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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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那些年里,弱小的风刀教生生把昆仑派压了下去,成为朝天大陆北方最强大的宗派。
他自己也成为了修行界的最强者之一。
更令人敬畏的是,他来到了白城,然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
无数年来,他带领着教徒与信徒,与镇北神军配合,对抗着雪国怪物的侵袭。
放眼世间,他是唯一敢与雪国女王战斗的人,而且一战便无停歇。
这些年里,他与那位存在不知战了多少次,重伤近死多少次,从未言弃。
孤刀镇风雪。
自然成圣。
……
……
西海剑神的剑道修为无比高妙,堪比神明,所以才有剑神这个称呼,青山宗与无恩门这些剑派从来都不服。
但朝天大陆里,没有人敢不服刀圣的称号。
不然,你来。
除了景阳真人,很少有人能让赵腊月服气。
说句不敬的话,就连青山掌门与西海剑神这样的人物,她也不觉得如何。
不就是多活了些年吗?
如果我也能活这么多年,指不定谁更强。
刀圣她服。
因为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所以她行礼的时候很认真,姿态摆得很低。
刀圣说道:“峰主既然是景阳真人弟子,与我平辈相见便可。”
赵腊月站直身体,问道:“那便恕我直接问了,为何无法助我?”
如果说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深入雪原,把井九带出来,那便必然是刀圣。
他有这种勇气,也有这种能力。
“我与她相处这么多年,从未感知到她这样的精神状态,无比敏感,易怒、而且暴躁……我有一种感觉,不要说试探,或者挑衅,哪怕是最微小的动作,让她产生了误会,她都会掀起最狂暴的反击,准确地说,她有可能会发疯,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天上的那些人愿意相助,我们真的杀死了她,整个人族世界至少也有一半的人会陪葬。而如果现在我们不动,北地应该会迎来一段最太平的岁月。她要养育孩子,应该会比较忙吧?那么这段岁月可能会比较长。”
听完这段话,赵腊月沉默了很长时间。
与北方大陆可能长达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和平比较起来,不要说井九与白早,再重要的人物也不值一提。
“那就这样等下去?等她生完孩子怎么办?到时候人族可能需要面对两位女王。”
“雪国的世界比我们这边简单,只可能有一位女王,等她把孩子养大,相信她们会自己先打上一场,分出胜负,如果胜者到时候还想南下,我再与那位打过。”
“你现在都不敢进去,难道以后就打得过她?”
一切都是有道理的,但还是不舒服,哪怕是刀圣,她还是想要嘲讽对方一句。
刀圣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憨拙。
“打是打不过的,这辈子都是打不过的……但还是要打啊。”
……
……
赵腊月无话可说。
刀圣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她走回庙门,坐到门槛上,望向北方的雪原,轻声说道:“难道就这样等下去?”
前面她提出过相同的问题,那次说的是雪国女王,这次说的是井九。
“那道雾气太寒冷,没有人能活着,所以根本不需要等,只不过大家总要摆出担心以及想要做些什么的姿态。”
过冬说道:“你看着吧,过些天,所有的人就会离开,白城的热闹便会消停。”
赵腊月说道:“但井九还没有死。”
过冬说道:“他或者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总之都是一死。”
赵腊月说道:“不,你们都死了,他也不会死。”
说完这句话,庙里变得非常安静。
两个少女坐在门槛上。
金佛看着她们。
……
……
寒雾锁雪原。
各宗派的法舟陆续飞离。
赵腊月让顾清与元姓少年随青山剑舟离开,自己留了下来。
白城变得越来越冷。
秋天刚到,便落下了好几场大雪,城里的井被冻透,火炕都很难烧热,哪怕是最虔诚的信徒也被迫离去。
过冬也走了。
赵腊月还在门槛上坐着。
过完冬天,便是春天,依然寒冷。
直到盛夏来临,雪原上的雾气没有变少,白城里终于多了些暖意。
井水渐化,满城梨花开,井九还是没回来。
赵腊月站起身来,黑辫垂落,比去年长了很多。
她拉起黑辫,轻轻一割,扔在地上,然后离开。
风起,短发凌乱。
……
……
第二卷苏幕遮完
(本章完)
第一章三年()
摸鱼儿·观潮上叶丞相
宋·辛弃疾
望飞来半空鸥鹭,须臾动地鼙鼓。截江组练驱山去,鏖战未收貔虎。朝又暮。诮惯得、吴儿不怕蛟龙怒。风波平步。看红旆惊飞,跳鱼直上,蹙踏浪花舞。
凭谁问,万里长鲸吞吐,人间儿戏千弩。滔天力倦知何事,白马素车东去。堪恨处,人道是、属镂怨愤终千古。功名自误。谩教得陶朱,五湖西子,一舸弄烟雨。
……
……
雾渐渐散了。
夕阳照亮群山。
洗剑溪缓缓流淌,就像过去无数年里一样,变成了一条金鞭。
今年是青山的小年,在溪畔修行多时、准备承剑的弟子们没有太出色的天赋。
相比之下,反而是各宗派前来观礼的宾客更引人注目。
如以往那样,果成寺、悬铃宗、大泽都派来了代表,风刀教也连续第三次派出了使者。令人吃惊的是,中州派居然也来了人,这是数百年来的第一次,要知道当年就连景阳真人飞升的时候,云梦山都保持着沉默。
中州派前来观礼的宾客是位二代弟子,青山弟子们并不觉得这是不尊重,因为那人在修行界有很有名气。
年轻弟子们站在溪畔,紧张地向崖间望去,不知道稍后自己能不能通过考核,被哪座峰里的师长看中。
崖间的山道与晚霞里的高台间,散落坐着前来观礼的宾客与青山诸峰的师长弟子。
很多视线落在那位中州派弟子的身上,有些隐隐敌意,更多的却是好奇。
“我记得他十年前就参加过道战,年龄应该不小,为何看着还这般脸嫩,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人如其名?”
“都说他以棋入道,天赋卓异,棋道水平冠绝古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琴棋书画乃是小道,何必关心,再说他输给了小师叔,还说什么冠绝古今?”
崖间变得安静起来。
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
一种名为感伤与遗憾的情绪笼罩了人群。
青山弟子们提到的小师叔,便是井九。
很多年前,那位来自小山村的贵公子,从南松亭进入洗剑阁后,便成为了青山九峰间的名人。
因为他与两忘峰之间的那些故事,因为他与那两位天生道种之间的关系,因为他的懒散,更因为他的那张脸。
某年承剑大会,井九终于在这条溪畔展现出极其罕见的剑道天赋,又在某年的青山试剑里,因为某个原因站了出来,连续击败数名两忘峰弟子,最后甚至折断了青山首徒过南山的剑。
九峰师长认为他是绝世的剑道天才,希望他能代表青山给修行界一个惊喜。他没有辜负这种期待,在前次梅会里先是战胜童颜拿到棋战第一,接着战胜强大的洛淮南与桐庐拿到了道战第一,真可谓是锋芒毕露,大放光彩。
最后便是那个全朝天大陆都知道的故事。
雪国巨变的前夜,他站出来挽救了很多修行同道的生命,包括洛淮南,自己却消失在了那片寒雾里。
朝天大陆的修行者们每每想到此事,便觉遗憾。
漫漫修道路,除了天赋与勤奋,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命数啊。
青山弟子们想到此事,更是伤感难过,很是想念那位最小的师叔。
井九不与同门打交道,加上与两忘峰间的那些往事,在青山里的人缘并不好。
但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首先是他在梅会上的惊艳表现,为青山争得了极大的荣耀,其次便是道战里的事情。
事后回想,青山弟子们自然知道井九为了这件事情付出了怎样的心力。
被他救回的那九名弟子更是成为了井九名望最忠实的守护者。有一次幺松杉、雷一惊等四名两忘峰弟子听到简若山私下嘲笑井九不自量力,直接暴怒失控,四道剑光齐落,杀的他浑身流血,便是四师兄简如云为亲弟出面也没有用,如果不是过南山与顾寒劝说,又令简若山对着神末峰叩头谢罪,只怕他们真会弄出一场不死不休的血腥剧情来。
中州派与青山宗修好关系,派人前来观礼承剑大会,也与井九有关。
在那个故事里,他与白早失踪的原因,是为了救洛淮南。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在了,那么与他有关的一切自然都是好的。
……
……
两忘峰弟子所在的崖间,响起一道叹息声。
“一切都是命,有的人命就是好些。”
过南山微微皱眉,他知道说话的人是雷一惊,说的对象则是洛淮南。
这名当初最敬慕他的师弟,现在已经成为井九最狂热的信徒,每每提起此事,语气便很不爽。
洛淮南的运气确实太好,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伤及修行根本,而且据说在雪原里有奇遇,金丹不灭而明,境界提升奇快,实力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说以前,过南山进入游野境后,还能与他争一时之长短,现在已经被拉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过南山皱眉不是因为嫉妒或者是不服,而是不喜欢雷一惊这样说。
在他看来,如果这真的就是命数,那说明洛淮南就应该是天生做大事的人,理当担起正道重任。
顾寒看了眼他的神情,对师弟们说道:“洛道友这些年四处杀妖除魔,不顾修行被影响,甚至不顾生死,如此心志,实在是令人佩服,值得我辈弟子学习,莫要随意议论。”
两忘峰弟子齐声应是。
顾寒望向崖上某处石台,有些遗憾。
神末峰还是没有出现。
溪边那些年轻弟子也很遗憾。
他们都很想成为神末峰的弟子。
……
……
“一次都没有下过神末峰,咱们这位师姑和当年那位师叔祖真像。”
“都说她道心已寂,所以在峰里专心修行,当然不会再收徒。”
“为何如此?难道真是因为井九师叔之死太过伤心?”
“这是哪里的混账话,她当初在剑峰上一停便是数年,难道也是受了情伤?”
“就算你喜欢井师叔,也别想否认,当年梅会上井师叔替师姑插花的画面,可是无数人都看到了。”
“他们可没承认过是道侣,再说了,井师叔与白早仙子的关系也极好,如果没出事,谁知道现在会如何。”
“井师叔在梅会上才与白早道友第一次见面,哪有可能。”
“两忘峰幺师兄说过,在道战里她与井师叔同进同退,要知道当时师叔承受多大的压力?她为何如此支持他?”
“不错,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中州派两件万里玺,洛淮南用了一个,白早还有一个,但她为何没有出来?”
“这就是同生共死啊,非情比金坚,何至于此?”
清容峰的少女们说着闲话,却不知道都落在了那位中州派弟子的耳朵里。
暮色落在那张依然稚嫩的脸庞上,照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比当年梅会的时候瘦了些。
童颜望向没有人的石台。
梅会棋战之后,他便开始闭关,即便知晓了道战的事情,依然没有出关离开云梦山。
前不久他才出关,得知中州派要派人观礼青山承剑,主动请求走这一趟。
……
……
青山九峰,神末峰最孤。
崖畔有道身影,也很孤。
就连风都是一道道的,轻轻拂动她的短发,更加凌乱。
已经三年。
她没有梳过头。
因为不知道那把很好用的阴木梳被井九放到哪里去了。
她也没有再扎过小辫。
因为不会。
无论在白城还是神末峰顶,这三年她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修行。
就像是当年在剑峰里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修行的多苦,境界提升有多快。
修行不过十余年,她便已经看到了进入游野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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