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闺夜半有人来-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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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冷静如薛骐,额上也微微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消息传出,戴宗南失去了主动权。鉴于昔昔梁家后人的身份还是秘密,他下一个优先选择恐怕是直接杀人灭口。”薛莹叹气,总结陈词:“所以昔昔现在的状况真的很危险,我们不能等。说白了,救昔昔,就是在救大固。”
薛骐接下去:“但是这个必须救她的理由却不能让皇上知道,要不然就算救回来了,她也是死路一条。”
薛莹点头:“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薛骐苦笑着摇头:“莹儿,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薛莹垂眸:“如果不是难题,我也不会找你。”
“所以我应该感恩你愿意把这个难题交给我解决吗?”
薛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你有办法吗?”
“现在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答应你,最晚明天下午你就会看到结果。”
薛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能说动皇上调动兵马对付新叔,你打算怎么做?你会用‘云阳公主’的特权,强迫皇上动武吗?”
“我会。”
“为了救一个人,不惜让两国交战?”
“动兵,并不意味着开战。我要的,是让新叔国内部自己乱起来,好给某些有心人可趁之机。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甚至不需要真正开战,只要摆出备战的姿态,就会有别的人帮我们解决剩下的麻烦。”
“‘某些有心人’?你指的是相国蒲英飞还是荣王戴宗北?”在新叔,能觊觎皇位的也就这两个人了。
“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当然,最好不是他们,而是我希望的那一个。”薛莹没有明说,眉目间却有冷厉掠过,“戴宗南犯了错,就让他以亡国之恨来还好了。”
薛骐叹气:“我想劝你不要太偏激,但回头想想,既然他动的是在你在乎的人,也怪不得你这么激动。我们薛家的人都一样,只要牵扯上自己在乎的人就会失去理智和判断力,要么不顾一切杀红了眼,要么远远躲开消极逃避。”
“所以我必须在自己杀红眼之前解决这件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三百零五章 诊断书()
薛骐怜惜地看着她,很想要摸摸她的头抚慰一下她:“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聪慧懂事。或许这更加证明了,这些年你背负了太多才会将你磨砺成如今这个样子。”
薛莹并不觉得:“何出此言?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薛骐摇头:“这不是我女儿该背负的东西,至少,不该是我十四岁的女儿该背负的。我以前总觉得你脾气又臭又硬,过分要强,现在却希望你不要那么懂事,给我留一点宠溺你的机会。”
薛莹鼻头酸涩,许久之后才将眼泪逼回去,抬头诚恳地看着他:“我也很希望把那样的女儿还给你,但是很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她不是真正的薛莹,她只是那个不小心拿走了薛莹的身体的人。
薛骐却将她的话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笑容苦涩:“是我的错,是我把我的女儿变成了这个样子。”
回到后院,巧丫迎了上来:“小姐,佘老太医来了,说是找你的。”
薛莹“哦”了一声往客厅方向走去。巧丫追在后头问:“你哪里不舒服吗?听说这个佘老太医虽然医术高超,但性格极为古怪,几年前告老的时候皇上挽留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些年上门求他看病的人数不胜数,但他统统只凭心情,心情好就给人看病,心情不好不管对方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是拿了一马车金子还是拿了刀子架在他脖子上,说不干就不干——这样的人怎么会主动上门来给你看病呢?”
到了客厅门口,薛莹转身拦住她:“你在外面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还有,不许偷听。”
巧丫扁嘴。
薛莹却不管她,径自把门关上了。
里面佘老太医正在喝茶吃点心,一边吃一边嘟囔,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薛莹过去行礼,佘老太医招招手:“过来吧,你也知道我是来干嘛的,用不着客气。”
薛莹这才过去给他诊治,问:“他呢?”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个人都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佘老太医没吭声,认认真真给她诊断完,才一边从药箱里往外拿药瓶一边说:“小丫头,老头子我真心奉劝你一句,离那小子远点,跟他接近只会害了你自己。”
薛莹有些不服气地咕哝:“我只是随口问问。”
佘老太医瞄了她一眼,眼神犀利:“随口问问?随口这种事往往最随心,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惦记着他?那小子是个大毒物,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得过他的侵蚀,你以为你能例外?”
薛莹脸上有些发烧。
“还有,臭小子跟我说你要他的诊断书?”
薛莹点头:这是她上次写在单子上、要求火炉提供的内容之一。
佘老太医拿出厚厚一沓纸放在桌上,哼哼:“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这东西干嘛,既然臭小子开口了,我也只能给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要是泄露出去绝对会死不少人,你可别胡乱拿出去显摆。”
“我不会的。”薛莹承诺,拿起那沓看了看,奇怪:“这上面的字我怎么看不懂?”
“我是大夫,你指望大夫写的字有多好看?”
薛莹竟无言以对。
“你是不是想要拿这诊断书去找别人给臭小子治病?”
薛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除了那个人,我不会给别人看的。而且我保证那个人不会往外说的。”
“那是臭小子的麻烦,我才懒得管。”佘老太医明显的口是心非,十分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这个月不会来月经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你年纪还小,等过两年慢慢就会变得规律起来的。我给你留几瓶药作为调理。白色瓶子每日三次,每次两颗,连服十天,然后换红色瓶子,每日三次,每次三颗,同样连服十天,如此交替,直到下一次月经来,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注意休息和调整心情。肚子里揣着一块冰,心口上烧着一把火,相当于一根香两头烧。跟谁学都好,别学那个臭小子,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你自己说,你有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薛莹惭愧地低头。
“唉,没一个让人放心的!”佘老太医气呼呼地起身,背起沉重的药箱。
薛莹连忙道:“我让人送您……”
“不用!”佘老太医打断她的话,“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说着出门走了。
薛莹叹气,低头看看手上狂舞乱草的诊断书,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佘老太医说得对,火炉就是个大毒雾,沾染上了就很难戒掉。
有人敲门,然后传来宋莉的声音:“二掌柜,新叔那边来信了。”
薛莹忙将东西收起,过去开门接过宋莉手上的信,拆开之后匆匆浏览一遍,然后眼睛一亮,眼睛里燃起势在必得的光芒:“戴宗南要有大麻烦了。”
……………………
冬寻正在房间里算账,忽闻外面传来喧哗的声音,本不想理会,但那些污言秽语传入耳朵让她极为不舒服,便起身悄悄开了一道窗缝朝楼下的小巷子看去。
下面一群彪形大汉围着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人,其中一人还抓着他的肩膀狞笑:“臭小子给脸不要脸,哥哥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说着狠狠一圈揍在对方腹部。
挨打的年轻人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
冬寻吓得脸色一白,倒吸一口气往后倒退几步,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仙居楼的姑娘个个都是贱货,谁想睡都可以。可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丽姐儿的房间我们哥儿几个都没进去过,你敢进去?啊?”说着又是几拳狠揍。年轻人被他打得接连后退,却被围在身后的人踹了几脚,又回来了。
“丽姐儿身体不舒服,我只是给她提了桶热水……”
“少他妈跟我们装!身体不舒服?嘿嘿,那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吗?”几个大汉露出淫笑,心照不宣。
本来已经打算远远躲开的冬寻听闻他们的话,美丽沉静的眸子忽然闪过狠厉,霍然转身打开窗户,怒斥:“混账东西,都给我滚!”
第三百零六章 浇开水()
众人抬头,然后狠狠惊艳了一把。其中一个人抹了一下嘴角流出的口水:“妈呀,这姐儿比丽姐儿还漂亮呢!”
另一个人嘿嘿笑,道:“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
冬寻竖眉,气得脸色涨红:“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让你们滚,没听到么?”
“滚什么滚?难不成你是来帮这小白脸的?”带头的那个人拍拍被他们欺辱的年轻人的脸,“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女人缘。”
那个年轻人这才抬头看了一眼。
冬寻一怔,认出了他。当初在药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半大孩子,一段时日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虽然身材还是又细又长,但看起来更像个成年人了,只是脸上仍然是满满的稚气。见了冬寻,那人不由眯眼一笑,看起来更像个单纯的孩子了。
发现这些人欺负的是个半大的孩子,冬寻胸中的怒火越发旺盛,冷着脸道:“你们再不滚,我可不客气了。”
“来呀来呀,看看你要对我们怎么不客气?”那群彪形大汉笑嘻嘻地调戏。
冬寻转身端起刚刚烧开的茶水壶,喊了一句“躲开”然后就倒了下去。半大小子倒是机灵,冬寻话音未落矮身一钻就出了包围圈,然后只听阵阵痛呼,那群大汉被滚烫的水浇得满头包,抱头鼠窜。
“臭娘们,老子今天非办了你不可!”其中有人撂下狠话,撸起袖子就要找门上楼找冬寻算账,但刚刚迈出一步就撞到了某人的胸口。
“滚开……”他看也不看就要推开对方,却被对方反剪双手,“砰”一声撞在墙壁上,鼻子喷出鲜血,门牙也掉了好几颗。
“让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冬寻吩咐。看见那半大孩子正冲自己乐,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觉悟,十分无奈,“把他带上来。”
那小子上来,笑眯眯地问:“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
冬寻知道他问的是忽然出现教训那批彪形大汉的人,那些都是万隆商行安排在周围的暗卫。如果那几个人不打这里的主意还好,可眼看人家就要闯进来了,那些暗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她没打算透露那么多,所以直接反问:“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跟那些人纠缠上的?”
半大孩子眯眼一笑,显得十分天真和坦然:“我在仙居楼找了个跑堂的工作,他们几个都是那里的龟。奴,因为迟迟睡不到花魁丽姐儿,就把气撒到我头上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冬寻却被“仙居楼”、“龟。奴”“睡不到”这些字眼给弄得面红耳赤,不由瞪眼:“你去哪里做工不好,怎么跑……跑那种地方去了?”“妓院”这两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半大孩子露出既无赖又无辜的神色:“我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工?仙居楼管吃管住管饱,算不错了!”
冬寻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怎么?你要帮我吗?”半大孩子有些狡黠地问。
“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帮你?”
“你上次也不认识我,还不是帮了我?再说了,说什么认识不认识的,报上名字不就认识了吗?我叫向不绝,你呢?”
“向不绝?这个名字听着好奇怪。”冬寻喃喃。
“哦,起这个名字的人希望我们向家能连绵不绝,代代相传。结果,”他耸肩,“死得就剩我一个人了。”
冬寻想起来他曾经说过他父母都已经死了。这么尬尴的年纪,没人照顾沦落为青楼妓院的跑堂,说起来不算太奇怪。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向不绝继续追问。
这么问一个姑娘的名字显然不太礼貌,但考虑到他的出身和成长,冬寻也不好责怪于他,只是问道:“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别的工作也管吃管住管饱,你愿意换吗?”
向不绝挑眉:“你打算帮我?”
“我想帮我自己。包括刚才拿开水浇那些人,也是为了替自己泄愤而已,与你无关。”
向不绝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着天真的眼睛:“为什么?”
冬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