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绣-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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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面貌李辉在军中并不少见,那是出征将士临行前一刻惯常的表情。李辉暗自摇头自嘲,自己这大将军当得真是越来越回去了。仅凭人当面一词便要取信。
只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李辉心中已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当下拿起酒坛对李瑾道:“好,我信你,一言为定。”之后倾坛而尽。
看着自己赌来的酒已被喝的一滴不剩,李瑾知道自己的时间也已经用完。
李瑾起身告辞,看着船外几近午时的天光,不知自己心中的情绪到底应该如何明状。
与李辉告辞后来到船头,任船头行进的微风轻轻抚弄着发鬓。
湖心的画舫慢慢向岸边驶去,虽然湖面的水汽氤氲着温热,可漂浮在湖面数丈高的位置,再温暖的气息也已被冬日凛冽的寒风裹挟的如针如刺。
任迎面而来如无数细针般的寒风侵袭着自己,李瑾依然没有回到身后画舫屋檐下暂时躲避的意思。
香雪在一旁看的着急,却也知道此时不宜打扰李瑾思绪,只能在一旁着急的左右踱步。
还好很快画舫便靠岸了。
李瑾带着香雪乘坐岸边的马车离开了玉静斋直奔李府。李瑾计划中的一步终于算是落地。现在李瑾只要蓄力将最后的难关攻克,此去塞北便再无挂碍了。
一切进行的比李瑾预计的要顺利,只是心中的某个角落却阵阵发慌,总觉似乎遗漏了什么的事情般惶惶不安。
可留给李瑾细细思考的时间不多,转眼间府门已在眼前,下车后的李瑾又要面对更多的事情,一时倒把这心慌的感觉掩盖了过去。
午时还未过,下车后从角门家门后,便被家中小厮告知,李父出门会友,而李母也去了他处拜访。此时府内倒只剩了李瑾一个主人,事情却偏偏这样恰巧。
宗正寺派人传信,李瑾今日送去的拜帖已有了回复,未时末李瑾便可进宫觐见静妃。
李瑾心中苦笑,果然自己现在算是皇帝门下半个细作。否则哪里能如此想进宫便能立时得了回应,若是一般时候,怕是要等个四五日都算快了。
来不及细想,李瑾与香雪立刻回了自己的锦月阁收拾起来,为一会儿的进宫做着准备。+器!,,;,】
第六十四章 再入轩景宫()
一身锦缎华服,环佩叮当,李瑾收拾停当,坐着马车走在去往轩景宫的路上,只是这次已经没有了上次的差别礼遇。Ww.
在马车行到泰华园后,李瑾便不得不改成了步行。
徒步行走在宫殿的小径上,不时会看见洒扫的仆役,这样的场面十分陌生,却勾起了李瑾宴会那晚的回忆,进而淮阳王的脸出现了脑海里。
李瑾还清晰的记得自己那日昏头涨脑离开充满檀香与药香混合的厢房时,淮阳王最后郑重嘱咐自己的“好好考虑”。
李瑾不是不心动,对于一个可以留在京城的机会,那甚至可以算是李瑾心底最深切的渴望。只是她也清楚,自己现在这样孤注一掷的做法才算是符合多方的考量,不说十分正确却也不会错的离谱。
但若是听从淮阳王的劝告,想方设法留在京师,那也同样会是一场豪赌。而且胜负无定,且要将家人的生命当做砝码,而且不仅如此。
也许留在京师可以省却父母的日夜思念,自己万里奔波的辛苦,以及对未来的未知迷茫,但李瑾却不确定自己要用什么去换。
李瑾心中无比清楚,自己此时无论作何选择都是孤注一掷的。
而此时虽然李瑾决定顺势而为,将这场婚礼进行下去,虽然是无奈之举却也算是她自己的选择,只因在这一团迷雾中,这个选项还算能将得失看的清楚,也算是能为家人寻个保障。
兜兜转转终于赶在未时末来到了轩景宫,上次来时坐在马车上,李瑾未曾见到轩景宫的大门,此处比之自己去年过年来拜谒时又气派了不少,两边守卫的侍卫也增加了一些。可见静妃的荣宠日盛。
前面引路的内侍上前通报了李瑾的姓名和身份,守卫的人并未进去回禀直接躬身对李瑾行礼后她自行进去。
这次不仅特权全无,就连引路的人都不见一个,李瑾带着香雪两人举步踏入了巍峨轩景宫三个金字牌匾下的朱漆大门内。
虽无人引路,李瑾却也不算第一次来这轩景宫,没有旁人倒也趁了李瑾的心意。上次匆匆而来,忙忙而去,李瑾不曾细致观察过这轩景宫内的一草一木。此时再来心境早已平和了不少,因此也能静静的一路观赏过去。
庭院中错落分布着银杏,黑松与锦松,这些李瑾曾在图鉴上见过的北方珍惜的树种,只是但闻其名,却从不曾见过实物。
深绿色的枝叶在寒冬的白雪映衬下,更显出蓬勃的生命力。细看之下原来院中还是有枯枝的,躲藏在那苍绿色之中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细心辨认下,原来那是正待来春的牡丹,如墨画般的枝条笔直的指向苍穹,却因近处的松柏遮挡而隐没在一片不适时出现的绿意中。
庭中四散的珍禽走兽早已熟悉了身旁来去的众人,并不会因为李瑾等人的驻足观望而被吓走,有些甚至会来李瑾驻足的地方讨食物。
李瑾两人每走几步,便会遇到轩景宫内的侍女或仆从从身边匆匆经过。虽然侍从们不知来人身份,但宫中的侍从却都十分谨慎的行礼请安,之后才悄无声息的离开李瑾身边。
可见,静妃平时定是严加管束,想起静妃能得如此地位,除了讨圣上欢喜的手段,能如此长时间的稳固地位,大概和这份小心谨慎脱不开干系。
一路直接来到正房,门口早有这李瑾的内侍总管,看模样却不是李瑾前两次来静妃宫中的内侍。
“请问公公……”还不带李瑾说完问句,那明显年岁已经十分大的内侍,便笑着行礼道。
“李小姐有礼,且随杂家来。时候还早,此刻才刚刚未时末罢了。”说着在前面开始为李瑾引路。
李瑾看了看天色,其实自己是稍微迟了些的,一路上走走停停,本该正好的时间硬是让自己拖后了片刻。只是别人如此为自己解围,李瑾却不好意思起来。
“承蒙公公夸奖,只是裙装不易行路,倒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劳公公久侯了。”
“哪里,您平时不常来宫里,这路不习惯也是正常,以后常来往便好了。”
两人说着已到了上次李瑾被带去的角楼。那内侍总管模样的老者,伸手指着楼阁道:“李小姐可还记得该怎么走?”
显然这是要李瑾自己上去了,只是李瑾想起上次来时看见内里*阵般的格局,当真不敢托大,面露难色的道:“这,还要劳烦公公送我一送,虽然来过一次,可这里面的路我确是不熟。”
“李小姐放心,里面大概已安排人接应你的,杂家这里还有陛下的其他吩咐要去做,实在恕难从命。”看着李瑾为难的神色,老者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您门口后只沿着墙面向东走,自会发现向上的楼梯,就是没有引路的人也能到三楼的。”
李瑾看老者已指点自己到这般地步,看来是真不能陪同自己一起进去,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闯了。心中却仍十分感激老者的指点,当下笑道:“多谢公公指点。”
突然想起母亲交代过,凡受了宫中侍从的辅助,便必须以金银或饰物相赠的话来。立刻伸手到袖筒内去拿自己的荷包,只是还不等李瑾拿出来,那位内侍便笑着摇手道。
“李小姐想多了,杂家不过是随口一说,年前这些时候李小姐自是要常来宫中行走的,这点儿事就要打赏,怕是之后小姐要赏的人可数不过来。”内侍看穿了李瑾的打算,笑着拒绝道。
李瑾却仍笑着将两片银制的叶子递了过去,“既然是要常来往,那以后要劳动公公的地方就更多了。”
那内侍接过银叶子后也不再推辞,临走时又指点香雪她只等在楼下就好。
李瑾看着远去的内侍背影,想着刚刚听到的消息心下黯然。怕是还有一场暴风雨等着自己。
只是担忧的再多,事到临头也躲不过去,不如干脆利落的处理自己当前能做的。暂时放下思绪后,李瑾毅然的转身大步进了角楼内。的,、、,,、、
第六十五章 来意()
楼外天光大亮,楼内却完全是另外模样。
阳光似乎被规整的切断数条光带,以某种规律错落的分布在楼内,李瑾一路走来明亮与昏暗交错着笼罩她,最强的光明与最浓的黑暗,分明的似乎每过一段距离,就会来到另一个空间般。
李瑾起先还奇怪这么特别的光线排布为什么自己初时来此却全没在意,记忆中有关这天盘旋上升的道路印象唯有曲折不明罢了。可在下一个转角,在沐浴在集中到一处的阳光中时,李瑾发现了原因。
的确,上次来时早已过了正午,而那天也没有今日这般的艳阳。纷繁的记忆碎片借由此缺口纷至沓来,那日一切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人看的不甚分明,唯有深深的焦虑让李瑾记忆深刻。
即使在光线最稀少的地方,凭着一路走来的惯性,到底还算能向前行进,李瑾按照内侍的吩咐沿着东面的墙壁慢慢向上摸索着道路。还好每个楼梯所在的位置光线都十分好,否则李瑾怀疑自己是否有勇气向上走。
虽听说在楼内,也许会有人接应自己,李瑾却没抱太大的希望。从初入宫门,直至轩景宫时的无人问津,与自己直接被领来这里的情形看,李瑾猜测自己这次八成会直接见到皇帝。
这对李瑾来说倒是好事,起码免了与静妃见面时口不对心的寒暄。
只是让李瑾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楼里的侍从如此之少,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是皇帝的细作?
一路走来,李瑾估算着自己的位置,当登上第三次向上的楼梯后,李瑾便开始细致的观察起身旁的房间。虽然能记得自己上到的楼层,可李瑾实在记不得自己最后的房间在哪里。也是这处角落奇特的布置使然人根本无从辨别方向与记忆具体房间的位置。
但李瑾记忆中的那房间的布置实在奇特,李瑾心中肯定,从身旁紧闭的房门上,那镂花雕格的素绢的变化,便能瞧出端倪。
重重叠叠的纱帐几乎将房间全部塞满,人若非置身其中,否则都无法看见脚下可以向前行进的道路。
几个转角后,李瑾似乎发现前面原本十分规律的光带出现了一处明显的不协调。心中暗想大概应该就是那处了。
李瑾快走几步,终于在花了不知多少时间后抵达了目的地。门口依然没有一个人,即使门扉虚掩着,内里却一点光线都未透出,几乎只比纯黑的转角多了一丝的光亮。
李瑾轻叩门板,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李瑾径自而入内,倒不是李瑾有什么特别的依仗,只是在她看来,房内估计除了皇帝外也一定空无一人,在门口傻等全部必要,难道还要皇帝来亲自迎接自己吗?
又一次步入这间比之整个角楼来,内部布置迷惑人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厢房内,李瑾再一次迷失了。
可这次屋内却不是全无人气,偶尔响起的沙沙的翻书声,以及空中弥漫的清淡香气,都很好的缓和了李瑾紧张的情绪。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李瑾慢慢摸索着走过去。离那声音越近,那清淡的香味儿便越发清晰。比梅香的凌冽要柔和,比桃花的甜腻要清雅,似乎就像是一点清泉浸润到了鼻尖进而慢慢渗透进了心田,整个人出奇的能安静下来,却又不会如闻着檀香般昏昏欲睡。
那香气几乎让李瑾沉醉。
又转过了几重纱幔,前方终于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那人正坐在书案旁,认真读着什么,随着偶尔的动作沙沙声再次传入了李瑾耳中。
在隔着一层纱幔的时候,李瑾躬身行礼道:“拜见陛下。”李瑾有静妃干女儿的头衔所以用的是对长辈的寻常礼数,此时她心中暗想,大概这个名头唯一的好处便是自己进宫时,不必时时处处对着这些贵人口头行礼了。
纱帘后传来,似乎久未说话而略带沙哑的,介于清脆与低沉间的独特嗓音:“无需多礼,来这儿坐吧。”
李瑾起身绕道了帘幕后,皇帝此时一身常服,似乎是看到什么引他注意的段落,整个人还沉浸在书中难以自拔,并未看向在自己对面就坐的李瑾。
看着如此气氛,李瑾也无急事要做,便在一旁安静的坐着,并不出声打扰。看见远处自己熟悉的那张八仙桌,李瑾轻手轻脚的起身,将茶具端来这边,为自己和皇帝各斟满一杯,便闲闲的坐下想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