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夫养成记-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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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斐家在镇上本来也是有宅子的。只是后来他的父亲猎熊的时候掉下山崖殒命,原本身子就脆弱的母亲哀伤过度一病不起,最后随之而去。他父亲原也是家里的一脉单传,祖父也是打猎时候死的。本来他父亲不想他再做猎人,可以读书什么的。但是这一出事,一切就都成了泡影。他唯一的亲人就是舅父胡大山,那时候他才八岁。后来,舅父开始照顾他,而宅子,也被舅父收入了囊中。
据说于斐小时候也是顶聪明的,后来父母双亡给他的刺激不小,尤其是亲眼见过父母的尸体,整个人就吓得傻了。在胡家过了两年浑浑噩噩的日子,最后被葛长青带到了山里。跟着葛长青,他又成了猎人。
她第一次见于斐,是在自己奄奄一息的时候。
她祖父犯了事,父兄叔伯都跟着被斩,其余妇孺被没为官奴,全家因此四散。幸得有人从中照顾,她才避免了沦为官妓的危险,但也是辗转几手,最后到了北边的这苦寒之地。
她从小身子骨就弱,哪里受得这样的苦。不过一年时间,便已不似人形。眼瞧着要不行了,主人家嫌晦气,要把她扔出去,结果被到城中卖皮子的于斐看到了,想要救她。主人家没想到一个病得要死的丫头还有人要,于是狮子大开口,直要了二两银子。于斐刚好卖了皮子,二两他也是拿得出来的,因此,就果断买下了她。
钱没拿回来几个,却带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姑娘。胡家人可是不乐意了。但是架不住于斐喜欢,吵嚷着说自己想要一个媳妇。最后胡大山就做了主,让于斐把她留在了身边。
想到过去的种种,李沁又觉得有些酸涩。于斐其实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最后,却弃他而去,回了那个她觉得应该回的家里。好在,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和他生活,用一生报答他的大恩。
微微侧过头,于斐已经睡着了。他是个粗鄙的猎人,可是睡着之后,却十分安静,正如她眼里的他一般,老实、本分。
醒来的时候,李沁是被于斐抱在怀里的。后半夜炕凉了,她自然而然地往于斐那边靠近,而于斐也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李沁本有些尴尬,可是看到于斐那清明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于是赶快绽出一个笑容,道:“早啊!”
的确很早,这会儿也就寅时二刻的样子,天刚蒙蒙亮。不过猎户出门早,大约卯时的时候,就该出发了,所以两人赶快起了身。
于斐先把灶膛的火点着了,然后把锅刷了刷,又把昨晚儿剩下的麂子内脏放到锅里熥(读tēng,一声,“热、蒸”的意思)。
他自己是不怎么讲究的。做完这些,他用脸盆盛了水,噼哩噗噜就在院子里洗起脸来。等自己洗完了,又给李沁打了一盆,放到了炕上。
李沁本是想下地和他一起做的,可是他自己一切都做的习惯,李沁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也就任由他都做了。只是这会儿洗脸水也放到了炕上,她还是觉得很暖心的。
手往水里一伸,“嘶——”李沁倒抽一口凉气,然后抬头看着一脸莫名的于斐道,“有些凉呢。”
于斐立刻瞧了瞧锅,然后眉毛就纠结起来。但是很快,又转过头看着李沁,道:“明天用温水。”
李沁也笑的眉眼弯弯,“那太好了!”
刚洗完没一会儿,葛大婶就又过来送饭了。见“小两口”都笑容满面的,葛大婶也笑呵呵的走了。
早饭是小馇子干饭,粗赖赖的有些拉嗓子。于斐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小坛子,用木勺子从里面挖出来一大块猪油,涂到了李沁的碗里。
猪油配上热气腾腾的小馇子米饭,立刻就有一股子香味儿直钻进李沁的鼻孔,引得她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大叫起来。
于斐听到了这声音,看着李沁微微发窘的样子,笑了出来。“吃!”
窘得李沁赶快埋首到饭碗里。
于斐倒是没这么吃,他直接就把那熥好的内脏里面控出的油倒在了自己的碗里,然后拌了拌,就吃了起来。熟内脏,就算熥过几次,也还是会有一些特殊的味道的。尤其是那控出的油水,味道更是成倍的增加。于斐自己吃了这些,却把味道好的猪油留给她——李沁又觉得他憨傻的可爱了。
于斐吃的很快,吃完之后把昨天腌了一宿的肉挂到了房檐下面的一根横柱上,嘱咐李沁道:“看着野猫。”
其实白天是没什么野猫出没的,晚间于斐不往回收,也是因为有猎狗在院子里,野猫不敢进来。不过李沁还是乖巧的应了。在家也没什么事儿,看着也就看着了。
但是想到屋里的脏乱,李沁还是在于斐临出门前,让他给家里打满了水。
于斐挂着弓箭、柴刀、绳索,背着打火石,带着猎狗出了门,手里还顺便拎着要送回到葛长青家的饭桶。看着这背影渐行渐远,李沁赶忙向前追了两步,终于还是喊了出来:“小心些!早点回来!”
第6章 收拾()
于斐本已经走远了,马上就要拐弯儿了,听到李沁的这话,又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媳妇儿。”说完这句,就没了,脸倒是憋的通红。
这样一来,李沁也不好意思了,连忙催促道:“快些出发吧,葛大叔该等急了。”说着,还推了他一把。
于斐忙用闲着的那只手抓住了李沁推他的那只,在手里捏了又捏。
他的手很大,又干燥、又温热,在这山中放雾的早晨是极舒服的。李沁见他还是依依不舍,便又道:“你乖!快些去找葛大叔,我、在家等你。”
听得这话,于斐的眼睛似乎都能迸发出亮光来,忙重重地点下头,“嗯!”可是手依旧没有放开。
“照顾好自己,不许受伤!”李沁又霸道地说着,顺便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这回于斐倒是没阻拦,绽着最大的笑意,转身走了。甚至他还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让那两条正溜边儿打蹭的猎狗喊了回来。
于斐的小步子轻飘飘的,看起来就是十分高兴又得意,李沁也不由笑了出来。
从十九岁回到十二岁,这是老天格外开恩给她的机会。她是说什么也不会浪费的,一定要活的很幸福才对!
转身看着低矮的小草房,李沁笑了出来。
时间虽然还早,可是对于李沁来说,却是要争分夺秒的。
李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准备开始改造自己的新生活。
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想要改造,也只是少少的变动而已。东西好坏都是其次,最起码应该保持整洁。
于斐从十岁开始跟葛长青进山,家里的一切几乎就都没动过了。他一个半大小子,又是有些痴傻的状态,生活中偶尔有葛长青家照顾,可是真到了生活中,就没人教他了。他不懂什么卫生,也不懂什么秩序,所以生活的环境可以用一团乱来形容。
前世里,她对这样的生活是极其厌烦的,所以明知道去于斐的舅父家会做更多的活儿,她也愿意,只要不在这里就行。可是如今,她不会再那样了。
昨儿于斐洗了澡,身上清爽了许多,可衣服还是脏的。所以她迫切需要把家里所有的衣服都洗上一遍。
于斐穿的衣服,上面除了土之外,也会有血迹、动物毛发之类的。所以,李沁打开了于斐的那口箱子之后,就赶快把衣服都拿了出去。衣服很不好洗,所以只能先用木盆给泡上。
于斐的衣服很少,也不过就那么两三套。然后除了这些单衣,就是一身在里面穿的棉衣了。东西少,她的负担也会相对小一些。
泡上衣服,就要收拾屋子了。好在屋里没什么家具,她先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又用抹布给能擦的地方都擦了。
被子、枕头和炕席都被她拿了出去。等到太阳出来了,这些东西都需要好好晒一晒。
屋里的木柴,她尽量都给归置到了一面,这样屋子看起来也宽松了许多。
忙完这些,李沁把虫药拿了出来。挨着墙角、柜角都给撒上了。
虫药是猎户必备的东西。山上的动物,生跳蚤、草爬子都是很正常的,一不小心就会带到家里来。这两种东西都是吸血的,被他们咬了,就会很麻烦。所以猎人们上山的时候,身上都会抹一些虫药,尽量避免把这些吸血虫带到家里来。如果万一带回来了,那么家里撒的这些药粉,就成了第二道屏障。
都撒完了,李沁又拿着桦树枝做的大扫帚把院子也扫了干净。这会儿太阳也才刚出来,李沁把被子摊开晒了,然后拎着草席去了小溪边。
可是,要洗草席,就要有毛刷。于斐的毛刷都是刷动物皮毛的,要是用来刷席子,就着实浪费了。于是李沁凭借着记忆,到了葛长青家。
葛大婶正在处理肉干,小院子里从东到西拉了一根麻绳,然后一条条处理好的肉干就被她挂在那上面。
见到李沁来了,葛大婶立刻绽出笑脸,用围裙上挂着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对李沁道:“小斐媳妇,你咋过来了?”于斐买了她之后,舅父胡大山很是反对,坚决让于斐把她退回去。说人家抓唬他痴傻,坑他的钱。不料这时候于斐吵着说李沁是他要当媳妇儿的,话到了这份儿上,胡大山便只能妥协了。所以,大家就都叫她“小斐媳妇”了。
李沁也没纠正葛大婶的说法,反正这一辈子也是打算和于斐过的,怎么叫她都无所谓,再也不会像前世那样排斥了。
“家里的草席子太脏了,想要刷一刷。可是想起来家里没有猪毛刷,所以来看看葛大婶您这有没有,想要借用一下。”
葛大婶忙不迭道:“有,有!你这孩子,身子可好了?怎么又要折腾这些?”
“差不多了,也不用怎么养着。”李沁笑着回道。
“那就好!”说着又道,“你这孩子可真勤快,这么一大早就干活儿!”
“早些洗涮完,太阳下山的时候就能晾干了,不会耽误晚上睡觉。”
“诶!”葛大婶笑得一朵花一样,“哎哟,有你照顾小斐啊,婶子我可也就能放心了!我这就去给你拿刷子!”
说完,一溜烟儿似的进屋给她拿了猪毛刷,“要么你稍等一会儿,我这肉一会儿就弄完了,我和你一起干。”
“婶子你要帮忙就太好了,我也愁我力气小,怕干不完呢。”李沁也没和葛大婶客气,葛家人都拿于斐当自己家人的,李沁也不打算和他们见外,不然好好的关系,客气多了,也容易生分。你帮我、我再帮你,互不计较,用心相处,才能长远。“不过婶子你也别着忙,你这边儿慢慢干着,草席和衣服我都能洗的。就是于斐的棉衣我恐怕是洗不动的,需要身子你搭把手。”
“那没问题,你先洗着那些轻省的,剩下的婶子帮你!”葛大婶忙点头。
“那就谢谢婶子了!”李沁再次眉眼弯弯、真诚道谢。
第7章 帮忙()
猪毛刷是用野猪鬃毛做的,一绺绺猪鬃捅过半个竹筒上的小圆孔,再从另一个小圆孔中捅回来,再把另一半竹筒反向钉在这半上,一个猪毛刷就做好了。而他们这种野猪鬃毛做出的刷子很硬,用来刷席子正好。
其实这席子上面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没有褥子,草席也格外的费。而没人照顾的于斐,睡漏了一个地方,就挪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睡——想到这儿,李沁又不由心疼起来。
虽说没什么清洗的价值,但不管是割草、晒草还是编制,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不管怎样,还是要先把这个破草席刷出来。
真的很脏。
李沁用铁锨把小溪扩大了一些,让土沉淀了一会儿,要不然还真不好处理这么大的席子。
饶是这样,李沁还是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把这席子刷完。站起来的时候,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
草席浸了水特别的沉,本就耗尽力气的李沁使了好几次的劲儿都没抬起来。可巧这时候葛大婶过来了,忙搭手和她一起抬。
“哎哟,可是累坏了吧?”葛大婶见李沁略微猫着腰,道,“年纪还小,可别给自己累着,不然以后长不了高个儿了!”
李沁笑笑,“我有分寸。”
葛大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哎,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前些日子你总想跑,可是给小斐折腾的够呛。这会儿想开了也就好了,小斐人实诚,肯定会对你好的。”
李沁知道葛大婶是真心实意地对于斐,对她的指正也是全盘接受。
“是。我以后肯定和他好好过日子。”
葛大婶笑了,毕竟李沁才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出这话,真是让葛大婶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