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6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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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别人家的孩子,哪轮得到你来取名!”林阡赶紧制止她长篇大论。陵儿看着吟儿满脸的不甘心,不由得笑出声来。
“哦,这么说,冷姑娘生的是个女儿?那敢情好啊,陵儿,要不咱们就不等凤箫吟他们了,厉战就直接跟叶品算了,哈哈!”厉风行开玩笑。
“天哥!有你这样悔婚的吗!?”吟儿脸色大变,可是真生气了跳起来就要打他,“厉战是我女婿,谁都不准抢!”可算体会到了洛知焉被拒的心情!
刚跳起来还没打,吟儿忽然头晕目眩,即刻胃里一阵翻涌,当着厉风行的面,不客气地吐了一地,吐完更是摇摇欲坠,可把军帐中的这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素来镇定的林阡,此刻手足无措,慌忙把吟儿抱到床褥上去,金陵一面传召军医,一面抱起战儿也跟着过来,很是担心吟儿身体,厉风行自作孽不可活,乖乖在原地打扫脏物。
“最近毒发真是奇怪,不像以往那样发热,反倒是胃里翻江倒海,上次跟一个蕃人交战的时候,我跟他语言说不通,就索性吐了他一脸都是,如此竟打赢了那一仗!”吟儿笑着对金陵吹嘘,脸色却极是苍白。
林阡一愣,收起温柔厉声喝问:“何时发生的?怎么瞒着我!”
吟儿发现说漏嘴了,吐吐舌头:“约莫两日之前,你在别处作战……”
“说过多少次,切勿为了不让我担心,而谎报自己身体无碍!”林阡愠道。吟儿乖乖低头,服服帖帖接受批判。
“恶心反胃……”金陵一怔,毕竟是个过来人,仔细看了看吟儿,确实比以前胖了些。正待询问,军医已经到了。
果不其然,就在给吟儿号脉之后,军医激动对林阡禀明:“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主母她,有喜啦!”
“当真?!”林阡欣喜若狂,一把攥紧了吟儿的双手。吟儿糊涂地愣在床头,呆呆地“啊”了一声。
“当真!已有三个多月!”军医说的同时,陵儿也坐到床沿,俯首带笑看着吟儿:“只怕向来都不在意自己那方面的事,连怀了身孕都糊里糊涂……”
“身孕?!”吟儿大惊失色,一骨碌爬坐起来,骇得林阡手忙脚乱,“那岂不是说,要有好几个月不能作战了?!”
“作战?凤姐姐,眼下有比作战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来做啊!”陵儿哭笑不得,“何况你这身体,本就不适合作战。”
“不错,去年樊井就对我说,你伤病都好得差不多了、火毒理当也不会再发,可以尝试停药,但还不适合冲锋陷阵,最好的方法,就是静养一年。”林阡说的时候看着她腹部,唇角滑过一丝深邃的笑。吟儿一震:恐怕,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吧!
往事的碎片一幕幕浮现眼前,吟儿忽然把一切都记清楚了——去年九月她尝试停药,适逢“北斗七星”在散关启衅,自己身为盟军七剑之一,立刻就摩拳擦掌慷慨请战,其实那时就已经辜负了林阡的一番情谊!林阡表面没有反对、根本不曾阻止她建功立业,甚至还一直鼓励并支持她屡战屡胜;但正是从去年九月开始,林阡出席各种场合,就已经滴酒不沾,其深谋远虑之程度,令人发指!孰料,散关刚定,便又爆发广安之战,夫妻俩又一次历经腥风血雨,能够谈情说爱的机会自然就更少,好一个林阡,偏就敢在他最危险的情况下把她拿下。到现在为止,刚好是三个多月……
筹谋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无非是因为他想让吟儿静养一年。拽着吟儿静养一年的方法莫过于此,否则这丫头一个劲地想要往战场上闯。用一个孩子来拖住她,决不让她再有价值缺失感!
“为什么连这都在你计算之内?”吟儿虽然气愤,却也欣喜,被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掺杂在一起一搅合,根本骂不出口,微笑着脸颊绯红,低下头仔细算了算,“这样算起来,这孩子是庆元六年来的,所以还是属猴的。”对着林阡,粲然一笑,“小猴子,林家小猴子。”
“呀!凤箫吟,看来你起名字的本事真差,哪有人叫自己孩子‘小猴子’的!难怪叶文暄不让你瞎起!”厉风行叫起来,吟儿赶巧又是一阵恶心。被林阡和金陵瞪了两眼,厉风行可真不敢再说话了。
吟儿看着这幕情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却有点湿润,自然是幸福的泪水:“哎,想不到我们四个人,这么多年了都还在一起……而且,将变成六个人,世世代代延续下去……”轻抚着自己小腹,得意地笑,眼眸如月,“这小孩,他一懂事,我就告诉他,他父亲是天下间最强的男人,他母亲是抗金联盟的盟主,他干爹是指掌双绝无敌手,他干娘是唐门嫡传南宋毒王,他还有一大群能征善战的叔叔伯伯们。”
看着吟儿嗜好虚名到这个地步,林阡不禁笑斥了一句:“这些又有什么用?这小孩还得有他自己的功业才行,我便等着有一天别人指着我说,这是林谁他父亲。”
“林谁?”吟儿狡黠一笑,迫他赶紧赐名。
“去年这时节,联盟在打凤州,今年这时节,联盟恰恰在打龙州。若是生女儿,就叫她小凤,若是生儿子,便叫他龙儿,如何?”这时吴越进得帐来,显是闻知了这一喜事,不禁为兄弟感到高兴。
“俗气了,俗气了!”祝孟尝这个大俗人,还好意思说别人俗。
官军义军众将,接二连三冲进来贺喜,也一个一个献策起名字,众草莽学识都浅陋,脾气又一个不服一个,如此就更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且作罢……
二十一年前,整个江湖都在等待着他林阡的降生,二十一年后,天下显然对林家的又一代,报以更高的期望,更热的关注。
待群雄都退下了,只剩阡和吟儿相互依偎的时候,再执手,意义已觉不同。
“不知是个公主,还是个小子,唔,最好是两个,如此,既给陵儿一个准儿媳,也给邪后一个魔门血脉!”吟儿憧憬地说,兴趣一下子就完全转移到了孩子上,可真被他林阡算准了。
林阡止不住朗声大笑:“真的很难想象,吟儿将来带孩子的情景……其实吟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啊!”
“嘿嘿,就要让你刮目相看。你的披风是我十八岁的成果,你的小猴子,就是我十九岁的杰作!”吟儿被激将,自然会更加看重这孩子。林阡知她以后不会一心再往战场上闯而是专心于静养恢复,终于放下心来。
四月下旬龙州初定,又有军情送至川北。与以往相异的是,这一战绝非外族诱引,而是因爱而生——
送来战报的,是黔州沈家寨的寨主,沈依然。
命中征伐,不计其数。
第635章 奈何不堪()
夜晚的雾越下越大,月被牢牢地遮掩,天幕上的星,越来越模糊……
沈依然站在苏慕离自尽的悬崖上,真想也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阿荃,阿荃,爹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尽管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一直把你当成是亲生女儿看待!可是,随着你渐渐长大,爹才发现,爹不能没有你,爹需要你啊!”沈望颓丧的表情重复出现在脑海中,断续的记忆因之而不停闪回——十六岁的自己全身**,不知第几次被他无礼压在身下……沈望明明应该忏悔,可是他的表情说明了,他不是真心赔罪,而是在自我麻醉!
每每忆及这份羞耻,沈依然总觉得自己满身污秽,肮脏至极!
“依然,嫁给我吧,我从初次遇见你,就发誓要娶你做我的妻子!”所有的师兄都被她美貌折倒,在与她媾和之后每个人都说过同样的话。求婚的言语,不知是为了做沈望寨主的乘龙快婿,还是发自真心地爱她。严峰师兄、石青师兄、单行师兄、卢潇师兄……
终于,在庆元四年的春,她亲手将改变了她一生的养父沈望送进地狱,并独自开始承担起这份沈望亏欠她的业。
好景不长,众师兄个个都在虎视眈眈,她要把握好权柄不致旁落,唯能一次次地出卖自己身体……然而到了那年秋天,篡逆之心群起高涨,阴谋杀机一触即发——幸得林阡吟儿相助,否则她早就大势已去。
“孩子究竟是谁的?为何不说实话?难道是怕连累他?”战祸陆续平息后,林阡曾严肃问她,她却支支吾吾,三缄其口。
身怀六甲,却不知究竟孩子是谁的,糊涂啊,可笑啊,可这就是她沈依然的人生啊,随着腹部一天天的隆起,她不能不给腹中骨肉找一个父亲——自然不能找单行或卢潇,哪怕她和他们之间有情愫!所以随便找了一个普通的武夫托付,那名叫李郴的武夫,高大壮健,老实巴交,不会影响沈依然的事业,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沈依然的从前……
李郴自然受宠若惊也如获至宝,娶了沈依然和她一起打理起这个覆盖黔滇的西南第一帮会。初始有人不服,叛变接二连三,或是自发,或是有人背后推动,但一一都被强势镇压,为此,沈依然由衷感激林阡和吟儿,若非他二人一直保驾护航,李郴绝不可能坐稳了寨主之位,两年多来,沈家寨都没有发生过半次动荡,卢潇、单行亦如林阡所言,相互牵制,安静归顺。
可是,这一切,终于在李郴得知真相后颠覆!沈依然万万没有想到,表面看起来最老实的人,一旦爆发比谁都凶猛——
“你这个贱人!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我李郴以为我自己有福,娶到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谁料到却是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你瞒着我,你心里从来都只是别的男人!”李郴不止一次地杖击她,鞭打她,拳脚相加,在她刚刚决定安守本分的时候。
她心怀歉疚,不能还手,只能任他残暴地抽,使劲地踢,狠命地踩,最后他伤害完之后也疲惫了,她还必须去用伤痕累累的自己去抚慰他,闭上眼睛流着泪,任凭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宣泄。
纵然如此,他却再也不相信她,甚至在她有孕在身的时候继续施加暴力,害得她的第二个孩子无辜流失……是从何时开始的?其实婚后他真的一直爱她惜她,然而不知从哪一日起,她的身心,就一直不停地被他折磨和摧残……
却不能对任何人说,一是家丑不可外扬,二是她要稳住沈家寨!
“依然,他待你不好!是不是?!我这就杀了他!”终于,单行发现她臂上的淤青,大怒着拔刀而去。那一刻她惘然失措,那一刻她不该惘然失措!单行冲冠一怒,立即师出有名!翌日他单行就挑起衅端发动叛乱,不仅扬言要把李郴赶尽杀绝,更是要把沈家寨的基业夺取!
单行师兄,是真的爱我吗?如果是,你与他拼杀,该置我于何处?
沈依然早就过了那个天真地相信爱的年纪,乱世,女人只是男人的借口而已。
就在四月龙州之战爆发期间,黔西沈家寨同时发生暴动,单行连番攻杀,攻陷营寨无数,李郴兵败如山,蒙难四处躲避,若非沈依然拼死蔽护,驱马为他杀开血路,李郴现在,已经没命突围到短刀谷来求助林阡……
命已经完全交给了他,可李郴,迄今也还没有原谅她……
不知不觉,身体已经开始前倾,蓦地后心被人一拽,她愣怔怔摔在地上,抬头看时,救她的那人,是宋贤……是她年少时,确确实实魂牵梦萦过的那个人,可现在……
“姑娘,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一定要轻生?”宋贤问。
她微微一惊,意识到往事早已远去了太久,现在的宋贤,据说已经和兰山十指紧扣,而自己,何尝不是在嫁给李郴之后,亲情正在渗透入爱情?奈何,奈何一切都一去不复返!
“宋贤已不是宋贤,依然也不是依然……”她泪流满面,战栗着站起身来,却带着怀念与爱情呆滞地凝望他……
就在这嘉泰元年四月之末,林阡刚统军回归川北,便得知那沈家寨内乱。是夜,沈依然和李郴并不在锯浪顶上,是天骄带了一些残兵败将上来向他如实报禀。
“我已遣人去联络傅云邱,他石城郡的兵马靠得最近。”徐辕说,“然则,毕竟是沈家寨的内事,只怕云邱无权过问。而黔西魔门,就更不适合插手了。”
“还必须由李郴和依然两人自己回去平定。我们作为外人,只能给予增援。”林阡蹙眉点头,“目前沈家寨的事,尚未在谷内公开?”
“消息才至川北两天,经我封锁,未曾公开。”天骄点头,与他想到了一起,“以免被银月钻空子。”
今时今日,其实金南和控弦庄都不足为惧,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上次川东之战的教训还在,林阡徐辕都了解:必须未雨绸缪,银月一定要防!
“李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