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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南宋风烟路-第7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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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一提的是,在整个下阴山地带一团糟的时期内,所幸沈钧沈钊柳闻因等人看到林阡的信弹而不曾慌乱,故不曾给金人以可趁之机,他三人率领古洞庄义士,轻而易举夺下下庄、乱沟、白碌,而洪瀚抒则退到彭湾,王冕之却算彪悍,将岘坪据地抢了回去,但无论如何,若将定西划分成十五块,林阡便占了八处,正好超出一半。越野却,只剩岘坪与天池峡,天池峡还是苏氏人马被软禁的……

    越野想,不是,还有韦营呢,韦营还在絮如和子滕的手上,仗打了那么久了,作为林阡麾下最精锐的一支,林美材和海逐浪死活拿不下韦营,可见这是我越野最后的固若金汤。

    越野强撑着病体从床上起来,写了封书信给心腹要他们传达韦营。却不知这一转身,书信就被心腹藏匿,石沉大海了。

    “一派胡言!”“无稽之谈!”“没用的东西,不给我开出药方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命,滚!”越野因头疼欲裂而愈发暴躁,大呼小叫着摔物打人试图转移痛苦,惊得寨子里的士兵奴仆们连连奔躲:“寨主息怒!寨主饶命!”

    这些军医,见他走不动了试图逃跑,却只要被他抓到就当众砍杀,时间一久,越来越想逃跑却越来越不敢逃,岘坪当地,人心涣散。

    “寨……寨主……药方……”终于,一个越派的老军医,颤巍巍地把药方递呈给越野,越野只看了一眼,便即刻扔给宋丞:“给我找!全部都找来!”

    宋丞接在手里,却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大变:“寨……寨主……这……这药……”

    “什么!?”越野的脸教他不敢看。

    “寨主,这药方里的川芎,是您上次要我毁的……定西境内,能毁则毁……”宋丞语声发颤。

    “定西境内的没有了,境外就不会有吗!?”越野大怒。

    “可是……这一来一回,不知寨主还……”宋丞关心备至,泪流满面。

    “快去给我找!找不回来就别回来!”越野怒极,发号施令。

    宋丞几乎被他驱赶出帐,抹了眼泪,上马要去寻药,一鼓作气驰开老远,经过道旁那些受伤的老弱病残,忽想到多年前寨子里各位兄弟一起流血流汗打拼受伤了互相抚慰的场景,伤到极致,策马疾驰之时,顿然觉得生无可恋,流着眼泪挥剑自刎:“寨主……来生再见了!”

    一剑锋的血倾洒而下,战马带着死去的宋丞越跑越远,融入远处群山之间。

    “没用的东西!”越野不知宋丞已死,还在帐中骂他依赖,转头看向王冕之,目前他最看重的是这个为他重得岘坪的好手。

    “寨主,切勿动怒,身体要紧。”王冕之恭敬将他扶回床上。

    “不,给我备马,我要杀敌!杀敌!”他有心无力,不肯应言休息。

    “夫人。”却听得帐外声音洪亮,那些士兵,看见从前的寨主夫人驾临,齐齐迎候,终有了些活气。

    “絮……絮如……”他艰难地侧过头去,看着这个结发妻子,是时王冕之已然离去。

    沈絮如黯然看着她跟从多年的良人,因病痛与伤势折磨,他胡须已然发白,憔悴仿佛年过花甲,如果说,这就是白头偕老。

    “啊……”他忽然惨叫一声扶住头顶,脸色难看得与死人无异,她心里一恸即刻上前扶他,没想到他竟疼得直接滚到床下,“絮如……救……救我……”

    他床边案上,是一碗未必能救他的药,要是此刻有川芎,有那个最是常见的川芎,他都不至于这么痛楚、无物以相。

    他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屡次试图要够那碗药——他终于体会到了失药的痛苦么,当初又为何要去害别人……

    这不是越野,不是她心里崇拜了多年的大英雄。

    出嫁前,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在丈夫强大的时候,你应该薄弱;而在他脆弱的时候,你就该坚强。

    谨遵着这样的三从四德,她进了越家门的第一天就对自己说,一生一世,都为这个男人活,而他,一代雄主,戎马叱咤,从不曾有脆弱的时候,至少没给她看过。

    如今她看到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敢相信,也半刻都不忍再看!他现在,就在她面前如一滩烂泥,不停地翻滚不住地嘶叫,如兽!

    她知道,他可以卑鄙,也可以失败,但他不能当弱者。她既然爱他,就要为他保持最后的体面,他是战士,是武者,是将帅,不应被别人羞辱,甚至不该被别人同情!

    死,就该死得尊严,哪怕并不壮烈,至少,越野他曾经是个英雄——那就该以一个英雄的死法!

    沈絮如手起潇湘竹落,直朝着越野的胸口刺下。血如崩喷,溅得她满身都是,他因吃惊而睚眦尽裂、凶恶地看着她仿佛要吃了她,挣扎了两下而无济于事,终于,带血的手笑着抚上她的脸,就好比回到了新婚之夜、各自年少:“絮如……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你啊……”那瞬间,两个人才恩怨尽泯,他身躯在她怀中逐渐冷却,死却瞑目。

    “厚葬寨主。”一日夫妻百日恩,临走时,絮如嘱咐王冕之,眼眶通红。寨中诸多兄弟,自愿跟她走了,起码韦营还是过去的越野山寨。

    王冕之回到帐中,怜悯地看这越野尸体,默了半晌,提刀斩下:“对不起了寨主。”刹那,越野身首异处。

第833章 后越野时代() 
最淡定和最疯狂,可否统一于一人身上?

    可以,盟王林阡实现了。

    只因为吟儿在鬼门关溜了一圈又转回来,他就把身上的财物全都给送了人——可都送人了,他俩怎么办!?

    眼看着已经步入会宁县境,阡决定不改原定计划、继续向楚风流找川芎,毕竟针灸术只能救急不救本……但一路上吟儿都因为这个不淡定的壮举鄙视死他了……

    还能怎么办?欲千金散尽还复来,唯有靠吟儿老本行——

    行军打仗为人处世林阡要收她做徒弟,但鸡鸣狗盗偷天换日……嘿,林阡得拜她作师父。

    早几年那个一听她说要偷金陵家橘子就低声教训“注意影响,你可是个盟主啊”的人,现在被她给彻彻底底带坏了。拜师学艺亲自出手,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唉,吟儿重重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她的小命?!

    “怎样?”茶寮里,他顺手牵羊式把一纨绔的钱袋拿来,递给吟儿的同时笑问,“我的动作够快吧?阿蛮?”

    “去!”她本想夸他一番,听他戏谑她阿蛮,赶紧改口嘲讽,“冲你这么钝的身手,通缉令早就满大街了!”

    阡背着吟儿走半路再给她自己下来走片刻,会宁县城很快就近在咫尺。城墙上零落贴着通缉令,有新有旧,有高有低。

    “飞天大盗、玉面佛、金菩萨、罗刹王……赏金都好高啊……”吟儿仰头一个劲地往上找,找哪一张贴得最高,忽看见两张画像并排在最上面,一男一女,煞是眼熟,看名字,是“黑寡妇”和“通天魔”,画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是名字起得也忒惊悚了……

    吟儿哇了一声赞叹,金国的画师真是名不虚传,能在通缉令上画出个惟妙惟肖的林阡来,通天魔可不就是他!什么飞天大盗根本是沈延,罗刹王是越野,玉面佛是穆子滕,金菩萨是越风了……那么,黑寡妇……

    “怎么我成黑寡妇了!”吟儿气躁,蹦上去就要揭榜。

    林阡的通缉令,历来只有楚风流敢贴。但楚风流在会宁县如此张贴和宣传,显然不可能是为了抓他们,而只是为了向百姓警示,这些人的可怕与不可信,林阡心中暗暗吃惊,楚风流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杜绝他们在百姓心中建立威信,手段何其高深也。

    “黑寡妇!”这时路过的全都冲上来围观,发现她正是画中赏金万两的通缉犯,即刻都想来抓她归案,可又怕她太难打,于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轰动效应是瞬间的,差点把林阡给挤出去。

    林阡急中生智,一把捂住吟儿的口:“谁都别跟我抢!她是我先发现的!赏金是我的!”立即就把那些人都喊定住、因见赏金有主而一哄而散。待一瞬之后他们意识到这个原来是通天魔再转过身时,通天魔早把黑寡妇带跑了……

    

    “哼,黑寡妇……楚姑娘给人起绰号也不看人面子的。”吟儿攥紧了拳,忿忿在巷子里走。

    “哈哈。”他看着吟儿那么在意的神情,笑了起来,“可知道戴宗先生被你起戴高帽的心情了?”报应!

    “也不知当地的妇人会否对小孩这样讲:快吃饭,再不吃黑寡妇就要来吃你了!”她苦着脸,气。

    “哈哈哈哈,别管那么多,咱俩来了就走,只是要川芎而已。”他挽着她的臂,“你是怎样就怎样,不必管他人看法。”

    “哦……”她耷拉着脑袋,又难免好奇,“楚姑娘怎么了,为何也要川芎?”

    “川芎本是女子调养之要药。试想楚将军从十七八岁开始,就不停地奔波操劳于前线后方,难免要落下一身的病。”林阡语带一丝敬佩,“当年红袄寨与大王爷的最后一战,她便是抱病打的。据说是刚把大王爷救回去,她便倒下了,还流失了一个不足三月的孩子。都是陈年旧事了。”

    “啊……”吟儿听得震惊,“若是这样,大王爷他,为何还不要楚姑娘了?应该更加疼惜她才对。”

    “想来是他觉得配不上。”林阡叹了一声,心知泰安红袄寨一役,必是完颜君附挥之不去的一个心结。那一役,他不仅丢了体面与荣耀,更输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真不明白。唉,所幸楚姑娘还有二王爷疼她……”吟儿轻声说的同时,低下头来,眼圈一红,“嗯……”欲言又止。

    林阡知她要说什么,轻笼吟儿肩,微笑:“你这位二哥,虽说打仗二流,疼起人来,却教人自愧不如。只因为楚将军需要,他二话不说,就扫荡了会宁境内所有药铺。”她听他说出二哥这个称谓,知他已看穿她心理活动。

    “我这种身世,虽然很希望你们开心欢喜地生活在一起、不打仗改成其乐融融唱歌跳舞……但说实话,明知道那些是不可能的。当谁都不能对谁臣服的时候,就只能决一死战。”吟儿攥紧了林阡衣袖,“可是,无论是云蓝师父,还是单行紫雨,或是瀚抒越风,甚至整个盟军……这些感情上的筹码,全都摆在你对立面过,还是被你一并压倒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比谁都重……这一次关系到家国,比以前抉择要难,我只能对自己说,就当川东之战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或者说昨夜已经死了,这条命是你林阡给的。如此,才好过些。像二哥说的那样,我走这条路,都是我自己自找……只要能站在你的身边就好,哪怕我什么建树都没有。”

    “能站在我的身边,已经是你最大的建树。”他淡然一笑,听她讲完心里话,点头允诺,“吟儿,他们如今,也不纯粹是我的仇敌。你是我的女人,你的家人便也是我的家人。若然冲突、必将你考虑于首,若然俘虏、也必先听取你意见。我也希望,战争和血腥能少些。”

    “是了,早些将他们视作家人,战胜得也可以快一些。”吟儿微笑想,联盟什么都好,就是金宋不容的原则不好,若然金国公主嫁给林阡,不也从根本上预示着两国可以融合么。

    

    关于陇陕金宋的战史,吟儿也全然连贯了起来。

    二十三年前,因她的母亲柳月惨死,完颜永琏封剑离去、不愿再涉足半步。自那以后,整片陇陕,都曾属越野山寨辉煌,这种辉煌,沉淀在越野与沈絮如十几年的夫唱妇随里,羡煞旁人。

    可惜从庆元二年开始,越野背义军而与苏降雪勾结,逐渐走上不归之路,到嘉泰二年,已完全被她的大哥二哥夹击迫出陕西境内,流落陇右定西。

    那时,林阡正巧稳定南宋战局,为救越野性命与基业,巧然安插单行、吕之阳、海逐浪、向清风前来陇右,欲同越野形成掎角之势。林阡本意是要救越野于危难,奈何被金人斥为跨境抄掠,引起越野误解猜忌,加之苏郭将吟儿掳去,越野心中有鬼,便不免与林阡疏离。之后,因金北前十苦苦相逼,越野地盘锐减,却看渭源陇西兵力充沛,而心生掠夺吞并之感。于是,诱发吕之阳、单行先后叛变。

    然而天不遂人愿,屡屡失败使越野心理日趋不平,其身边诸如苏慕梓章邈等小人密布,亦不可避免将他推向险诈。韬晦多年终于暴露机谋,凤箫吟在其中也自然功不可没。林阡初衷完全被扭曲,一场救援急剧转成内战,个中道理谁能说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慕梓引狼入室,洪瀚抒反客为主,更迫得多方战势完全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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