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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眷眷红尘-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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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呆子,我呼出一口长气,缓缓转过身,许久道:“说吧。”

“听我娘说,你那位堂妹,人品性情与你十分相似。”少华低下头,盯着我左看右看。

“那又怎样?”我反问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稍稍后退一步。

少华看了我好一阵,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见他这么开心,莫名的,我有些恼。

少华止住笑,表情变得很认真:“我一回来,娘就对我说了,说为我订下了你的堂妹孟丽君。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象是隐在雾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堂妹长什么模样,性情如何。”

“可是我知道你。”少华唇上溢满笑意:“你的人品那么好,性情又开朗,相貌也……。”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开口道:“所以我想,你堂妹定然是位才貌双全的好女子。”

人品那么好,性情又开朗,这就是他心中的我吗?心底深处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只可惜,你堂妹还在江宁老家。”少华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怅然:“我很快就要奔赴前线,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你这么想见她?”我低声道。不知不觉已经进了相府后门那条巷子,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少华不答,定定地看了我一阵,忽道:“三弟,你堂妹长得象你吗?”

“不象,一点都不象,我堂妹生的貌似无盐,赛过夜叉,针线刺绣,样样不知,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我咬牙恨恨道。

少华吃惊地看着我,好一阵方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一定很失望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倘若知道我就是孟丽君。他会后悔他娘订下这门亲事吗?女扮男装,逃婚,考状元,上战场,这样离经叛道的女人,又有哪个男人敢娶呢。

少华沉默了一阵,忽道:“我不会后悔。”

听他说得这么坚决,我不禁一愣:“为何?”

“亲事是我娘定的,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由爹娘做主,我怎么会后悔,更何况是你的堂妹。”少华开口道。

“倘若她不是我堂妹,只要是你娘定的,你都会愿意吧。”我忽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这个傻瓜,就算他娘给他订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他肯定也是愿意的。

少华笑了笑:“也许吧,但是没这么开心。”

“貌似无盐,赛过夜叉,你也开心?”我出言讥道。

“孟小姐出身大家闺秀,孟伯伯一家爱如掌上明珠,怎么可能相貌丑陋,三弟,你跟我说笑呢。”少华舒展了眉笑。

该傻的时候,他却不傻。我顿了顿,假意笑道:“二哥,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少华大喜,笑道:“三弟,那位孟小姐,一定和你长得十分相象吧,她的品性才情可比得上你?”

“和我很相似。”我笑道。

少华顿时一脸喜色:“那就好。”

“只可惜……。”我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少华疑道。

“没什么,小弟先恭喜你了,早日纳得娇妻美妾在怀。”我道。说完转身就走。

少华忙上前拉住我道:“三弟,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高兴着呢。”我笑着开口,心却象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一下,疼得厉害,却没有眼泪。

“可三弟的样子,不象是高兴啊。”少华低下头,盯着我的脸看。

“傻的,你要成亲,我怎么会不高兴,将来大哥也是要成亲的,做兄弟的当然会为你们高兴,只是,成亲之后,我依然是我,而你却不再是从前的你了。”我微笑说道,心里忽然没来由地酸了一酸。

“三弟这话,我听不懂啊。”少华疑惑地开口道。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将来会懂的。”我不想再说,转身去推后门,手还未触到门环,就被他拽了回来:“三弟,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我看着他道。

“很久没有看过你不戴面具的样子。”少华向四处望了望,声音有些低沉:“你能不能……”

“看红袖好了,她和我长得很像。”猜到他后面的话,我急忙打断。

少华轻声笑了:“是啊,我第一眼看到红袖,就感觉象看到你一样,心里特别开心,觉得特别亲切。”

“这样啊。”我轻应一声,微微皱眉:“你能不能把手放开,很疼。”他握得越来越紧,我有些吃不消了。

“哦,对不起。我不自觉就……。”少华的脸,在月光下微微一红。

“没关系。”我轻轻揉了揉手。推开后门,门内是相府的后院,种满了花草,还好,小兰那丫头不在。

“等等。”少华再次唤住我。

我苦笑着顿住脚,回头看着他。

少华几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腰上,语气有些急切:“那块玉佩呢?”

“不小心丢了。”我淡淡道,那块少华送给我的玉佩,在我腰上系了多久,有一年吧,如今静静地躺在御花园的水池里,也许永远没有再见天日的时刻,夜风吹起我的衣襟,腰上空空的,心也似乎突然空了一块。

“怎么会丢了?”少华吃惊地说,见我脸色一变,急忙改口:“丢了没关系,我再买一块送给你。”

“不用了,我还有玉佩。”我抬脚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不去看他的脸色,也不去猜他心里想什么。他想什么,都与我无关了,对吗。

因缘际会(一)

江北。

海山手执弓箭,立在偌大的王府后园,瞄准远处的飞靶,手一松,箭如寒芒,夹着劲风,飞射而出,枝枝命中。

身后传来一声喝彩声:“北宁王好箭法。”口音有几分生硬。

海山扭头回望,只见一个穿着汉人服饰的异族男子立在身后,面带笑意。阿桑在旁道:“禀王爷,这位就是匈国使臣阿保大人。”

海山将弓箭递到阿桑手中,轻拂衣袖,意态优雅,唇角含笑道:“是阿保大人到了,你家主子莫非已经想好了。”

阿保满脸堆笑:“王爷,在下来,是为主子带一句话,除了王爷答应的北疆七城,每年岁贡,还要加一个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海山轻轻坐下,端起丫环递上来的一杯香茶,轻抿一口,意甚悠闲。

“主子说,他想向王爷要一个人。”阿保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丫环递来的香茶,似模似样的喝了一口。

“什么人?”海山神情不动,转眸望着远处,那是京城的方向。

“右丞相张好古。”阿保一字一顿道。

“是她。”海山双眉轻扬,神情有一丝讶异:“你家主子为何要她?”

“张好古是主子最大的仇人,主子说,要将他抓回去,慢慢地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方能解心头之恨。”

“是吗?”海山轻笑两声:“你家主子倒是有趣得很啊,好吧,请你转告他,本王已经答应了。”

“多谢王爷。”阿保面露欣喜之色。

海山并不抬头,扬声吩咐:“送阿保大人。”

下人领着阿保告辞离去。一直侍立在身后的阿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王爷,你真得要把北疆七城和张好古送给耶朵?”

海山从鼻中冷哼一声:“你说呢?”

阿桑疑道:“王爷的意思是?”

“北疆七城,张好古,都是我的,他一样都别想得到。”海山唇角上勾,露出一抹冷笑。

“王爷英明。”阿桑面露喜色。

海山背着手,在院中踱了几圈,停下脚步,冷冷道:“阿桑,你立刻进京,为本王办几件事。”

“请王爷吩咐。”阿桑道。

“第一,牢牢地看着阿保,他若敢违背盟约,立刻假铁桢之名将他杀了。第二,暗中联络本王留在朝中的旧属,晓以利害,令他们继续为本王效命,第三,替本王杀了那个贱婢。”

阿桑惊道:“王爷要杀顾姑娘?”

海山脸色阴沉:“背叛本王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阿桑神情一震,没有马上答话。

“怎么?你办不到。”海山怒声斥责。

阿桑慌忙跪倒于地:“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与其杀了顾姑娘,不如留她一条性命,也许对王爷更有利。”

海山看了看他,唇上忽露出一抹笑意:“为什么?”

“王爷明鉴,顾姑娘与刺客私逃,确实罪不容赦,只是她已经进了将军府,又得皇甫少华信任,或可助王爷成就大业。”阿桑道。

“私逃?”海山冷笑:“有谁能在本王的眼皮底下私逃?若不是本王暗中遣走东宫守卫,又将追兵撤回,他们能逃得了吗?”

阿桑大为震惊:“王爷即然放她走了,为何又要杀她?”

“让她救走皇甫少华,是因为皇甫少华还不能死。” 海山收敛笑容,脸色阴冷之极:“这个贱婢背叛本王,私放刺客,又改名换姓,隐身将军府,自以为聪明,只可惜,她瞒得了皇甫少华,却瞒不了铁桢,铁桢很快就会查明她的身份,若不杀了她,只会误了本王的大事。”

闻听此言,阿桑暗自一凛,不敢再说,叩头拜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滁州。

苏堂坐在一家下等小酒馆里,脚下堆着一大堆酒坛子,手里还提着酒壶,不停地往嘴里灌酒,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抢过他手中的酒壶,也学他的样,往嘴里灌酒,苏堂不满地抬起头,看到对方的脸,惊呼道:“玉真郡主。”

“你认错了,我不是郡主……。”玉真泪流满面,脸上却还是笑容,一边灌酒,一边喃喃道:“爹娘不要我了,哥哥也不要我了,在这世上,我一个亲人都没有。”玉真哈哈大笑,笑声中泪水滚滚而下。得到全家遇难的消息,就如晴天霹雳一般,她一下就懵了,而她的铁哥哥,也至今没有派人接她返京,恍若已经将她忘了,她是他的未婚妻,是皇祖父亲口许下的婚事,他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把她孤单单地丢在滁州,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念他,喜欢他,这也错了吗?他应该接她进宫,册封她为皇后。

望着眼前这散发着悲伤和绝望的女子,思绪忽然回到十年前的今天,爹爹苏科在狱中写下自白书,服毒自尽,三司会审,判苏家满门抄斩。

那一夜,密集的脚步声,刀剑闪着寒光,娘哭着将他推上马背,忠心耿耿的老仆拼死将他救出京城,从此改名苏堂,天涯海角,孤单一人。已经整整十年了,他去过匈国,大食,高丽,最后又回到了中原。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家,而这里,已经物是人非,再也没有人认识他,再也没有亲人在等着他回家。

轻轻扬起手,向小二唤道:“再来一壶酒。”小二穿过酒桌,将热好的烧酒递到他面前,苏堂接过酒壶,长叹一声,低声道:“在这世上,我也没有亲人了。”说完,不再理她,继续喝酒,两人就在这里你一壶,我一壶,不知喝了多少酒,直到小二上前催道:“两位客官,我们要打烊了。”

玉真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镶金珠的镯子,扔给小二:“拿酒来,你还怕我付不起吗?”

小二面露难色,苏堂露出一抹苦笑,把镯子塞回给玉真,掏出两锭碎银,放在桌上,玉真道:“你干什么……我有钱……不要你付钱。”她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苏堂强行拉起她,拖着她出了酒馆,走到街上,松开她道:“郡主自己保重,我走了。”

“好,走,都走。都离开我。”玉真笑着,又以手捂面,哭了起来,“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连铁哥哥,他也讨厌我,他宁愿喜欢一个男人,都不肯喜欢我。”

苏堂吃惊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去,走到拐角处,终究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回头望去,玉真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被石块绊倒,摔倒在地。苏堂犹豫片刻,转过身,快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正要出手扶她,却听到她喃喃低语:“铁哥哥,我要见铁哥哥……”

苏堂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你想见你的铁哥哥吗,有个人一定能帮你。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中忽然夹了一抹叹息:“只是,见了又如何呢?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什么……你说什么?”玉真醉意阑姗。苏堂不顾她挣扎,用力拖着她,向城外的军营走去。那里有滁州城最快的战马,可以助他用最短的时间赶到京城。

御花园。

铁桢静静地立在水池边,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精致的水纹,正是丽君赌气掷入池中的那一块,洁白的颜色,摸起来温润光滑,显然原先的主人对它十分喜爱,时时摩挲。

贾恢快步走近:“皇上。”

铁桢并不回头,轻声道:“怎么样?”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查清,宫人册上确有一位名唤赵红袖的普通宫女,湖州人氏,父母双亡,家中再无亲人,此女年方十七,进宫已有半年,本在东宫中执掌灯之职。皇上率御林军平叛当晚,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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