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茱记-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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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全部都是假的。人们求神拜佛又有何用呢?
崇静从灶房里拿了几个冷掉的素包子装在盘子里送来,吴茱儿想着这寺里才讹了他们一千两银子香油钱,就没同他客气。回到禅房,小鹿子看到她手里吃的,刺溜一下跑上前。
“还是小师姑心疼我,不像某些人。”小鹿子瞄了一眼太史擎,抓起包子“啊呜”一口咬下去。
吴茱儿将盘子端到太史擎面前,他们两个早上都没有吃东西,从昨晚饿到现在。太史擎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卖相不佳的包子,把头一摇:“你自己吃吧。”
吴茱儿知道他毛病多就没劝他,和小鹿子一起并排坐在长榻上啃包子。
太史擎闻见一股韭菜味儿,冷不丁冒出一句:“这寺里的包子你们也敢吃,就不怕人家在里面下药,来个杀人灭口么。”
“咳咳咳!”吴茱儿和小鹿子一齐噎着了,一个咳嗽,一个捶胸,两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太史擎,一副“要死了”的表情。
太史擎勾起嘴角,又来了一句:“不过想来他们只是谋财,还不敢害命。”
“你――”吴茱儿和小鹿子这下知道他在吓唬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双双瞪着他。鉴能走到禅房门外,就看见屋子里的三个人正在干瞪眼,于是出声唤道:
“三位施主。”
太史擎坐着没动,看他一个人来的,张口问道:“如何,可是调查清楚了?”
鉴能心中有愧,面有尴尬,“敢问施主贵姓。”
“东吴史。”太史擎报了个假姓。小鹿子扭头偷偷冲吴茱儿吐舌头。
“史相公,”鉴能挂起肃容,双手合十躬身告罪:“昨夜之事错在本寺对弟子管教不严,万幸小施主平安无事。”他是想着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务必不能让他们传了出去,给寺院名声抹黑。
太史擎却没那么轻易放过他,“光是认错有何用,你倒是同我说个明白,那两人为何要扮成鬼怪抓走我侄儿?如不是逢人搭救,这孩子现在是死是活尚难说。”
鉴能方知不能善了,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讷讷不得语。
太史擎冷笑:“我侄儿总不能白白受了惊吓,听闻宋朝东坡居士的玉腰带藏于寺内,我愿以一千两买下,拿来给我侄儿压惊。”
饶是鉴能早有准备,还是被他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那条玉腰带在寺里保存了几百年,历经三朝,莫说是一千两白银,就是出上一千两黄金也买不到那腰带上面的一块玉石。
吴茱儿也吃惊不小,来时路上她才听太史擎讲起过“玉带换袈裟”的典故,知晓这是金山寺的宝物,寻常人妄想看上一眼都难,他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使不得。”鉴能断然拒绝。
“不卖是吗?”太史擎优哉游哉地站起身,“那我等就此告辞了。”又扭头对吴茱儿道:“走,趁着天还没黑,先到镇江府报官。就说这金山寺的和尚意图谋财害命,我可是被逼着捐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人证物证具在,不怕他们抵赖。”
“且慢。”鉴能急忙叫住了他,“史相公何必强人所难,玉腰带当真不能卖给你,那一千两银子我让人归还你便是。”
太史擎讥讽道:“那玉腰带原也不是你们金山寺所有,话说从前,东坡居士同佛印禅师论禅,愿赌服输将玉腰带留了下来,今日我愿出一千两银子买它,仍是你们占了便宜。为何东坡居士舍得了这身外之物,你们这些出家人却舍不得。”
听他满口道理,鉴能哑口无言,想要辩驳却又理亏在先。
“。。。。。。此事贫僧作不得主,待去问过方丈,三位施主请勿离去。”
鉴能闷着头走了。小鹿子跑到门口,看人走没了影儿才回头冲太史擎道:“少主你又讹人,回去以后我一定告诉院主!”
太史擎懒得理他。
吴茱儿也觉得他有点过分,但是她没胆子说他不是。三人等了小半个时辰,鉴能才去而复返,他的手中多了一只檀木盒子,脚步沉甸甸地走到太史擎面前。
“玉腰带在此,还请史相公信守承诺,不得将昨夜之事宣扬出去。”鉴能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太史擎二话没说掀开了他手上的红檀盒子,先是闻见一股陈年的木香,只见里面横陈着一条镶嵌着各种美玉的腰带,虽是古物,却保存的十分完整。他拿手指一量,长约两尺、宽约两寸,数一数玉石,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块,每一块都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太史擎当下断定此物是真品,欣赏了片刻,便扣上盒子,对着鉴能摇头道:“你说错了,昨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我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了这条玉腰带。”
(小剧场――
作者:今天来做一个日常问答,请问你们最讨厌吃的东西是什么?
吴茱儿:我没有讨厌吃的东西,因为穷。
小鹿子:我也没有讨厌吃的东西,因为馋。
太史擎:。。。。。。我为什么要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作者:你可以不用回答,大家都看得出来你讨厌吃什么。
(。)
ps:ps:没错,你们没看错,不是眼花,我更新了。
第九十回 我有胎记()
太史擎得来玉腰带,当即带着吴茱儿和小鹿子离开了金山寺。
下山的路上,吴茱儿怀里抱着那只檀木盒,仍有些难以置信:“他们竟是真地把镇寺之宝给咱们了?”
“那法海洞的老和尚才是这金山寺的镇寺之宝。”太史擎走在前面,步履轻松。青天白日,他们的红桅船就停泊在临水岸,却没再见那唱着金刚经的渔夫。
船上的舵手看到他们身影,连忙使唤水手搭起艞板。三人登上船,小鹿子就一头钻进后舱的厨房去找吃的。
“上路。”太史擎一声令下,红桅船缓缓驶离水岸,沿着江南河道游去。
太史擎从吴茱儿手中接过装着玉腰带的盒子,转身进了船内搁置。吴茱儿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甲板上,望着远处高塔耸立的金山寺。
太史擎再出来,就看到她趴在船沿上发呆的样子,风吹乱她的头发,露出她圆圆的脑门,看上去有点傻气。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渐渐远去的金山寺。
吴茱儿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犹犹豫豫地说出心中的疑问:“这世上真地有佛祖,有神仙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太史擎两手抱臂,眺望远方,为她解答:“鬼神之说,你可以信其有,也可以信其无。然,信不可盲目,不信也不可非议,当敬而远之。”
吴茱儿将他的话琢磨了一会儿,似是懂了,一下接一下地点着头。太史擎往旁边挪了两步,从袖中抽出他那把黑色的戒尺,指着笔直的桅杆让她过来站好,例行每日的功课——“罚站”。
“站直了才能吃饭。”
吴茱儿立马挺直了腰板儿,看着他手上的戒尺就发憷。什么神神鬼鬼,和尚骗子,眨眼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
采选的大队车马拖拖拉拉进入了镇江府,本该连日赶路。却因为一个人耽搁了行程。
不同于其他民女十人八人同挤一辆骡车,语妍横躺在一间宽敞舒适的车厢里,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随行的郎中仔细问明症状,又为她把过脉。下来马车告诉等在外面的魏东莱和曹太监。
“娘子是吃了不净之物,有些积食,久坐不动便伤了脾胃。”
曹太监擦着汗问道:“可有大碍?”
“服几粒消食的药丸,最好是能下来走走。”
岳东莱微微皱眉,心下有些不耐。从江宁出发多日。到现在还没换乘水路,多半是为着她折腾。若是块真金也就罢了,可他分明猜到她可能是个假货。
“岳统领,您看是不是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曹太监小心翼翼地请示,他看得出岳东莱的脸色并不好看。
“休息一刻。”岳东莱另有打算,挥挥手传令下去,转身走向后面的马车。
曹太监在应天府搜罗人间绝色,最后竟从勾栏院和教坊司带走两个美人,那谢月娘冒名顶替任梦曦,那柳风怜则更名为杨二娘。为着魅主进宫参选。
语妍原是曹太监为任梦曦买来的丫鬟,那个脚上带有胎记却葬身秦淮河中的小丫头亦是任梦曦的人,为了弄清楚谁真谁假,他只能从任梦曦身上打探。
可是这任梦曦十分沉得住气,这几日就躲在马车上谁也不见,吃喝拉撒都不出来。再这么下去,只怕到了京城,他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一句话来。
“任娘子。”岳东莱搁着窗子对车中的女子说道:“车中若是觉闷,你可以下来走走。”
等了片刻,才听到任梦曦慢悠悠地开腔:“多谢岳大人好意。奴家大病初愈,吹不得风。”
这时候,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岳东莱扫过去一眼。嘴角噙笑,凑近了车窗,低声说道:“你不敢下车,是怕她发现你没死,可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任梦曦没有回应他的话。
倒是下车散步的语妍看到了岳东莱正挨着窗子同里面的人说话。那面带笑意的模样,让她脸色一沉,拧着丫鬟的胳膊走了过来。
“岳大哥,你在同谁说话?”语妍嘴上娇声喊着岳东莱,眼睛却盯着马车,试图透过窗帘看清里面的人。她听说曹太监对两个美人特别照顾,想来是顶替那死去的谢月娘送进宫的。先头她见过杨二娘,的确是花容月貌,这一个却不曾露面,也不知是什么样的货色,居然敢勾搭她的意中人。
岳东莱看到语妍,笑容转淡,“我与任娘子闲聊两句罢了。”
语妍只听他说到“任娘子”,并未联想到月娘头上去,言语讽刺道:“我看这位姐姐成日坐在车里,是见不得人吗?”
说话间,她便挪到了车门前,抬手拨开了帘子,毫不设防地看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美人面。
“你、你——”语研吃了一惊,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任梦曦动也不动地坐在车厢里,同语妍打了个照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岳东莱安得什么心思,她动动脑子也就知道了。但是他想错了,她躲在车里不出来,却不是怕了语研。
“你不是死了吗?!”语妍失声尖叫。
“谁说我死了?”任梦曦反问她。
眼前是人不是鬼,语妍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曹太监骗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愤然甩下帘子,转身去找曹太监算账去了。
岳东莱将她们二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对于是谁纵火烧船,答案显而易见。照任梦曦先前的说法,语妍在江宁别馆就曾害死过一个丫头,他打听过确有其事。她这样接二连三地害人性命,莫不是为了。。。。。。杀人灭口?
总之他是越发地好奇,任梦曦究竟知道些什么了。
语妍找到曹太监闹了一通,一口咬定是谢月娘在船上放火想要害死她,非要他将人处置了。曹太监哄不住这位祖宗,转而向岳东莱求助。
岳东莱心知肚明,他没有当面拆穿语妍,而是提议让她们两人当面对质——
“我在京任职,也曾断过几桩公案,不如你们相互对证。我来审一审谁是真凶。”
语妍顿时偃旗息鼓,曹太监连忙插科打诨:“有什么好审的,不都说了是一场意外么,当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谁会故意放火烧船?事情既然过去,就别再提了,伤了和气多不好。”
他连哄带劝,总算是让语妍消停了。
任梦曦听着外面闹腾,胸中怒焰熊熊。他们可以息事宁人,无视那一晚葬身火海的无数性命,她却铭记着为她舍身相救的茱儿。
。。。。。。
当晚,大队车马在镇江停留,早有当地官员安排好补给和船只,就等明日一早登船入江。
镇江知府摆宴,岳东莱和曹太监同往,留下几女在驿馆下榻。语妍趁这时候,带着两个丫鬟闯进任梦曦房中找麻烦。任梦曦早有准备,见她来势汹汹。便抢先发难。
“你在船上害我不成,现下又来逞凶,当真是无法无天。”
语妍反唇相讥:“好叫你知晓,我就是杀了你,也没人敢要我偿命。”
“就因为你认了一个爹?”
“哼,我爹爹位高权重,岂是你想得到的。”
见她神态嚣张,任梦曦冷笑:“就怕你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镜花水月一场梦。”
语妍隐约听着她话里有话,不禁起疑:“你什么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语妍本来就有鬼,听她打了几句机锋,只当她是发现了她的秘密,不由地心虚起来。再去打量任梦曦。只见她面无惧色,一派从容的样子,真像是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