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录-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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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向自己的手里剑,抛给君弃剑。
君弃剑扬手接过,见了是手里剑,对方既然穿的是汉人服饰,心中便知是神
宫寺流风、堀雪二人了。一想到那些倭族人,不禁眉头略皱。
一瞬之後,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同时,阮修竹、蓝沐雨、药师小狼也已纷
纷围上前来。
「好了!」君弃剑将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一圈,道:「你们倒可以帮我下个
决定……这棺该葬在哪?」
好奇怪的问题!三人相顾茫然。
君弃剑知其不解,便解释:「我这小徒弟极为活泼、十分好动,我想将她葬
在瀑布旁,使她年年动、日日动、时时动;可又觉得该让她学得沈静些,故又想
葬在竹林边。偏生竹林与瀑布对立在这山坡上,定要选择一方去此就彼,让我好
生为难……」
「葬竹林!」「葬瀑布!」阮修竹、蓝沐雨同时、也是分别说道。
姐妹俩对视一眼,一北一南,分别跑到了竹林与瀑布边。
君弃剑见状,向蓝娇桃道:「你怎看?」
蓝娇桃思索片刻,道:「我喜欢水多一点。」说完便向瀑布行去。
二比一,是该定案了。但君弃剑还未出声,药师小狼忽朝竹林行去。
君弃剑为之一怔 ̄药师小狼该也是有投票权的。那就变成二比二了。
半晌之後,君弃剑摇头,叹道:「乾脆用草席包一包,丢下山好了……」
说归说,寒星是他极疼爱的徒弟,此时他的心情不可谓不沈重。他只是不想
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但山阳竹林也非他所有,自是无权将人驱离。
故此,不得不苦中作乐。
阮修竹听了君弃剑所言,随即叫道:「棺材都有了,干嘛还要用草席?直接
丢就行了!」
君弃剑闻言一呆 ̄这傻大姐还当真了?
「葬中间吧。」君弃剑说道,回转茅屋中,取出一把锄头,开始堀坑。
嵇康、向秀曾在此处打铁营生,铸出上镂山阳竹林四字的长剑,号称竹
林剑,一时成为士林最上等的配物。腰系竹林剑,似乎身价便也高了一点。
同时,他们也作过不少农具,其中自少不了锄头。故茅屋之中,还遗下了些
足有五百年历史的旧锄。
蓝娇桃见状,也进屋中寻了一把铲子,与君弃剑一同堀坑。
「你不问我怎会在此?」正在挥汗,蓝娇桃忽然问道。
君弃剑闻言,失声笑道:「呵 ̄除了来杀我,还会作啥?根本不用问!」
蓝娇桃道:「那你不奇怪,为何我还不动手?甚至昨晚你一睡著,我就可以
下手!」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君弃剑耸肩,道:「不过,我不会拒绝多一个朋
友。」
蓝娇桃沈默了。
他心里还没有打算与君弃剑成为朋友。更确切的说,他们的立场不同,根本
不可能成为朋友。
锄头落土声,嚓;铲子落土声,嚓。
「苗人也想进兵中原吗?」许久之後,君弃剑问。
「说不想是骗人的。」蓝娇桃回道:「其他的不能告诉你。」
所谓其他,自是包括了蓝娇桃本身的任务、以及苗族的计划等等。
「葬完寒星,我便和你动手。」又过了一阵,君弃剑低声道。
蓝娇桃摇头,道:「今次就算了……等等我就离开。以後还有机会。」
机会,意指攻击你的机会。
君弃剑轻叹一声。
锄头落土声,嚓;铲子落土声,嚓。
阮修竹拉著蓝沐雨走到近处,道:「你怎不问我们来作啥?」
二女一直坐在瀑布边,水声极大,绝无道理听见君弃剑与蓝娇桃的交谈,故
只是纯粹的自行发问。
因为,就算昨晚自行报上名号了,但君弃剑仍然什么都不问,蓝沐雨还受得
了、阮修竹却忍不住了。
「那好吧。你们来作啥的?」君弃剑淡然回道,手上不停。
阮修竹再次气沮、蓝沐雨无言以对。
这人也太冷淡了!
「或者我该问,你们怎能找到此处。」君弃剑突然说道:「此处堪称隐蔽,
你们俩人,令人一见而知未曾出过远门,竟能找到此地,也是奇了。」
总算有话说了!阮修竹即刻答道:「是一个头上顶著白毛鸭的怪和尚,领著
我们来的!」
白毛鸭?那定是怀空无疑了。只是,他为何要将这两人领来此地?君弃剑想
道。
坑已够深了,君弃剑与蓝娇桃一同将棺木移入坑中,开始覆土。
挥汗如雨。
忽地,蓝沐雨掏出手巾,伸手便朝向君弃剑左颊。
君弃剑呆了,一时竟停了动作。
因为那并非是擦汗,擦汗该当自额头擦起。
她分明是在为君弃剑拭泪!
药师小狼一声哀嚎。
君弃剑看了蓝沐雨半晌,而後转身向棺。
泪与汗齐流,滚滚而下……
棺已入土,斩竹节为碑,刻字插上後,山阳竹林便多了一个坟墓。
君弃剑上过香,便转身走到瀑布旁、水池边,打开酒缸盖子,又开始舀酒狂
饮、滥饮。
喝到第五碗上,他身子一个不稳,竟向後栽倒,直倒进水池中。
二女身在池旁,相顾失色,正要准备下水去捞这醉汉,君弃剑忽然自行探起
上身,见了二女已要入水,便道:「我满身是土,洗澡而已。」
言下之意是:我在洗澡,你们也要下水,岂非成了露天共浴?
蓝沐雨急忙转身,脸早已红得发烫;阮修竹纵是个性开放,也一时无语。
蓝娇桃不知何时,便已悄然离去。
君弃剑半身浸在水中,上身伏在岸边,忽尔朝左一指,道:「那儿有座打铁
炉,看到吗?」
二女顺指望去,果见池子不远处有一炉,但年代久远,炉不似炉,只像是个
大型铁箱。
「此池名曰淬剑池……七贤中酒圣刘伶曾有篇名作,名为酒德颂
,约莫便是在我这位置随意吟出的吧!」君弃剑慨然而言。
他心中也极为向往那般的生活。如果是在太平世道,这种生活便是最为惬意
的吧!
对君弃剑所说的话,蓝沐雨的表情显是兴味盎然;但阮修竹却是不屑一顾,
道:「论文说道,并不能致用於天下!」
「致用天下,的确不能专司论文说道,但也万万少它不得。」君弃剑从淬剑
池中爬出上岸,随手将满头湿发绾在身後,道:「同样的……武力也是必需而常
备的。以武济德,方显效用……明年三月,二十二水帮召开大会,鄱阳剑派想必
不会置身事外?」
首发
第十九话 山阳竹林 ̄之三()
秋风吹,一阵一阵的,吹得山坡竹林哗哗作响,伴著知了叫声、瀑布喧声,
也是一首音乐,一首自然的音乐。
君弃剑终於讲到正题了。
且不论蓝沐雨究竟想与君弃剑说些什么,阮修竹却是早在等这个话题了,她
十分兴奋,极为欣喜的叫道:「要!当然是要的!这一次是和云梦剑派一别苗头
的大好机会!我鄱阳当然不会错过!」
君弃剑听得大皱眉头。
概分武术,可为体、气二类。体泛指招式、身法,如归云晓梦
剑法、捻丝棍、镇锦屏,皆是体;气俗称内功,如游梦功、劲御仙气。
如今的君弃剑,业已领会辨气要领,这是绝世内功劲御仙气的一部
份,能让他在一定范围内感觉出任何生物与非生物的气。若以人而言,他所
感应到的气之强弱,也就代表那人的内功高低如何。除非,对方摒气。
至於体,只要以眼睛看就看得出来了。
在君弃剑眼中,阮修竹的确有几两功夫,但要说多高强……君弃剑自觉,若
要与阮修竹交手,只怕连抽刀断水水更流都用不著。
至於蓝沐雨,更是差劲透顶,比初到襄州时的王道、石绯都还要差!
这二人如果真是鄱阳剑派门人,武功却如此不济,那鄱阳剑派的水准可想而
知。
以这种水准,阮修竹竟敢放言要与云梦剑派互别苗头……
只怕届时,除了惨不忍睹,也没有其它词可以形容鄱阳剑派的处境了。
但君弃剑念头一转,问道:「你在鄱阳剑派中,论起武艺,可排第几?」
「第八!」阮修竹随即应道。但只一顿,又改口:「不!第七!」
君弃剑点点头,又问:「贵派自令师以下,武艺最好的人,该是你大师兄吧
?若你大师兄与你交手,并不留情,几招可将你逼败?」
「唔……这个嘛……二十来招吧。」阮修竹答道。
听到这答案,君弃剑眉头更紧了。
二十招?我五招就够了!
「你定是也要参与的了?」蓝沐雨轻声问道。
她声音极细,若非君弃剑领会辨气之後,耳力大有长进,只恐不可听闻
。听了这问题,君弃剑毫不犹疑,应道:「自免不了一试。」
若有二爹在,便不只是一试,更是十拿九稳了!君弃剑暗暗想道。
「听说你曾去过云梦剑派……感觉怎样?」蓝沐雨又问。
君弃剑未及回话,却听蓝沐雨又续道:「我们入派以来,只听说本派与云梦
剑派世代为雠,但却从未听说过云梦剑派实力究竟如何。直到前年,才传来了云
梦剑派回梦堂主元仁右,在丐帮大会上打折了丐帮长老黄楼一臂的消息。但黄楼
的武艺如何,我们也不清楚,实是无从比较。」
君弃剑闻言一怔 ̄这问题,不好回答。
若是据实以告,免不了伤了对方的自尊心;若要扯谎,让他们一时有了信心
,届时大会一开,所谓骄兵必败,只怕死得更惨、更难看。
君弃剑脸上不动声色,脑中则极快的思索著,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之後,君弃剑才道:「我未去过鄱阳剑派,不知贵派深浅……」
「这个容易!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就我所知,师父他老人家对你也狻有兴趣
……」阮修竹道。
君弃剑略一犹疑,便摇了摇头,道:「不了……」刚说完,即见二女脸上皆
书一字惑,便又道:「我还要在这儿守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後,是寒星七七期满。
二女听闻,恍然大悟。
「你二人来此,少不得花了十天路程,回去也要十天,中间又逗留了几日,
也是该启程回家了罢。」君弃剑道。
这是极婉转的逐客令了。
他非是山阳竹林的主人,但总有图清静的权利。
二女一想不错,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蓝沐雨原本坐在淬剑池畔,一站起身,君弃剑忽又说道:「蓝姑娘,可否借
一步说话?」
蓝沐雨听说,即向阮修竹道:「姐,你先到山道上等我……」
阮修竹心知肚明,妹子对君弃剑其人神交已久,如今相见,虽然年轻,也的
确极有丰采,不枉一番相思。
如今对方主动要求独语,阮修竹满脸堆欢,便迳行至山道上去。
阮修竹走远之後,君弃剑移动几步,跃上一石。
此石高四尺、长?各有近丈,离淬剑池仅有数丈,在一片茵茵绿草之中卓然
独立。竹林七贤将它命名为醒酒台。
君弃剑跃上醒酒台後,背负双手、仰首望天,久久不置一语。
蓝沐雨站在台下,紧张的直搓手,将一双纤手搓得通红。
许久之後,君弃剑忽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蓝沐雨微微一怔,忽尔瞥见不远处的新冢,便想到是谢自己为他拭
泪了!当即回道:「我自己愿意的,不用谢……」
「不过……」君弃剑声音仍放得极小,道:「我那时的模样,不要让任何人
知道。如果可以,最好你也忘了罢!」
蓝沐雨又是一怔,却听君弃剑又道:「阮姑娘久等了,你快去罢……守期满
後,我会登门造访。」
君弃剑自始至终,便只是那个动作:背负双手、仰首望天。
风吹,竹林哗哗、知了、瀑布喧喧。
蓝沐雨呆立半晌,终也呆呆转头、呆呆行向山道。
一时之间似是有情,一接近却又无情,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她不懂,她自然不懂,君弃剑有避女症。
风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