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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大道朝天-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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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化完后也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入镇魔狱,向冥皇学习魂火之御后,他的修行便踏上了一条与前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无论是青山的历代先辈还是无恩门、雾岛等地的天才剑修,都没有走过这条路。朝天大陆的历史上或者有些邪魔曾经尝试过类似的方法,比如魔胎拘魂,但那只是形式相似,从本质上来说依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层次。

    如果他能走通这条修行路,青山剑宗便会开辟新的一方天地,甚至可以直接视作开宗立派。

    如此大事,自然需要时间思考与准备。

    这间庵堂风景极好,静湖声柔,无人打扰,正是思考的好地方。

    那么,就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好了。

    井九这般想着。

    ……

    ……

    春意极深,暑意将至,地处天南的青山诸峰,感受更为明显。

    有大阵隔绝,不会热的让人难受,但明显变深的密林颜色,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腊月站在崖畔,看着深得有些油腻的诸峰,微微挑眉,有些不喜。

    峰间传来猴子的叫声,声音很是欢快,回来的必然是顾清。

    他站到赵腊月的身后,低着头说道:“何霑跑了。”

    何霑的境界实力本就不凡,在年轻一代修行者里向来有天下第二之称,当他决意要跑,顾清实在没办法拦住。

    元曲站在一旁,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师兄为何却没像上次那样直接跪着,只是低着头?

    “我在卷帘人那里查到一件事情,或者说是他们故意让我知道的。”

    顾清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怪异,得到的消息详细讲了一遍。

    卷帘人给出的消息有很多细节,甚至没有错过井九用一片金叶子换走一辆轮椅。

    赵腊月沉默听着,说道:“还活着就好。”

    顾清松了口气。

    赵腊月心想,看来过冬也还活着,只是伤势比较重,说道:“你去放到金鞭溪断崖处。”

    顾清怔了怔,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块黑色石头,望向元曲。

    元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赵腊月说道:“我要用来练剑。”

    顾清驭剑而去。

    赵腊月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弗思剑静静悬在她的头地,微微振动,随时可能飞出。

    峰顶被艳丽的红光笼罩。

    元曲明白了师父想做什么,好生佩服。

    强大的剑修,能够隔着数十里,甚至更远的距离杀人。

    但要做到这样骇人的事情,首先你必须确定目标的位置。

    如果能够看到对方,那当然无所谓。

    赵腊月在桂华城里杀洛淮南时,便是这样做的。

    更多时候,剑修根本无法看到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当初裴白发能在万寿山里,隔着千里一剑重伤西王孙,便是因为西王孙的手里拿着初子剑。

    而神皇早已在初子剑上做下了神魂印记。

    赵腊月让顾清把黑石拿到金鞭溪断崖,便是要练习这种飞剑杀人之术。

    金鞭溪断崖离峰顶有十七里地,已经到了游野初境的最远杀伤距离,所以元曲才会佩服的无以复加。

    不知道顾清有没有把那块黑石摆好。

    赵腊月忽然睁开眼睛。

    黑白分明。

    弗思剑破空而去。

    峰顶响起一声剑啸。

    数百丈高的天空里出现一团白色的湍流,然后响起一声极其震耳的爆鸣声。

    弗思剑消失无踪。

    片刻后。

    远方山间隐有动静。

    微风轻拂衣袂,剑意久久不散。

    元曲感受着这一剑里蕴藏着的杀意,脸色苍白。

    不知道金鞭溪边的顾清会有怎样的感受。

    ……

    ……

    除了青山,自然还有别人会向卷帘人打听井九的下落。

    卷帘人没有提供太多细节,比如那辆轮椅以及井九最后出现的地点,却没有忘记提及井九身后的铁剑。

    很明显,这是刻意挑选后的消息。

    人们只知道井九消失这几年是在准备破境,知道他去过朝歌城的人很少,更没有谁知道他去过西海。

    铁剑依然在……那就说明他的境界依然停滞不前,甚至就连无彰境都称不上完善。

    这让修行者们很出很多感慨。

    难道又一个天才将会就此停下脚步,然后被岁月磋砣成偶尔才会被人提起的名字?

    ……

    ……

    春去夏至。

    大原城是朝天大陆著名的避暑盛地,但还是稍微有些闷热。

    在禅室里,过冬第九次醒来。

    她身上的天蚕丝已经尽数变白,被圆窗外透进的湖风一吹,如灰般寸寸断裂,然后散于无形。

    井九问道:“稳住了?”

    过冬嗯了一声,感受到窗外的热风落在脸上,微觉不喜。

    修道者寒暑不侵,不代表他们不喜欢清凉世界,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人。

    井九注意到她的表情和眉间那抹疲惫,想了想,起身走到对面把她抱了起来。

    过冬看着他,没有表情。

    井九没有解释,直接把她抱出禅室,放在在轮椅上。

    轮椅碾压青石的声音响起。

    后面的那些天一直响着。

    井九推着轮椅在湖畔行走,在荫凉里追着风。

    现在她不再长时间沉睡,可以与他说话,但说的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多,更多时候还是沉默。

    天阴的时候,他会推着她去晒晒太阳,但过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听到她烦躁的声音。

    过了些天,暑意更深,庵堂处于深谷,风比较小,湖气蒸腾,更加闷热。

    过冬的情绪越发不好,不停地抱怨。

    井九知道她只是闲不住了,想去外面走走,便去问了那位老尼姑,附近可有风景可看。

    老尼姑说他们来时看到的两溪交汇处有一片湖,湖里生着很多荷花,风景很是不错,也比较清凉。

    大原城是朝天大陆著名的避暑盛地,井九心想若真有这般好的去处,只怕早已人满为患,担心会不方便。

    老尼姑说道无妨,大原城里知道那片湖的人很少,尤其是清晨时分更没有人,带姑娘去散散心是极好的主意。

    第二天清晨,井九便推着轮椅离了庵堂,老尼姑在后方目送离开,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

    两溪交汇处其实没有湖,只是个水潭。

    潭里生着密密的荷枝,完全掩住水面,清风徐来,粉色的荷花在晨光里鲜嫩欲滴,确实很好看。

    井九想起镇魔狱里的那个水潭,觉得有些意思。

    轮椅停在莲叶最密的水边。

    晨光渐盛。

    二人都没有说话。

    潭里忽然响起水声,荷叶乱摇,露出一个人来。

    那人对着岸边挥动双手,在水里沉浮,潭水不停灌入嘴里,已经喊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井九与过冬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那人眼里满是绝望与荒唐的神情。

    如果这时候他还来得及思考,必然会想,你们隔得如此之近,为何不救我?

    就算不救我,你们为何要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去死?

    没用多长时间,那人体力耗尽,向着水底沉去,伸直的双手无助地在荷叶上拍打了两下。

    井九与过冬依然没有动。

    又过了会儿。

    井九说道:“是真的。”

    过冬有些意外,说道:“我又没有怀疑过是假的。”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我以为你是想确定情况再做定夺。”

    过冬看着他说道:“我现在是残废,救也只能是你救。”

    ……

    ……

    那人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不时吐些水出来,看着就像一只垂死的金鱼,

    那人很年轻,看衣饰应该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不知为何会清晨出现在这偏僻的水潭里,还险些被淹死。

    过了段时间,那位年轻公子终于缓过劲来,艰难起身,对着井九躬身行礼,谢过救命之恩。

    然后他转向轮椅里的过冬,想要道谢,身体却僵住了。

    轮椅里的少女看着有些虚弱,神情却是那样的平静,仿佛已经看淡生死。

    年轻公子的眼睛明亮起来,就像星星一般。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道光。

    过冬不喜欢这种热烈的眼神,说道:“走吧。”

    井九推着轮椅离开。

    年轻公子怔怔看着他们离开,半晌后才醒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连声道谢,询问他们的来历。

    井九没有理他。

    过冬没有看他一眼。

    年轻公子想到一种可能,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好生孟浪,有些结巴说道:“二位,二位是……”

    井九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与她究竟应该算是何种关系。

    过往数百年里,他们曾经数次对战,胜负却不重要。

    共参大道,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不是敌人,却立誓再不相见。

    这是什么关系?

    赵腊月听过景阳真人与连三月的那些往事后,曾经有过自己的判断。

    这种关系很复杂。

    所以她面对水月庵的时候,才会那般警惕。

    现在看来,赵腊月的判断非常准确。

    轮椅忽然停下。

    因为过冬的手落在了两侧。

    “我们是兄妹。”

    她平静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那位年轻公子无比惊喜,觉得天地都要醉了。

    井九眼帘微垂,睫毛不动。

    就像水里的荷花。

    忽有风来。

第八十七章对马弹琴李公子() 
年轻公子姓李,父亲是大原城的太守,他便等若是大原城的皇子。

    因为家教甚严的缘故,他身边没有太多狐朋狗友,但还是难免会有很多应酬。

    昨天夜里,他被一位朋友请吃酒宴。

    那位朋友知道如果在城里,他肯定不敢踏足青楼,便把地点选在了城外溪畔。

    这里有几家饮食与姑娘都很贵的院子。

    李公子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在席上如坐针毡,被灌了几杯酒后再也无法安坐,借着小解的由头溜了出去。

    这家院子远在山间,夜色深沉,他慌乱之下迷了路,沿着溪水而行,来到这片满是荷花的潭边。

    他再不敢随意行走,在山坡上抱着双膝,竟是熬了一整夜。

    他那位朋友与院子里的人发现后,自然很是着急,却是向山外搜去,哪里想到他在溪水上游。

    坐了半夜,李公子身体早已僵硬,晨光出现,他贪着去看荷花,竟是没有站稳,直接落到了水里,险些被淹死。

    幸运的是,当时水边有两个人。

    井九自然不会打听这些事情,这都是李公子自己说的。

    李公子跟着他们一路回到庵堂,不停说着自己的事,如果路程再远些,可能他会把自己的生平都讲一遍。

    井九与过冬没有理他,他也不在乎,直到被那位老尼姑拦住,才停止述说,有些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李公子再次来到庵堂,带着几辆大车,车里都是备好的礼物。

    他专程前来致谢,求见井九。

    他想见的当然是轮椅里那个柔弱而漠然的姑娘,但哪能直接要求见她,这是基本的礼数问题。

    井九没有见他,准确地说,老尼姑根本没有通传。

    李公子也不生气,回头看着那几大车礼物,心想自己确实太过俗气。

    接下来几天,李公子每天都会前来庵堂拜访。

    被老尼拒绝后,他会在庵堂外站半个时辰然后离开,显得很有修养,但又很执着。

    如果没有下雨刮风,便会有大太阳,盛夏时节的庵堂外,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好受。

    李公子坚持前来,自然是想要表现自己的诚意,用毅力与决心打动人。

    问题在于,庵堂里的那两个人不可能被这种事情打动。

    最热的那天,李公子没有出现,老尼姑有些意外,也终于安下心来。

    夜色渐上,他却再次出现在庵堂外。

    他没有惊动老尼,鼓起勇气走进庵堂,被草地上的那匹大马吓了一跳。

    谁家会把马像猫狗一样散养着?

    李公子对着马嘘了一声,走到石桥前方。

    桥那边是一层薄雾,看不清楚画面,但他相信,坐轮椅的姑娘就在那边。

    他解下古琴,盘膝坐在地上,开始弹奏。

    淙淙如水的琴声出现在夜色里。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不安,怕老尼过来撵自己,更怕那位兄长过来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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