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5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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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飞也万万没有想到,孤军奋战哪家都不肯救援的时候,漫天尘沙中疾奔而至的兵马竟来自于林阡,那个在黔西之战中还跟自己纠缠了几天几夜的劲敌——原来,早几日勉强逃出去的周存志得知战友危急,残兵败将自身难保只能想到向林阡求援。也算将才之间惺惺相惜,林阡二话不说便提兵直趋此地,真不愧是李、周二将都欣赏并尊重过的对手。
不过林阡这回可没能百战百胜,连夜到此救援,不幸中了范克新的埋伏,打了场败仗腿上更还挨了一刀,林李二人于是整夜都被困在逆境之中。从前势不两立,如今生死相与,一众兵马,趁着夜黑,在这百里林中避着范克新打转,竟一夜都没跟范克新碰上,倒算福大命大。天刚微微亮的时候,才遇上曹玄追袭而来,林阡二话不说跃马横刀,精神抖擞得令人难以置信,打败曹玄之后又连战了他好几个麾下,曹玄倒戈而走,李云飞麾军追赶,直把曹玄军杀退了好几里路。
当晚,趁林阡不在锯浪顶,苏降雪授命苏芩来拿人,吟儿一个人应付了他,双方一照面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是老熟人了——去年在川东,苏慕离把吟儿绑在机关上诱杀林阡的时候,他身边那个一直叫他苏大将军的老者就是眼前这个苏芩,当时苏慕离一声令下,苏芩提着刀立刻就对着吟儿猛砍下去,眼睛都没眨一眨,对苏家可谓忠顺至极。
苏芩横眉怒目,杀气腾腾,一定要吟儿把钟汶和常青的余党交出来,大喝了一句跟苏降雪一样的话:“盟主,这是我官军内事,你也一定要管么!”
“我义军内事,你们管的少吗!”吟儿冷笑一声,直接驳斥,借机嘲讽。
“难道顾霆兵变,是林阡背后操纵?否则,怎不肯交出兵变余党?”苏芩真不愧是苏降雪的狗,问出的又一句和苏降雪如出一辙的话。
“你且给我说说,你要拿的这些余党,对兵变的作用究竟有多大!是烧菜的时候油炸伤了你呢,还是绣花的时候针戳到了你!”
“你……你……”苏芩气得脸红脖子粗,“这样说来,你们是管定了我官军的事,也是一定会公然与我官军为敌了!”
“只能怪你们贸然作乱,已经失尽人心。今时今日,何必与你们为敌,等着你们不攻自破!”吟儿伶牙俐齿,把苏芩说得是哑口无言。这时天骄、郭子建等人也已到场,一干人等把苏芩请下锯浪顶是游刃有余。
吟儿回到屋子里,发现小玭被外面的嘈杂声吓醒了,原来一直躲在门后面听到也看到了这一切,眼中全是害怕的泪水。
吟儿俯下身去将她抱紧了:“小玭,你放心,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小玭这才哭出声来。
日上三竿,吟儿在院外和小玭一起晒太阳,终于等到林阡杀伐归来,然而步履比以往要慢得多,吟儿一看就知道他是挂了彩。好一个饮恨刀林阡,纵然如此,都丝毫不减睥睨凌驾之王气,胜券在握之战意。
她赶紧把座位让给他,同时俯下身来就卷起他裤脚,疼痛万分他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了,任她把包扎给拆了重新裹。
“这是谁裹的?难看!”吟儿拆了半天才拆开。
“李云飞,你知道他的,还给他起过绰号‘李魂飞’。”林阡笑答。
“……”吟儿专心致志给他包好了,“他现在已经安全了么?”
“嗯。”林阡点头,“一时没有他容身之地,只能暂时避着风头……唉,可惜了他,也算是个将才!”
“苏降雪的手段,怎会如此狠辣?难道是因为慌乱到了失去理智……”吟儿借故把小玭支开了,才说。
“不是狠辣,也不是慌乱,而是他不得不这样做。”林阡叹了口气,“以他现在的处境,不能再允许有下一次兵变。同时也是把顾家的势力分两部分,一部分打散重编,一部分连根拔起。”
“这样血腥,死这么多无辜……恐怕确实难再有下次兵变。”吟儿点头,林阡却蹙眉若有所思。
“怎么,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竭尽所能要杀最少的人,奈何刚到短刀谷不到一年,手上就握了那般多的人命,现在死这么多的无辜,不正是因我才起的么。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林阡悲悯地说,“或许,完颜永涟也并不是他们说的那么滥杀无辜,只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时小玭从屋里出来,捧了一杯茶水递给林阡解渴,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
吟儿不再谈杀伐之事,盯着林阡看了半天,忽然说:“不对劲,怎么好像……少了点什么……”打量了他许久视线又转移到他战备上……“咦,你的短刀呢?跑哪里去了?!”
却看盟王他老人家平生唯一一次的面露窘色:“丢了……”
吟儿看到他面露窘色的样子,当场就笑起来:“……出什么事了?”
“两军交战的时候,有个女孩儿冒冒失失地冲到阵前来,差点无辜送命……”
“哦,原来你是这样才受了伤?”吟儿吃醋。
“哪里,受伤是夜里的事,女孩儿是清晨。少断章取义!”林阡的口气又恢复强硬。
“那你的战绩可真辉煌,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桃花!”吟儿撅起嘴。
“什么左牵黄右擎苍?我是出去狩猎的么!”林阡狠狠瞪了她一眼,听她说千骑卷桃花一句,不禁笑出声来。
“总之你艳福不浅,一边左冲右突,一边左拥右抱!”吟儿愤愤道,“继续讲!”
“我一片好心把她救了,结果她醒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说,‘早知道嫁给你了’,‘小兵小将又怎样’,‘总比病夫、瘸腿、妖魔要好很多’,回来的路上一直苦苦纠缠……你知我最怕这种女子,本想找个机会甩开她,谁料她一把就把我披风扯了下来,说我若不带她回家她就一直不还我披风。”
“那怎么现在反倒成短刀丢了?”
“我暂时牺牲了短刀,把披风给换了回来。”
“傻!”吟儿恨不得踹他一脚,“怎可以这样对待饮恨刀,难道你忘记了饮恨刀是小心眼!”
“我已经命人盯住她,待会儿就可以夺回来了,饮恨刀它会理解我。”林阡得意地笑。
“短刀和披风,不是一样吗?”吟儿琢磨着。
“不一样,短刀她弄不坏,披风却可能会被她弄坏。”林阡说。
却听得院子外面一阵吵嚷,吟儿扶着林阡起身去看,只怕是夺刀的人夺回刀来了,但又有女子的声音掺杂其中显得趾高气昂,难道是手下们办事不力把那女子也带了回来?
第581章 瞬息万变()
熟悉的幽香迎面飘来,婉转的娇音似曾听闻:“每次爬上锯浪顶,都要累送半条命……”
吟儿一惊,林阡示意这的确就是夺去他短刀的女子,可当她站到吟儿面前来的时候吟儿才知道老天真是会捉弄人——颐指气使,娇纵无礼——吟儿早该想到这个人是谁!
是谁,还不是和林阡有过婚约可是又临阵脱逃的洛轻舞?!数月来林阡一直在外征战从没见过她,可吟儿却在锯浪顶上照顾伺候了她大半个月!
“盟主!”洛轻舞满脸都是陶醉的笑,跟她招呼一声立刻转过头来看林阡,“想不到,原来你也住在锯浪顶?”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阡顿时有些懵了,原来她和吟儿认识?侧过头来看吟儿:“这位是?”
“‘妖魔、病夫、瘸腿’,就是指你、顾家诺、苏慕离啊!”吟儿睥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林阡一愕,恍然大悟,原来这姑娘就是洛轻舞?!
“盟主?他也住在锯浪顶么?是林阡麾下的哪位将军?”洛轻舞饶有兴致,垂涎三尺。
吟儿登时有些尴尬,适才自己是扶着林阡站起来的,偏就是洛轻舞进来之前松开了他,否则现在洛轻舞看见了也该一目了然,不至于问出这句来自取其辱……
吟儿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回答,林阡忽然没站稳差点栽倒在地上,幸好一把拽住她衣袖才勉强维持住平衡,同时他一笑带过:“吟儿,刚刚忘了告诉你,还有一处伤你忘了裹……”
吟儿瞬间鉴定完毕,他没站稳是假的。
洛轻舞再愚钝,看到俩人手都牵在一块了吟儿还要亲自为他裹伤哪还不了解他是何人,不由得大吃一惊面上的红晕即刻烧成了死灰,伸出手臂来直直指着林阡问吟儿:“他……他,他是谁?!”
“是我夫君,盟王林阡。”吟儿微微一笑,如实作答。
“他……他是……妖魔林阡?!”洛轻舞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猝然往后,直挺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不知是因为爬锯浪顶累倒了还是晴天霹雳打中了,得知真相的同时立马就昏了过去。
吟儿和林阡均是意料之外,吟儿赶紧上前去把她扶起来掐她人中,林阡则立即命人去传军医来救她。这洛轻舞也真是人间极品,走哪儿都能演出一场闹剧来。
“三姐姐……”待洛轻舞悠悠醒转的时候,看到坐在床头的依稀是洛轻衣。不错,二姐洛轻尘已经去了苏家,虽然未曾拜堂成亲,本没必要去苏家守寡,但洛轻尘偏巧去了,洛知焉没有阻拦——人都猜洛轻尘这么做是为父消灾,毕竟苏慕离的死跟洛知焉的悔婚有直接的关系,洛轻尘嫁过去会减轻苏降雪对洛知焉的不满……但洛轻舞很不解二姐的做法,凭何一定要把政治因素放在首位?就不可以同时也追求嫁得最好吗?
可世界上的事总是瞬息万变的——这厢洛轻舞刚把自己的婚事敲定了,那一边顾霆莫名其妙地竟对他的老大苏降雪发动兵变!大人们怎就这么头脑发热呢,兵变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失败了他的子女们怎么办吗?小玭小瑶才五岁大洛轻舞也见过的,而她的准夫君顾家诺……唉,据说是死在了苏芩的乱刀下……
洛轻舞震惊之余,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完蛋了,苏慕离顾家诺都死了,父亲可别把自己和三姐一起嫁到林阡那儿去!一不做二不休,收拾了衣物我洛轻舞离家出走一次!这姑娘胆大起来也真大,说走就走误打误撞跑进了百里林的兵荒马乱,适逢曹玄、李云飞两军交战,差点就糊里糊涂地送了小命,当然了,洛轻舞也不会想到,百里林里居然还会起战端。洛轻舞打小只出过两三回短刀谷,只记得百里林是绿油油的、静悄悄的、稍微有点阴森森的。
鬼使神差跑上了战场,被一将军从马蹄下面抢回一条小命,洛轻舞在吓昏之前看到了那将军的脸,当时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不嫁别人了——位高权重很危险,不如嫁个勇猛的,不怕死的,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的!那就嫁他了!所以平生第一次小鸟依人地道出一句“小女子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可没想到的是,那将军竟然就是林阡吗?先前明明已经就是他妻子了,自己却弃之如敝屣,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拼尽全力摆脱他,非得逼着爹爹冒着重重危险悔了好几个姐姐的婚,这才开开心心地以为从他魔掌里逃了出来,现在,现在后悔得又想上吊啦!
“三姐姐,可曾见过林阡吗?林阡他,长得什么模样?”洛轻舞哭花了脸,坐起身来拉住洛轻衣的袖,“他长得很好看是吗?呜呜,我怎么就那么蠢呢,明明是属于我的……”
“小妹……”洛轻衣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样的人……只怕不属于任何人……”
“什么?不懂你的意思。”洛轻舞泪停在眼角,没明白。
“你还小,自然不懂。”洛轻衣轻抚她脸庞,站起身来,“也许,二姐她会懂。”
“骗人,二姐姐从来都不喜欢三姐姐,哪能懂三姐姐的意思呢!”洛轻舞说,洛轻衣微微一笑。
“三姐姐?我……能跟你商量个事情吗?”
“嗯?什么?”
“我不阻拦你嫁林阡,我也嫁给他,好吗?”洛轻舞真心真意地问。
“……”
六月廿四夜,下弦月。
曹范苏顾发生天崩地裂的这十多天,樊井身边一直没有特别的事件,显然是锯浪顶上奸细的事情一出,银月必定要有所收敛。
和她的麾下们不尽相同,虽然银月的行踪为“动”,但她的职衔是“定”,利于她很好地在短刀谷生根,却同时方便了林阡将她找出来,机会和风险总是并行——不得不说,她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就绝对是个志气不凡的女人,至少她对金的价值,和落远空对宋一样,举足轻重。
既然银月收敛了,那么上次她在锯浪顶上想传出去的计划就一直没有传出去。是什么计划?是又一次地发号施令,还是行动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