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的黎明-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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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一会吧,我们两个老家伙都没事。你要是倒下了,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会心碎。”铁骑士拍拍希瑟的肩膀,走开了。
烈锤的玫瑰苦笑了几声,目送着阿提克斯在士兵的拥簇中离开。她忧虑的转头看向帐篷,犹豫要不要在此时走进去。熟悉安德烈脾气的希瑟知道,有的时候放矮人自己呆一会儿会让很多事情变的简单。安德烈不是不懂变通,只是矮人的倔脾气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只是这一次,她想错了。
垂头丧气的矮人傻傻的抚摸着地图,指尖从王都一路向西北滑向熔铁。想当年他和西格特刚刚结束冒险生涯,自己孤身一人北上,用十年的时间为苍狮生生开创出了一块最大的领地。可看看现在,熔铁城,塌了。自己的好友,那个他视为兄弟的人类,死了。泪水,从矮人满是沟壑的脸上滑落,顺着他的胡子像清晨树叶上的露珠般滴落。
他想要高歌,为自己的朋友唱起那矮人间流传的低沉挽歌。但他不能这么做,他是烈锤的大公,外面那些难民们的指望,他不能悲伤。剧烈的情感在安德烈的胸中激荡着,像急流轰击着岩壁。突然,某种悸动从矮人的胸腔中响起,和着他心脏的跳动组成了从未有过的旋律。
“不。”安德烈感受到了这悸动,他低声拒绝着。“不,不是现在。不该是现在!”矮人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猛然撞向帐篷中的桌子,随着一声闷响,木质的简易长桌应声碎裂。“不!”
“大公!您怎么了?”听到帐篷中的响动,希瑟立刻冲了进来,她看着烈锤大公如发狂一样四处冲撞着,直到一头撞上支撑着帐篷的粗大木柱。
“砰!”矮人应声倒地,双眼直愣愣的看着上方。他的嘴里喃喃着一些东西,凑近的希瑟只听到大量难以理解的词汇,那是矮人的语言。半晌,安德烈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一手捂着脑袋上被撞的淤青的部分,从地上坐了起来。
“希瑟。”
“我在,大公。”
“点起火炉,备好砧板,我要开工了。”f
第四百九十五章 巅峰之作()
矮人是热爱铸造的民族,你能在世界上各地看到形形色色的矮人。他们有的团结起来组成富有统治力的王国甚至帝国;有的如游牧部落一样离群索居偏安一偶;有的好战嗜血,热衷于参与到每一场战争中去;还有的完全不在乎世界上的其它事情,只希望开采出更棒的矿石,贪婪的掘取着大地的恩赐。但不论你遇见的是这些矮人中的那一种,你都会发现他们从骨子里透出的对锻造的热衷。
或许也正是由于这份热爱,让这些山峦之子中的佼佼者获得了某种“祝福”。据说这祝福来自于矮人们的锻造之神,他们的父神,是祂对最杰出工匠的奖赏。那些足以被成为宗师的矮人在他们的一生之中,往往是在他们最巅峰的时期,会得到感召,这感召毫无征兆却确实存在,它指引着矮人们在某个时间点开始进行一次铸造。而这次铸造出的成品,必将成为他们所有作品中的巅峰。
只有那些在同族间也算得上大师的工匠才有资格得到感召,他们在感召下创作出的作品往往会交给其他人来使用。但当铸造师认可的主人死去,和他同族的矮人就会前来收回那件物品,将其供奉在家族的灵庙中作为纪念和家族历史的象征。当然,这些作品多半是武器,这也让失落的矮人灵庙成为无数冒险者趋之若鹜的宝库。
得到感召,是所有矮人工匠最荣耀的事。可它同样也是很多工匠最害怕的事,他们无不希望这感召晚些来临,甚至最好是等他们快要握不动锻造锤的时候。因为,作为一名创作者,如果在创作生涯的中途就创造出了一件确定此生无法再超越的作品,那等待你的只有煎熬一样的余生。很多矮人工匠的巅峰之作同时也是他们的最后之作,在完成这造极的作品后,他们就失去了继续创造的激情。
安德烈并不在乎自己今后会如何,能得到感召已经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比起那些一心埋头于锻造中的同胞,安德烈自己很清楚他的精力已经有很久没有专注于熔炉,他已经做好了此生在锻造之道上默默无闻的打算。真正让烈锤大公感到不满的,是感召的时机和其预示的时间点。
一般来说,得到感召的矮人会有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准备他的作品。他们会通过各种手段拿出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材料,精心设置锻造工坊来提高作品的品质。可留给安德烈的时间,却仅仅只有几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放在平时都会让任何一个矮人抓狂,更何况现在熔铁城崩,整个领地百废待兴,别说是材料和工坊,就是勉强找齐锻造需要的设备都是个问题。
好在熔铁毕竟是矮人建立起的城市,在它还存在的时候,这座城市中的铁匠数量远超王国中的其它地区。而此时听到大公要开始锻造,幸存者中具备相关知识的人立刻就开始行动,他们不畏废墟中异常的威胁,从碎石瓦砾里拾起还能用的物品。其他的人也受到了影响,烈锤的领民自发的将自己身上最好的金属捐献出来给他们的领主,这个把他们从废墟中带出来的人。
精灵和来自王都的军队用不解的眼神看着这些熔铁人,看着他们衣衫褴褛却精神抖擞,看着他们用双手和简易的工具撬开岩石挑拣下面的杂物。甚至有的人在翻出废墟中的同伴尸体后也没有急着辨认其身份,只是用简单的礼仪对死者致意后就开始检查尸体上是不是有什么可以为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阿提克斯麾下的士兵们想要阻止他们,他们认为这简直是毫无理智的行为。仅仅是因为烈锤大公想要铸造东西,他仅剩的领民就要拼上生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搜索材料。可铁骑士制止了他们,因为他能看到那些熔铁人眼睛里的东西,那是种炙热的情感,它不是消极的。骑士长有种预感,等安德烈完成他的作品,这场惨剧留在幸存者心中的痛苦就会消失。
“需要我帮忙吗?女士。”一名年纪尚浅的士兵实在看不下去,他放下武器爬上废墟,向一位老妇人提出帮忙的请求。
可老妇人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就继续执拗的搬动身前的大块墙体。同样的事情不仅发生在这里,越来越多的士兵甚至精灵都被熔铁人执着的精神所吸引。但不论他们的话语多么谦卑,没有一个幸存者接受他们的帮助。烈锤领的领民不需要帮助,他们和他们的矮人领主一样都是固执且不懂变通的,他们不需要同情和可怜。
当黄昏的阳光笼罩这片城市的废墟,一座露天的锻炉被树立了起来。希瑟从领民提供的工具中挑选出符合矮人体型的工具整齐的摆在铁毡上。然后这位烈锤骑士团的骑士长摘下自己胸前的家族徽记,扔到了一旁的箱子里,那里面是各种被精挑细选擦拭干净的金属制品,只等熔炉燃起就会一同倒入其中,变成公爵铸造的原料。
身体强壮的男人们从森林里砍来了薪柴,女人们则拾起干枯的树叶和枯枝当做引火的火绒。最终,当太阳的光辉消失在地平线之下,锻炉里燃起了橙红色的火焰。与之一起点燃的,是围绕在周围的十座篝火。矮人脱下了熊皮披风和身上的贵族衣物,穿上铁匠用的围裙束起了头发。他缓步走到篝火当中,那些火堆旁围坐着所有的幸存者。
“你们已经帮我够多了,接下来让我一个人来吧。”安德烈对想要帮助他工作的铁匠们说道。这作品注定必须全部由他自己完成。
“轰!”随着矮人将第一箱原料倒入熔炉,剧烈的热量冲天而上,大量的火星像妖精一样围绕在安德烈的身边。
“嗡!”风箱,在烈锤大公的手中被拉动,鼓动着更多的空气投入锻炉当中,进一步增加热量。也为一首火与铁的安魂曲,奏响了序章。
姆洛斯在军营外面看着远处的火光,那强烈的光芒映得他半身通红。他的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武器,名为仇恨之种的棱锤,不知道在想什么。“同样是用亡者的遗骨铸就的武器。那个矮人会打造出和你手中完全不同的东西。”绿杖,这名精灵长者手里提着标志性的酒壶,醉眼中带着笑意走过来说道。
“再不同也是武器,一样会让人流血,流血就会带来仇恨。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精灵将军冷哼了一声,说道。
“哦?你怎么知道他打的一定是武器?”亚特伍德饶有兴趣的问道。
姆洛斯转身面对着长者,沉声说了一句后就回到了军营中。
“在这个世界上,钢铁还能被打造成其它东西吗?”
。
第四百九十六章 深入烟障()
黄昏在现在的溪谷城里并不明显,那些流出地表的灼热熔岩散发出强烈的光芒,照的这座被浓烟笼罩的城市亮如白昼一般。令人窒息的硫磺毒雾在空气中弥漫,若是普通人沉浸其中,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呼吸衰竭而死。可即使有着寒铁的保护,洛萨在这里的行动也变的十分勉强。黑山伯爵只觉得身上的皮甲好像已经和身体融为了一体,通过溶解凝固的方式。
“我说,我们是不是先休息一下。”话虽然这么说,洛萨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靠墙坐了下去,可是墙体的高温逼迫着他立刻重新站起来,样子说不出的狼狈。
起司点了点头,他抬手将额头的汗水挥落,那些水珠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汽化消失了。见此法师咬了咬牙,从长袍中掏出一只水袋递给同伴。“省着点喝,我们的存货不多了。”
伯爵点了点头,明明只是从城墙赶往内城,路上喝掉的水和花费的时间却给人一种过去了好几年的错觉。另一边的杰克也从狼形变了回来,原因无他,狼行者身上的毛皮让他在炎热中更加痛苦。“我感觉我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脱毛了。”
“这里的环境越来越接近深渊,不能再拖下去了。照这个进度,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还没有把那个坐在城堡上的东西赶走,恐怕这片土地就要彻底荒废下去了。”法师能感觉到空气中除了毒气之外已经开始有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恶魔领主的存在使得这片土地正在化为没有生物能生存的生命禁区。恶魔就像毒瘤一样,它们对于世界的毁灭往往是永久性的,那些被强大恶魔驻足过的地方要经过无数个日月轮替才能迎来微弱的转机。
“你真的有把握把那家伙击退?”杰克从洛萨手里接过水袋,喝了一口其中的液体后问道。越是接近厄度,那种压抑的气氛就越是让人升不起战意。狼行者很清楚的知道现在坐在城堡上的恶魔与之前在王都遇见的恶魔虽然是同一个,可他的实力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感觉就像是巨石和山峦的差距般明显,面对这样的敌人,即使是起司,杰克也不得不怀疑他的能力。
法师沉默了片刻,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燃烧的房屋。木头明明不足够燃烧这么久才对,可是这些房子却好像怎么烧都烧不完,就好像时间被定格在了它被点燃的那一刻。“老实说,我没有必胜的把握。与领主级的恶魔,尤其还是在它几乎完全体的情况下作战,我这也是第一次。”
“不过,我至少可以把它带走。失去了领主,这些低级恶魔放着不管也活不了多久。”起司沉声说道。他的表情让同伴感到了不安,那不是一名胸有成竹的法师该有的表情。
“代价呢?你要付出什么代价?”作为跟起司一路走到这里的同伴,杰克对魔法或许仍然所知不多,但施法者释放多强的力量就要付出多惨痛的代价这件事他还是记住了。将恶魔领主从溪谷城转移,这怎么想都不会是件简单的事。
“别为我担心。这点代价我还付得起。”法师笑了笑,但脸上的阴云却丝毫不见减少。他没有让伙伴再有继续询问的机会,接过水袋稍稍喝了一些后将其收回了长袍中。“我们该行动了,在这里休息体力也得不到恢复。”
体力最孱弱的起司主动提出前进,狼行者和伯爵也不好说什么。三人重新振作精神,让仅剩的精力发挥出最大的效果。这一路的战斗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是没有收获,这种高强度的对抗迫使洛萨与赫恩之手之间的关系愈加紧密,他逐渐能感觉到这柄战斧里似乎寄宿着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每次他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和这种力量达成一致时,结果却总是功亏一篑。
至于杰克,狼行者身上的伤口是三人中最多的。这并不是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