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9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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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月是他最器重的将才。如果说今次作战没有楚风月也一样能战,但黄掴作为一方统帅,怎能只着眼于眼前,而不放目于将来。
楚风月必须回来。她踏入这里,黄掴就决不准她再回宋。
楚风月当然不糊涂,她存了三分清醒,否则她一到场定然会将黄掴也喝令拿下,自讨苦吃,自寻死路,很明显楚风月还知道黄掴不能触犯否则救不了徐辕,冲这一点,黄掴知道这就是楚风月与他在央求:你把徐辕活生生地给我,我回来就绝对不走,安安稳稳。楚风月眼里有他这个上级。
但,楚风月,我要的不是你跟我央求,而是你跟我交易。我把徐辕活生生给你,你回来就给我守住月观峰。
当然了,黄掴没这么跟她说,楚风月不是容易强迫的人。黄掴了解得很,所以第一刻,黄掴选择的就是,放权给她。
放权给她,责任也跟着给了她,哪怕她不要。楚风月拿人是为了解气、泄愤,黄掴准她拿人,则是为把纥石烈束乾坤的职责移交给她,悄然而然。这个职责,就是月观峰据守。如他所料,在其后的这些天里,跟楚风月建立了信任的她的麾下们,无一例外为了她卖命迎击宋匪,包括救治徐辕在内他们都是尽心尽力,生怕这个失而复得的主子又再离去。人的心都是肉长的,黄掴知道楚风月的弱点就是这些人。
为什么楚风月的弱点会是这些人?那就要追溯回沂蒙时期了——因为当初楚风月不是自愿离开金营的她是被梁晋陷害而无奈与自己的心腹分离,难免有太多未完成的遗憾。
黄掴赌了一把,在诱引楚风月回归的这几天内,月观峰外所有封锁皆由他和解涛包揽,他算得很准,徐辕醒得不会那么快,楚风月身不会走,而浸染在金营久了心也能渐渐倾斜回头。楚风月的世界里,不可能只有爱情。
自然地,黄掴也交代了纥石烈桓端和束乾坤各自安抚他们的追随者,说服众部下们辅助楚风月的人一起守驻月观峰,否则那些人心里会怎么想?黄掴在这几天内给了这场事件里的当事人与世隔绝,安妥了一切内事并保证了毫无后顾之忧。安内之后则是攘外,第一个外人并不难打,且扣下纥石烈束乾坤、预留给楚风月——
第一个外人:在金军撕毁信诺夺取了冯张庄也侵占了月观峰之后,有人身处在月观峰境内金军的层层包围之下是非打不可的。
杨鞍,一次就骗走了红袄寨千余寨众,却被黄掴轩辕九烨合谋欺骗,半点好处都没捞着,白赢得和凤箫吟的一场内耗,以及随后数日月观峰境内的仓皇窜逃。终成哀兵,岂能不犯?
在黄掴和解涛负责打退刘二祖、国安用的同时,杨鞍原本是需要纥石烈桓端和束乾坤镇压的,如今楚风月软禁了那两人,怎能不取代迎敌。
加之,害徐辕昏迷不醒了数日的这根毒针,是杨鞍亲手插进了徐辕脖颈,无论如何楚风月都会跟他狠狠掐起来,那么,楚风月就是打破誓言又再杀宋匪了。
尽管宋匪分家,却还是宋匪。但楚风月又开始对宋人杀戮,她还能回得去吗?就算她自己不出面而只是对麾下发号施令……哪个麾下,不是她的麾下?她楚风月,终究是指使者
何况终有一天,她还是要出现在阵前的将领名单内,昭告天下她楚风月回来了……
抓住弱点,一击即中,黄掴怎么玩了杨鞍,就怎么玩了楚风月。楚风月没有意识到,上阵杀敌的是大家,而首当其冲的却是她
当然,攘外比安内重要,束乾坤纥石烈二人也不会弃置多久,短期休整无所谓,黄掴心里不会允许他们过久不在战场。而今,楚风月跟杨鞍在月观峰境内混战了数日,俨然没有了回去宋营的可能,黄掴对楚风月察言观色,知道有了可趁之机,便立刻向她做纥石烈等人的思想工作。
然而,楚风月的态度里,虽然对束乾坤有所原谅,却始终不肯对纥石烈释怀。尽管,打破徐辕传奇的人物一共有四个,但楚风月最耿耿于怀的独他一人。
不同于束乾坤的被迫连坐,纥石烈则是自愿接受软禁,黄掴带她去与他相见时,她冷漠要他们所有人都回避,众人在帐外听见的半日沉默,以及楚风月唯一一句比较清晰的质问,“那夜你是故意与我相见,我是计划之中的一环?”
纥石烈不置可否,语气中饱含感伤:“我宁可那是我和师妹的永诀。”
楚风月闻言摔帘而去。
虽然师兄妹仍无法和解,但黄掴清楚,楚风月的气愤更多在于绝望,而不会纠结于囚禁纥石烈。到此,楚风月已不能回宋,纥石烈亦能放出。V!!
第1022章 人勿玩鬼()
不过数日工夫,黄掴悄然安内攘外,一边逆转着泰安大势,一边在不损失分毫的情况下拉回了楚风月。
左右逢源如他,也许最擅长的就是穿针引线,就像名声远播的毒蛇轩辕,最厉害的永远是过河拆桥。
黄掴这计策从始至终都顺风顺水,却万万没有想到,杨鞍会在正月初七一举夺回了月观峰,就在黄掴的眼皮底下——楚风月明明也在,纥石烈桓端、束乾坤暌违多日业已回归,却居然被杨鞍及其麾下一帮名不见经传的将领打败……
与其说哀兵必胜,与其说己方轻敌,与其说纥石烈桓端等人上阵太迟或不在状态……不如说,人算不如天算。
人,最容易低估自己的手下败将。黄掴不外乎如是。
杨鞍不是个省油的灯,林阡杨宋贤少年时期杨鞍就在河北山东集结马队,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杨鞍被撕毁了信诺之后难道只图在月观峰内存活吗?当然不是,杨鞍想,既然你夺了月观峰以南,那我便夺你月观峰以北
不甘被骗,复仇雪耻
因此,正月伊始月观峰境内,杨鞍确实在楚风月部将的打击下显得散兵游勇那么不堪一击,眼看着根本不可能突破她更别说外围黄掴解涛的封锁……却从始至终都在蓄积实力、暗中酝酿、以待反击——
在正月初三吴越石珪柳五津合攻仆散安贞之后,轩辕九烨和黄掴等人渐渐将重心往摩天岭北移、毕竟黄掴的最终目的是要击垮摩天岭和大崮山;而正月初五邵鸿渊凌大杰与凤箫吟纠结在天外村、自是也对月观峰失去了关照,机会极好,利于杨鞍以月观峰为起点打他的翻身仗
战场从来都是尔虞我诈的,准你阴我,我就能黑你。以血还血,天经地义。
杨鞍麾下,谋才有展徽、王敏,将帅有刘全、王琳,虽是草莽出身,名气实力都比不过纥石烈桓端或束乾坤,但很多情况下,战力都在其次,出狠手、赢先机,才能拿大局,谁天真谁就输,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了。
杨鞍在窝囊和韬晦了数日之后突然强势反击,将临危才救局手却还生疏的纥石烈桓端等人打得是束手无策,而杨鞍麾下的史泼立,亦逮住机会钳住了楚风月,史泼立自然最懂楚风月的弱点在那里——攻敌之必救,徐辕。
正月初七,月观峰金军宋匪展开了有史以来程度最为激烈的争抢,这场战役终于由回击的杨鞍取得胜利。
初八,杨鞍党趁胜据月观峰、千军横扫摩天岭,便即开始了“大崮山混战”。大崮山参战主角涉及三方,吴越石珪柳五津、黄掴轩辕仆散安贞,以及史泼立王琳,眼看是泰山境内三方势力的最集中、最劲锐,这一战却由于两两互敌而全盘凌乱。
同样是乱战迭起,同样是刀枪剑戈,同样是铁血烟云,却怎就好像少了些什么?是啊,从前是兄弟齐心、生死与共,何以竟一分为二、各为其主六个昼夜,反复拼杀,虽杨鞍党尚不曾与吴越军正面交锋,却明显互不往来泾渭分明,然而当吴越石珪作为金军的第一敌手,拼尽了热血但有可能只是损兵折将,杨鞍党却总能从侧面得到不少好处去、难免有坐收渔利之嫌,令得一干将士都尤为不忿,与杨鞍的裂痕渐次拉大。
杨鞍坐收的最大渔利,就是得到了金军的战俘李思温——前次摩天岭交戈中不幸被轩辕九烨擒得的李思温,一心一意盼着林阡或吴越来救却无果,终在这大崮山混战里得到王琳援救逃出了金营。李思温完全没看懂其实是吴越一直在打在救他而被杨鞍党捞着便宜,李思温却因此加入了杨鞍党自此对杨鞍忠心耿耿。
终于,杨鞍党和吴越石珪还是避不开要在战场对上。吴越自然气愤李思温的不识好歹,石珪也无法理解李思温何以要投杨鞍,几日之前,分明他们还齐心协力在救柳五津脱险啊……与之阵前交戈时,石珪尚留了三分情面,战力僵持马打盘旋之际,石珪问李思温道:何以叛离,你李思温不是跟我们一样战绩煊赫?又道:人之处世,不就是求一个赏识,一番理解?这些盟王都能给你
李思温冷笑三声,大体是说,“我在金军手中时,救我又是谁人?”
吴越石珪这才得知,种种不巧、阴差阳错,使得李思温被这救命之恩驱向了杨鞍情谊使然,倒也算天助杨鞍了。这之间有无黄掴轩辕九烨的作用,亦不得而知……
诸如此类的战势重排一如既往在进行,在清楚了杨鞍叛离林阡之后,杨鞍党非但没有锐减反而还在增加,大体是因月观峰、大崮山几轮战事导致,他确实赢了。杨鞍党与红袄寨其余流派开始持衡,这,又何尝不是黄掴轩辕愿见。
然而,正是这对杨鞍的低估和小觑,使得机关算尽的黄掴等人毁约反被毁约误,反而使金军没能一鼓作气从大崮山冲出并宣告平定泰安——金军就像当年的宋匪一样,一样在最接近成功的关头功亏一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永远都是循环不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从来不会偏袒谁家——
杨鞍挣得的这六天,林阡打赢了岳离……
先前林阡离开泰安奔赴济南,是因外援存在前提下济南府义军不可能再如往昔稳定,林阡将济南府列为重中之重,一为救局,二也为战:令济南府在外援存在前提下还稳定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外援也打垮
而今济南当真稳定,林阡继续留孙邦佐、邪后、陈旭守之,自身则带海逐浪回归泰安战局,调军岭、横岭、大崮山诸方皆翘首以待多时。接近半月的动荡中刘二祖、国安用都未处于正面打压之下,因此损失较轻,吴越石珪柳五津彭义斌他们,却全是伤痕累累但也轰轰烈烈。
“胜南,真是可惜,没能留得住李思温,他竟……”一见林阡,吴越便语带愧疚上得前来,完全不提半句辛苦或吃力,却令林阡看到他的第一刻便立即按紧了他的肩,打断了他的话:“新屿,谢谢。”发自肺腑说的同时,林阡亦转头看向石珪、彭义斌、柳五津这些人们,“危难之际,幸能有各位坚守,兄弟们都辛苦了。”
“哈,既是兄弟,辛苦什么”彭义斌当先笑了起来,性子爽达如他,面对劲敌时从来不屈。
“可不是,大伙儿都是为了红袄寨,为了盟军”石珪亦道,望着林阡双目炯炯。
吴越点头一笑,亦重重拍在林阡肩膀:“答应过你,在你回来之前,泰安绝不失陷,自要言出必行。”岂止今次,这些年来,吴越答应过林阡的每场战役,都从未教林阡失望过。
兄弟数人相视良久,胸中慨然之气翻涌,是以刚一见面还未走几步,便齐声高喝:“拿酒来”干完一碗,豪情剧增,大有掷地后随刻干仗之意,只要他林阡指向哪里,他们便义无反顾打哪里,四面沙场,五个人分,同时出去战,同时带回来。
数碗落肚,斗志中烧,林阡却留意到柳闻因在后面一个劲拉扯着柳五津,提示着他不能豪饮,心念一动,见柳五津步子还不稳,即刻将他一手托住了,微一用力,撞在他胸口:“这一战又少了几斤的血?”虽也担心他伤势,笑中却略带调侃。
“你这小子”柳五津笑,“哈哈,不打紧,不打紧的。”
林阡一把揽紧柳五津,摇头,笑看柳闻因:“你老子从来没个度,少几斤血,喝几斤酒。”
“那是,血流不尽,酒喝不完”柳五津大言不惭。
“哈哈,这一战,其实柳老儿没怎么上,都是闻因比较能干啊”彭义斌笑着给他揭短。
“哦?”林阡一愣。这不像柳大哥的作风啊,从前一旦闻因有战绩了,柳五津都要到处炫耀,今天怎么却一反常态,在彭义斌说完才接茬:“是啊,卧病不起了许久,逆境下的仗,大半都是闻因帮着义斌打的。”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林阡笑赏柳闻因,他知道柳五津彭义斌所言非虚,当徐辕、柳五津这些最强战力消失,这一战,根本是锤炼着较弱一级的战力如何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