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风烟路-第5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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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中人人让开一条道来,原来是林阡和天骄循声而至,早先林阡就已经说过要摒弃私仇一致对外,盟军中实在应该杜绝这种惹是生非。今日见起衅者是瀚抒,林阡也知他如此激动是为何:洪瀚抒愤恨却不悔的眼神告诉他,你的麾下你打不得,吟儿也打不得,别人更打不得,但作为你们的大哥,我洪瀚抒打得!
“瀚抒,若论罪责,我伤吟儿最深,你要算账,便先从我算起。”林阡将沈延和君前扶起,挡在他几人中间。
洪瀚抒当真一发而不可收地立即挥拳,天骄怒喝一声:“住手!”立即便要制止,林阡却拦住天骄手臂:“天骄,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继续注视着洪瀚抒刚强不屈服的脸:“瀚抒,但盼你能将对他们的责怨摒除,因为吟儿她,是一心一意在保护着他们,不会愿意见到你为了她而大动干戈。”
“所幸你没有因她而背离他们,还算是我洪瀚抒敬佩的那个林阡。可是……”洪瀚抒话锋一转,突然冷笑起来,冷笑得令人心寒,“结果你可以保证天下,却独独不能保证小吟。”
洪瀚抒的拳落在半空而终究不能向他挥下,说完这句转身便冷笑着走了。只是这句话回荡在林阡心头,便如针刺一般,宛如不存在却痛。
瀚抒说的没有错,结果他可以保证天下,却独独不能保证吟儿……
海逐浪忿忿地瞪着洪瀚抒而不言语,他早先也预料到洪瀚抒会到盟军里掀起一场兴师问罪,却哪料到因为林阡代吟儿护住了盟军,洪瀚抒就要把他心中的痛苦双倍地加到林阡的心上去,可是最痛苦的人不就是林阡吗,难道你洪瀚抒以为他会忘了吗,所以在提醒他?连半刻都不放过他,捷报还没来得及麻痹他。
所以,战争极速消弭了,痛楚火速攀升着。
金南终于连根拔起之际,那败落的前十名名存实亡。这期间,遍布天下的毒圣和名医们,对于根除火毒的配方也接二连三地提出和实行,许多的珍稀药材,除魔门本身有之外,阡在川东一带亲自找寻了不少,大多数却还来自于各地盟军的快马加鞭,最远直至那高昌天山,还正在送来的途中。数日来杨致诚折返于川东和黔西之间两次,每次都将不少药材带去给吟儿服下,然而却似乎没有一丝起色。
每次致诚带回黔西的状况,逐浪都能觉察林阡神色的变化:向来都能逢凶化吉的盟主,这次似乎真的遭遇到了大劫,凶多吉少。随着药方一次又一次地宣告无效,回生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庆元五年九月初六,林阡年满二十岁,正当年。
往年的这个时候,是吟儿纠集着一大帮盟军的将领给他张罗生辰同时四处搜刮寿礼的时候,吟儿会亲自下厨献宝所以众将士都能一饱口福,今天他统帅着一干盟军在杀伐中了断光阴,也忌讳任何一个熟悉的麾下提醒他有关今天的一切,哪怕他们现在围着篝火只是以停战休整的名义。很多人,围绕着,可是一个人同一个人却其实依旧隔离着,人影和火光一起闪动着。
他战衣不脱,独自一人站在山顶看向西南,回忆当时吟儿陪他一起在黔灵峰上吹着秋风赏一夜星光。距离吟儿越遥远,对她的怀念就越贴心。
这边烽火连天不断绝,那边天寒地冻静无边。
“谢公最小偏怜女,自嫁黔娄百事乖。
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
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
是,是谢公最小偏怜女……
吟儿若是生长在完颜家的王府里,也许现在就在享受着安逸的公主生活,完颜永涟对她愧疚,应该不会让她舞刀弄枪,会教她琴棋书画、会教她诗词歌赋,锦衣玉食,无虑无忧,可能会像囚笼中的鸟儿一样曾经想过追逐自由,却会在她现在这个年纪甚至更早就被许婚给了哪一个王孙公子,遇不到他林阡,为什么要遇见他。为什么要在黔灵峰上看见一件嫁衣就那么开心地想穿上成亲,为什么在空虚径里看见一只硕大的老鼠都不敢太大声地叫免得他担心,为什么在狡兔之窟的寒风里要一瘸一拐地搀扶着他颠沛慌张地逃亡,为什么随他冲锋陷阵几天几夜都可以不喝水不吃东西,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身先士卒奋不顾身终于战死沙场?
他不是没有信心,但他不想欺骗自己,吟儿现在确实是死了,虽然这个状态是“死着”,可是有这个可能性的,那就是他的将来再无吟儿可共。
“这是你们汉人的诗?是……悼念亡妻吗……”陈铸就在自己不远的暗处,一个人背靠着大石坐着,褪去了铁衣,他即将离开这里。他虽然对他们的诗词并不甚精通,却也听出阡的心情,铮铮铁骨如陈铸,竟还听得流眼泪。
得到林阡的默然点头,陈铸知林阡是说不出话来,其实自己也哽咽:“王爷若是知道,他扩充到此的兵马真正害死了公主……”转过头去,低声地:“王爷若是知道,他仇恨的这些都被公主爱着……我知道这就是上天对王爷最大的惩罚。”
林阡回转头来:“陈兄。我自当竭尽全力,给吟儿一次新生。”
陈铸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株灵芝:“我知你救她救得辛苦,手上还有战事要顾。我与王爷南征北战十多年,夺到手上来的除了武器就只有人命,唯独干净的,就是这一株千年灵芝。你看着办,若是公主需要,就给她用,若她不能用,就你留着。”
“陈兄,听说程沐空的劈空拳,造成的内伤无法痊愈,此事当真?”林阡问,他怕吟儿之所以不能复活,不仅仅是因为火毒。
“有这个说法。”陈铸点头,“但他控弦庄与我南前十间隔较远,也只听说,没有实见,但据说,许多高手都是顷刻就死在了劈空拳下,几乎无人撑过一天,所以可谓‘拳下无活口’,具体怎样,只有受过的人才知道。”
“只有受过的人才知道……”阡轻声体会着这句话。
第489章 退避三舍()
“程沐空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虽然你们将他所有出路都封锁了、我们也都袖手不管他死活了,但凭他的本事,恐怕一时半刻还不会暴露行踪被你们抓。”陈铸提醒阡,是希望阡勿被吟儿的事情牵绊,一味追杀程沐空复仇而忘记短刀谷那边的形势。关于川北之战,其实整个金宋武林都在关注。
而他,又怎可能会丧失理智,只为了程沐空一人就贻误了那边的战局?早在这十几日内川东大战的过程里,郭子建、风鸣涧、向清风诸位林家军主帅就已经先行往川北进发,是要与谷中的许从容、路政、宋恒会合,共同迎候盟军的到来。
这番大动静,俨然在短刀谷引起山崩地裂。的确,金南的这道屏障半个月不到就拆除,林阡已经就在短刀谷之侧虎视眈眈,不止曹范苏顾感应到了形势不利,不少中立势力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曾经梦想要去的武学圣地,现在人人都在惧怕他、忌惮他。
自幼发誓要保卫南宋抗击金朝,如今却在保护一个金国的公主却要去打内战。
人世间的诸多事情,表面看起来都是这么的荒唐。
就像苏慕离寒泽叶,为了把他拦在利州以南,不惜与金人勾结,虽然不可能敢留下证据免得惹火烧身,可这些事根本都是心照不宣。
放眼看,不远的未来,一整条弯曲的路上,全部都伴随内战!
谁曾想,就是在这一关头,川北之战等不到林阡就已经打响——
短刀谷内,寒泽叶及其麾下强将,一夜击溃宋恒与路政,短刀谷外,寒家四圣连同辜听桐,一并将郭子建、风鸣涧等人拒之门外。
寒党——抑或在短刀谷里,该称之为寒军而林家军才是林党?寒军把宋恒与路政打出属于他们的地盘之后直把他们送到了百里林跟林家军会合。这回是真的会合了,没想到是在短刀谷外的百里林里。用寒军的话说,“吃了败仗的宋恒和吃了闭门羹的郭子建,只能吃西北风。”
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许从容。这唯一一个剩下的死忠于林阡的大势力。
当林阡正在川东将金南连根拔起的时候,寒泽叶竟如此毒辣地选择将他林家的拥趸连根拔起!形势对于寒泽叶来说,根本也是水到渠成的,近年来曹范苏顾已经把七大首领除得都差不多了,九分天下死的死走的走被软禁的软禁不存在的不存在,有谁还能威胁他寒泽叶的地位?况且这短刀谷里很多土生土长的人,信服他寒泽叶的比林阡多,包括林家军本身,对林阡陌生的那些兵将,早就已经投靠他寒泽叶,所以,最近可谓对之望风归顺。
谷中风云,当真不测。孤掌难鸣的许从容,明显岌岌可危。
“主公,天骄。郭将军派人送来急函。”消息传到川东来时,也不知川北形势究竟有没有再变。
“情势如何?!”众将都极是关心,天骄尤甚。
“大师兄可能已经快抵挡不住,三师兄问如何是好。”林阡放下信函。
“大师兄的地盘,是最后的一个势力了。”天骄叹了口气,“若是真的被寒泽叶篡夺……”
“那就等于是没有地盘了?我们这么多人马,都要无家可归?!”祝孟尝大惊,“睡百里林里?”
“唔……百里林也够大了。”海逐浪苦中作乐,看向林阡,知道他必有策略。
“胜南?”柳五津不得不问,“你待如何?”
“全部弃守,退出谷外。”林阡说罢,众人不禁都是一震:“弃守?”
“负隅顽抗,只会有更多伤亡,不如退出谷外,保留实力。如逐浪说的那样,百里林足够大足够藏身,短刀谷不可能分散兵力来杀我们,走出来就只有被我们杀的份,反倒是个安全之地。”林阡道,“过几日我们去川北,与他们在百里林中会合便是。”
“可是,全都退出来了,我们怎么再进去?”天骄不无顾虑,“短刀谷其余的家族,自然同仇敌忾,要将我们封锁在外,长此以往,我们也不可能在百里林存活……”
“不会长此以往。”林阡一笑,“他们不会同仇敌忾,因为小人是小人的仇敌,所幸我们的敌人之中,已经出现了两个势均力敌。”“一个是苏降雪,一个是寒泽叶。”范遇点头,领会。
“不错。一旦林家地盘全失,这种势均力敌就会在苏寒之间反复摇摆,究竟他们是同仇敌忾地封锁,还是各怀鬼胎地争夺,犹未可知。”林阡说。
陵儿悟而点头:“寒家的这种沉不住气,本就是恐惧我们的表现,现在被胜南这么一说,我竟觉得他们是惹火烧身了:地盘占得越多,将来败得越快。”
“况且,我的局,六月就已经在布,再不下,就要落一层灰了。”林阡说罢,众人皆是一怔。
徐辕立即向他们解释:“主公六月身在川北,这件事必须在今时今日要打川北之战的时候才能公开,因为一不留神可能会牵连甚广。曹范苏顾可能会因为多疑而对其余势力不利。”
“原来……那一个月,胜南都是在短刀谷的。”柳五津这时才明白。石中庸忽然想起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吟儿,当日那个开心地还在撮合他和陈静的小姑娘,如今若有她在,这一切该多完美。
“将军那一个月身在何方,的确是一石击起千层浪的。”范遇亦叹道。
“诸位且放心,今天寒泽叶侵略的,改日定叫他双手奉还。”林阡如是说。
那天众将看见他的笑容,听到他的言辞,闻知他的信心,所以什么怀疑都一扫而光。
留在川东的最后一日,像天送给盟军和黑(道)会的一份厚礼,这么巧人人得而诛之的程沐空,暴露了行踪再无容身之所。
在众多高手围攻之下的程沐空,孤军奋战哪里可能有一线生机,最终被孙寄啸手刃。
“所幸盟军还在这里,否则黑(道)会自己剿除,势必有些吃力。”黑(道)会诸将大叹侥幸。
“那是杀害盟主的凶手,自然不能放过了他!”盟军说。
孙寄啸武功还未曾恢复到最好,却能如此轻易就将仇人的首级割下,显然也觉幸运,对孙思雨说:“正巧赶上了他是众矢之的。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必定艰难。”
“也许程沐空的出现,于你来说正是叩开了复仇之门。”孙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