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8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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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父亲的兵马,篡夺到什么地步,你自己心里清楚,眼前所有,也是明证。哈哈,陇陕时期,苏氏兵马,已几乎被你分了一半去,却万想不到,你连另一半也要吞。你连二哥和姐姐都要害,你连我……也想杀!”
“说清楚点苏慕岩!”顾震身边的老将军火了,“顾将军怎么害二将军、大小姐了?!”
“怎么害了?二将军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到啊!大小姐呢,是不是被海逐浪一刀给刺死了!?是不是?!”苏慕岩凶恶反驳,“他顾震,眼看着二将军和大小姐一起被越野欺凌,一点忙也没帮上,非但如此,还破坏!好容易咱们在越野的膳食里下毒,是谁向越野告密!是谁告密、让越野一早就觉察出来,为此,我被越野灌毒酒啊!”苏慕岩说到最后,几乎是上下抽搐着在说,毒酒的滋味,只有当时被灌的他一个人尝过:“这世界,除了亲人,还有谁一心对你好……顾震,这是你送给姐姐的话,今天我将它一字不差还给你!”
“慕岩……”顾震泪流,“那毒酒,只是越野机谋太深,或是你姐姐于心不忍……我,我一直将你兄弟姐妹,当做自己在世上最亲的人……你,莫被那些挑拨离间的人骗了……”
“是吗,是当成亲人了,还是抓个象征在手上?!”苏慕岩冷笑,“你对你的亲人是这样不当人看的吗,你说往东就往东,往西去就一巴掌?!哈哈。”苏慕岩冷静了稍许,含泪,摇头,“挟持我在手里,这些人当然更加要听你的,无论骨子里就忠于你,还是真真实实地忠于父亲……顾震啊顾震,你既想要做主,那就做好了!何必这么虚伪!虚伪地折磨着我!”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放弃你的荣华富贵!”副将道,到此刻,已有越来越多的兵往苏慕岩那边靠。却还有这些忠臣良将,迟迟不肯离开顾震,他们的眼神告诉顾震,即便前面是死路,即便要背负着不忠不义的罪名,甚至即便顾震就是叛徒——他们也跟着顾震定了。不为别的,为的是这么多年的同生共死肝胆相照!他们跟着顾震这么久了,难道还不了解顾震的人品吗!?
顾震长叹,情知必死,却实想在临死前,扳回苏慕岩对他的看法,更要找到这个背后高手是谁,是以开口退了一步:“好,慕岩,假设我顾震是真背叛了你父亲,你想想,我有什么动机要这么做?为了权?为了利?顾震原是你父亲的幕僚,本就不是追权逐利之辈……因为林阡吗?顾震曾经被俘,宁死都不肯降他……”
他原以为这话会堵住苏慕岩,给苏慕岩安静思考的时间,孰料苏慕岩冷笑:“为什么背叛父亲?还不是因为你觉得父亲对不起你?!”
“什么?”结果,呆住的却是他顾震。
“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在父亲最需要你的时候,竟然决定与她私奔,父亲事业刚刚起步,万不可以失去你,父亲怕你犯错,所以派人去向雨时那里告发,说你要与向夫人私奔……”苏慕岩一边说,顾震的脸色一边变:“不,不是……”
“父亲原是不希望你走错路,哪想到向夫人会被逼得自杀,父亲感到愧疚极了,才帮你灭了向家满门。”苏慕岩笑,“你少装了,你难道不知道吗,在你与那有夫之妇越走越近的时候,父亲他多担心你的前途!也是父亲他们,告诉向雨时,你二人的奸情……”
“这些!都不是真的!”顾震脸色煞白,举止比适才的苏慕岩还要狂乱,明明绑缚,还不顾一切往苏慕岩冲撞来:“你这畜生!休要诋毁你父亲!”苏慕岩大惊急忙后退,眼看顾震那无边怒火瞬即烧至,眼神竟似要把自己给撕了一样,苏慕岩啊得大叫一声躲到仆散留家身后,而同时仆散留家本能提剑防御,没想到顾震会冲过来刹不住……
一声巨响,只见顾震整个胸膛,都被仆散留家的剑贯穿,他却并未倒下,凶狠地直瞪着那个吓得哆嗦的苏慕岩,眼中根本没有仆散留家和他的剑:“这都不是真的!”
仆散留家向后退了一步拔剑,霎时顾震血喷如注,众副将见状皆是又惊又悲,跟他这么久了,谁都知道顾将军临事淡定,从没有过如此惊慌,惊慌到忘记了一切……那是当然,苏降雪,那是他一生的知己和信仰啊!他怎允许有人去拆裂!
顾震哪里还记得要去探究幕后高手是谁,哪里还记得要扳正自己在苏慕岩心里的印象,栽倒在地的同时,顾震甚至没去管那只被跌在地上碎了满地的玉镯,而是……吃力地还在看苏慕岩的那个方向:“你胡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是……是我听二哥说的。二哥说,所以他曾经帮父亲怀疑过你是内鬼,可父亲不信二哥。”苏慕岩见他满口是血,怕他临死杀了自己,是以赶紧实话实说,懦弱可见一斑。
“好,好,是你二哥说的,哈哈,我也不信你二哥……哈哈,哈哈……”顾震衣衫俨然被血湿透,面无人色,奄奄一息,却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苏大人,从未对我不起,从未!!!”说罢,笑而阖眼,气绝身亡。
在场诸将,无论金宋,见他如此,都是内心大震,鸦雀无声。
沉默片刻,仆散留家上前一步,砍下顾震首级,简明说了一句:“示众。”立即有金兵上前接过,苏慕岩等人傻呆呆地看着顾震身首异处,看着这个苏氏人马曾经公认的核心人物,一时之间,个个泪流,说不清到底是对他失望,为他悲痛,还是对自己迷惘,为自己担忧……
便在那时,与顾震一同被押解到这里的几位主要将领,接二连三地站立了起来,仆散留家这才想到他们,转过头去,不带通融:“一起!问斩!”
苏慕岩及其身边的一干兵将,赶紧上来求情,意思是说,这几位不过是被顾震蛊惑罢了,此番逃离大金,都是顾震的意思,与几位副将无关——他们现在肯求情了,自是不想再看到顾震的悲剧重演,他们现在肯求情了,是因为他们全部都迷失了方向,期冀着这几位中流砥柱还能够留下,代替顾震给他们一线生机,可惜,“畜牲!跟谁求情?跟金狗求!”追随顾震多年的老将,见亲生儿子也在那求情的人当中,冷笑一声,他们全都跟顾震一样,原先并不想寄在敌人篱下。话音刚落,已被仆散留家一剑两断。
“袁老将军!”众副将齐齐大惊,见仆散留家提着滴血的剑直往他们走,苏慕岩立即劝道:“还不速速跪下,向仆散将军求通融!”
然则,眼看着仆散留家目露凶光,这些副将没有一个退惧,个个都誓要追随顾震一起,“主既已去,臣何必留?”“宁忠烈死,绝不苟活!”彼时彼刻,他们,已绝非为宋廷活,人之一生,谁不为了信仰二字。
一道寒光刺眼之至,仆散留家长剑过处,刺翻了一排被缚宋将,霎时满地全是鲜血,与沂蒙战场一样壮烈。
第942章 记忆碎片()
理所当然地,在失去顾震这一屏障之后,吟儿的处境每况愈下。当日她明明已被顾震放出沂水的监狱,逃到了甚远的村落里去自以为一定可以脱险,孰料,仆散留家会那么及时地予以察觉,更甚至为了抓她而派出多路兵马拉网扫荡。吟儿知仆散留家暴戾,是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连累无辜,终于决定再不躲藏,被金军搜到并押送回头。这么一来,越狱未遂,罪加一等。
九月初十到十四期间,苏慕岩隔天就来探监并羞辱吟儿一次,他虽未明言,但吟儿还是料到了东窗事发、顾震已死,不免心内叹息,虽然她与顾震各为其主,到底也算同病相怜,而且,她心知顾震属有情有义之人,且还是林阡口中赞过的凝聚军心之才,不免更加扼腕。不过这般情况,也没法为别人操心了,吟儿自身难保。
所幸苏慕岩还记得顾震对他说过的不能太放肆免得有损大计,然而他把顾震之死的怨气也就全撒到了吟儿的头上,不敢拳打脚踢,于是用尽讥讽,言语极尽恶毒,嘴脸令人齿冷。吟儿初听尚还火大,一而再再而三倒却也厚了脸皮——左耳进右耳出不就是了?她对林阡的号令,也是这么听的。
“可知道吗,林阡的兵马,早已占了莒县,最近一直和当地的郝定一起,在我们长城一带进犯抄掠。”苏慕岩道。
“他来了。”吟儿的心因之更定,霎时喜形于色,却知道苏慕岩说这话动机不纯。
“他来了,却不是为了救你的。哈哈。”苏慕岩笑起来,“他只是去救莒县,要救潍州,救青州,战事面前,你算什么。老实告诉你,日前他骚扰沂水,我们已将你作为人质的消息放了出去,还说你是私逃被抓、情势凶险,你猜怎么着,他无动于衷,还是派郝定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打!他,摆明了一点都不在乎你。哼,先前政治婚姻倒也罢了,可现在虎毒不食子啊。由此可见,这野种,果然不是他的!”
奶奶的,你百转千回了这么多,从前往后说了一大通废话,就是为了证明,这野种不是林阡的!?证明这个,从而证明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最终证明你苏慕岩是个正人君子?吟儿听着听着,忽然控制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苏慕岩一怔,大怒。
她为了保护小牛犊,不得已而撒谎,装得可怜兮兮:“我是在苦笑,他原来这样狠心,这样不将我当一回事……唉,会否你们的消息没放准,放慢了?又会否,他不相信你们的话?他想眼见为实吧……”
“何必再为他找借口。”苏慕岩哼了一声。
吟儿明白,苏慕岩虽嘴上说着政治婚姻,但如果穆陵关守不住,他肯定是会拿自己去堵林阡的,否则,他抓她不就浪费了吗。曹范苏顾向来都如此,说林阡不爱吟儿的是他们,用吟儿来牵制林阡的也是他们,这帮矛盾得连自己言论都不信的蠢货啊。
吟儿暗暗攥紧拳:一定是那内鬼,出卖了她行踪,害她被此人抓,那个内鬼,到底是谁!
“林阡他,未必能活多久了。”这时,苏慕岩说。
“什么?”吟儿一惊,回神。
“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随时准备置他于死地。”苏慕岩冷笑。
“不是你安插的,是轩辕九烨安插。”吟儿说。
“哦,你原来也知道。”苏慕岩一愣,神色微变,“林阡倒是对你说了。”
“那个人,姓甚名谁?”吟儿问。
苏慕岩一怔,冷笑,“告诉你,你当我傻子!?”转身即离开。
吟儿叹笑,你说的没错,我真当你傻子了。
话说回来,轩辕九烨怎么敢让苏慕岩和内鬼上下线?可见轩辕九烨不太重视那个内鬼啊。如果不是顾震严谨,内鬼早暴露了。吟儿一惊:也就是说,现在顾震死了,内鬼很容易就暴露吧?因为这里提供不了太多的帮助给他了!
换个思路再想,如果顾震没死,成功逃脱了,或许还良心发现,去告诉林阡,内鬼是谁呢。仆散留家杀顾震,倒也杀得及时。
那个内鬼,姓甚名谁?只剩两个疑犯了吟儿也知道:陈旭,范遇,林阡的两大军师,又是掐起来的左膀右臂。吟儿这里,基本上什么线索都没有。这两个人,因为都很聪明的缘故,一贯都跟林阡走比较近,跟自己、尤其是重伤之后的自己,基本上没什么大交流。晚上,吟儿睡在牢房里,睡不着,索性继续想,这两个人的来龙去脉……
初识范遇,是在黔西魔门之战,林阡杯酒释乱,范遇弃暗投明。翌日苏慕离趁林阡重伤来暗杀,护卫着昏迷不醒的林阡之人,除了吟儿和海将军以外,还有一位,就是这当时刚刚归顺的范遇——“如果我没有记错,除了短刀谷兵卫之外,拼死护卫胜南的还有你一个,范将军,这是你遗落的刀,我代胜南谢谢你。”她永远都记得,当时她将刀还给范遇,范遇脸上亲切的笑容。她由衷地希望,范遇能和海逐浪一样,找到那份属于他的“归属感”。
初识陈旭,是在川东黑(道)会之战,因范遇和致诚被叛徒出卖,落在了郭昶的手上,吟儿被迫入山交涉,陈旭以绣花针讽她,却被她断人口舌的口舌反讽,陈旭当时便羞惭难当。尔后吟儿再与郭昶斗剑,却被苏慕离搅局、暗算、挟持,但就在发现了苏慕离的真面目后,陈旭、郭昶等人,一起决定归顺林阡,非常巧合的是,那次收服陈旭,大半还是范遇的功劳。是范遇循循善诱,才把陈旭等人说服,也救了吟儿一命。从此,不仅陈旭如鱼得水,连郭昶都在盟军里找到了祝孟尝、莫非为知己。吟儿永远都记得,当时黑(道)会会众脸上和短刀谷盟军无异的笑容,其实,他们都一样是川民,不是吗。吟儿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