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天黑之后,事情才算告一段落。靠近“仙境”的好处就是终于有充足的水源了。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之后,巧丫觉得自己仿若重生。
出了营帐,发现薛莹又在对着山下那座城发呆。夜风猎猎,衣裙翻飞,好像一不小心整个人就会被吹走似的。
她正要过去,已经有人先她一步。
“你来过这里?”薛骐问。
“嗯。”
“很美。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它。尽管已经有所耳闻,但真正见到了,才发现之前的想象有多匮乏。”
“美?”薛莹喃喃,“违反自然的东西,还能算美?”以疆北的地理环境,根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景象。
“自然?据我所知,这里本来就应该长这个样子。”
薛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疆北的文字记录很少,只有口口相传的传说,再加上这里是禁忌之地,关于它的信息就更少了。我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隐隐约约知道,原来疆北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很多年以前,这里也曾经繁荣过,并不比大固如今最富庶的地方差。只是后来因为气候的变化,才慢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薛莹蹙眉:“十年一反,十年一复,十年生息只为迎接下一轮十年浩劫,生命被天命刻意收割,疆北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恐怕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