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闺夜半有人来-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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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仕商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寒冰,看不出任何东西来:“没有。”
薛莹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给我送个信,我可以让你成为别人家的赚钱法宝,不见得会更有尊严,但最起码,不用面对亲人越来越残酷的嘴脸。”
骆仕商没有告别转身离去,巧丫一脸同情:“小姐,这个骆家七公子看起来好可怜啊。”
“一步错步步错,他以为自己的忍让可以换回亲人的理解和支持,但结果却是,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而骆家的人也越来越不喜欢他。”
“为什么?我看骆家的人都挺好的呀——虽然那个六公子的确糊涂!”
“因为人很难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自己的错误伤害到一个无辜的人的时候,更可怕的是这个被伤害的人还表现得特别宽容,一点都没有怪罪的样子,反而配合这些伤害着他的人演戏。这样的戏码每天发生,伤害越来越深,双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头,于是施加伤害的那一方会越来越残忍,因为他们潜意识里希望被伤害的那个人能反抗、能报复,这样他们心里的内疚才能得到缓解。”
巧丫似懂非懂:“那该怎么办?”
“如果被伤害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始报复,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统统虐一遍,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
巧丫用力摇头:“他忍了那么久,说明他很在乎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就算他报复了泄愤了,可是造成的伤害不是更大了吗?被伤害的人和伤害他的人之间再没有机会修复关系,除了仇恨什么都没了。”光是想着她就已经很难过了,“我娘说,不要将遗憾留给下辈子去弥补。”
“真聪明。”薛莹摸摸她的头。
“可是你还是没说这件事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帮他们把事情挑明,然后该道歉的道歉,该原谅的原谅,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为什么没有挑明……”薛莹喃喃,“这个大脓疮,不是谁都有勇气挑破的。”稍有不慎就是天翻地覆,骆仕雅是骆家最大的希望所在,他们不敢冒那个险。而且,上次见面时骆文殊的态度也很奇怪,他们骆家的人对骆仕雅的清白有着极其强烈的信心,只是信心因何而来却始终语焉不详。
太奇怪了。
薛莹叹气:“好了好了,玩累了,我们回去吧。”
路过庄子时,一个小身影扑出来抱紧了薛莹:“莹姐姐!”
薛莹吓一大跳:“璟儿,你怎么来了?”
薛璟抬头,一脸委屈:“我担心你不回我的信,所以将信寄出去之后就偷偷溜出来找你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三老爷没派人找你?”
薛璟微微撅嘴:“我还没出安京城就被抓住了。不过我将缘由禀明父亲之后,他就答应让我来见你了,还派了人一路护送我来。”薛璟揪着薛莹的衣角,可怜巴巴地问,“莹姐姐,你会赶我走吗?”
第二百七十一章 讨教()
薛莹哭笑不得:“别跟我装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薛璟马上换上笑嘻嘻的样子:“我知道你舍不得那样对我!”
这无赖样子,怎么跟自己那么像呢!薛莹捏捏他肉呼呼的嫩脸:“走吧,跟我上山。跟你来的随从就住在山下吧,赵庄头会安排好的。先说好,我们这里条件艰苦,回头你不许哭鼻子!”
“遵命!”薛璟调皮地长揖及地,然后一溜烟跑在了前头,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
一大清早,薛莹到院子想要打打拳松松筋骨,却看见薛璟正在和栓子过招切磋。薛璟稚嫩的脸上满是肃穆,一招一式都极为到位,一点都没有花架子模样。
按理说这么小的小孩也才刚刚开始学招式,能把招式打到位就已经不错了,但他的身手竟然极为娴熟,几乎已经接近随心所欲的地步。看来这小子虽然某些方面有些调皮,但并没有因为超凡的聪慧而过早染上油滑。
交手完毕,薛璟与栓子端端正正地向对方行礼致谢之后,薛璟才兴冲冲地转过身来:“莹姐姐,我厉不厉害?”
“很棒!”薛莹拿了毛巾过去给他擦汗,“你学武的路数是思学?”
思学是学武的一种特殊方式,意思是习武者初步学会招数之后便通过日复一日的脑中模拟进行训练,直至完全通透融会贯通之后再实际施展。这种方式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有效,但大多数时候事半功倍,甚至纵容了惰性导致一事无成,所以招致了很多的批评,并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
比如说薛莹,虽然她的身手是被明途师父日复一日虐出来的,但最初的时候却是通过思学误打误撞入的门。她当时并不自知,还是后来问过明途师父才知道“思学”这么一回事的。
薛璟有些失落:“其实我也想跟别人一样一招一式实打实地练,但是二姐因为不能习武的事情一直不开心,所以我平时也不敢多练。”所以他之前能在纷园跟巧丫对招的时候才会那么开心,可惜好景不长,自从他重新回学堂上课,这样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薛莹不打算对此多加评论,那毕竟是薛家的家事,无论如何她应该避那个嫌。“饿了吧,想吃早餐吗?”
“嗯!”
“我们这里没有吃白食的,想要吃上饭,就来帮我烧柴火吧。”
薛璟非但没有感到失落,反而眼睛一亮:“你要亲自下厨吗?”对于薛莹的厨艺,他可是念念不忘呢!
“对,你小子有口福了。”薛莹捏捏他的鼻子。“走,干活去!”
“好咧!”薛璟欢呼。
两人在厨房里忙得正欢,巧丫忽然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薛莹欲言又止。
薛莹将顺子婶今早刚采回来的野菜交给薛璟:“去洗菜。”
“好!”薛璟虽然看出不对,但还是笑眯眯地领了任务离去。
“怎么了?”薛莹问。
巧丫压低声音:“三老爷跟赵庄头还有王猎户打起来了。”
薛莹手一抖:“有人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小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薛莹扔掉手上的东西:“走!”
“莹姐姐,你要出门吗?”路过院子水井的时候,薛璟问。
薛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好,我会乖的。”
两人匆匆下山,一路上薛莹那飞奔的样子让巧丫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小姐你慢点,小心摔着。”说话间却见薛莹接连越过几道弯折、直接从上一阶跳到了下一阶,连忙飞跃跟上,护在薛莹左右。
小姐的身手什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不一会就到了赵庄头家,进去之后发现练武场上静悄悄的,尘土未落,薛骐、赵庄头和王苍分列三方,看样子已是休战状态。看见三人都并无大碍,薛莹松了一口气,靠在门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喘气,还咳了几声。
“小姐……”巧丫心疼地拍拍她的背,“跑那么急干什么,看你脸色白的。”
薛莹喘过气来之后问:“赵庄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赵庄头收回防御姿态,朗朗一笑:“难得来了个高手,讨教两招而已。”
王苍也默不吭声地拂拂衣袖,转身走了。不用问,肯定是向琉璃夫子保平安去了。
“一处山野村庄竟然如此卧虎藏龙,薛某今天大开眼界,多谢指教了。”薛骐以江湖人的习惯回礼。
赵庄头抱拳回礼:“薛参政深藏不露,今日若非我们二人联手,恐怕绝非对手。”
薛莹微吸一口气走过去:“来者是客,薛参政大驾光临,招呼不周还望见谅。”
薛骐深深看了她一眼:“郡主客气了。”
薛莹今天早上计划打拳,所以穿着的是轻便舒适的练功服,手脚袖口绑起,看起来十分干练。只是在之前在厨房里沾了些灶灰和柴火飞屑,再加上一路跑下山,裤脚染了尘土——这种样子,跟她在安京城的时候大相径庭。
薛莹想起蓝庚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就是从她的穿着和行为举止中看出了破绽,认定这里的人都是她所在乎的人,故而加以威胁。薛骐身为蓝庚的老师,恐怕看到的东西更多。
但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赵庄头和王苍今天的举动。薛莹一直都知道他们不简单,但与此同时,这些年来他们也一直遵循着韬光养晦的策略,行事极为低调,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身手。此番他们直接与薛骐大打出手,目的何在?
压下满腹的疑惑,她伸手:“请。”
转身时吩咐巧丫:“你去跟琉璃夫子说,今天不用去上课了。”
“好的。”巧丫领命离去。薛莹独自带着薛骐往山上走。
“派璟儿当先行官,然后以找儿子为由进酒泉别庄,薛参政如此煞费苦心,为的是感孝寺的平安符吧?”薛莹开门见山挑明一切。
“那片桃花林不错,酒泉别庄的桃仙酿就出自那里,是吗?”薛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印象中好久没有喝桃仙酿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百万两()
“侯府有规定,桃仙酿不得入府。”
“哦,想起来了。不知薛某是否有幸在这里一偿所愿?”
“不可以。”薛莹冷冷道,“而且明天我就会定下规矩,酒泉别庄酿出来的酒,一律不得入安京城。薛参政想要喝,下辈子吧!”
薛骐微微一笑:“郡主何必说话带刺?”
“因为有人给脸不要脸,我好好问话他不答,非要问一些无聊问题。薛参政,提醒你一句,酒泉别庄是我的地盘,在这里得按我的规矩办事。”尽管薛莹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并且已经打定主意拿出对待陌生人的彬彬有礼来对付薛骐,但所有的计划和决心不到十句话已经统统被莫名的怒火所取代。
总而言之,她就是没有办法对薛骐做到无动于衷。
薛骐却依然淡定:“那请问郡主的规矩是什么?”
“有话直说,别东拉西扯拐弯抹角,还有,在到达上面那个院子之前把该谈的谈完。”
“郡主不想让璟儿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
“你想让他知道?”
“有何不可?”眼看薛莹蓦地瞪大眼睛一脸不赞同,薛骐不由笑了,“璟儿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了解这个世界功利和阴暗的那一面了。”
“他还不到八岁!”
“郡主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薛璟忽然问。
薛莹一时竟然无言。这一世,远在八岁之前她就已经了解了许多阴暗的事情,她甚至曾经用平安符狠狠敲诈了薛骐一把。看着薛骐洞悉一切的笃定,她不由恨恨然:“能干嘛?没心没肺、斗鸡遛狗、四处闯祸!”
这家伙是来嘲笑她没童年的吗?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深吸一口气,薛莹决定不再废话:“这一年的平安符,一百万两。”
“为了还给蓝家?”
薛莹心底一颤,诧异地看了薛骐一眼,她的这个眼神出卖了她。
“你的钱果然是从蓝家拿的。怪不得我查来查去都查不到那笔钱的来源,在安京城,能不动声色拿出这么多钱的,恐怕也只有蓝家了。不过,”薛骐一直悠然的眼神蓦地一寒,“蓝家为什么会愿意给你钱?或者说,你跟蓝家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被套话了!
薛莹撇开眼神:“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总之,一百万两拿来,我就上感孝寺求符,不然,就请您的夫人自求多福吧。”说着加快速度领先一步。
薛骐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云阳公主到底在安京城安插了多少势力?”
薛莹脚步一顿,为薛骐的这种想法而失笑,同时又觉得无比心寒。在皇上和薛骐的眼中,云阳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以为她会对所谓的权势有任何欲。望或留恋吗?
除了他们,还有多少人是带这种怀疑看待云阳公主的?
若是让明途师父听到这个问题,她一定会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吧!
她回头看向薛骐,眼神中的憎恶让他心跳一顿:“再让我听到这种问题,我会杀了你!”转过头时眼泪却忽然掉了下来。
但凡明途师父有过半点想法,在安京城留下属于她的一丁点势力,以她对薛莹的疼爱程度,薛莹绝不至于被欺负到这个份上。
但她没有,她只是拼命训练薛莹,希望她能学到更多的保命技巧,让她能在群狼环饲的安京城生存下去。她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因为她不想打破安京城的平衡,因为她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