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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画堂姝色-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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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如今正是大雪满城,院子中除了偶有几株红梅绽放,哪里还有别的什么景物,值得赏玩。

    宋以歌随手攀折了一枝红梅,放在鼻尖嗅了嗅之后,这才对着绿珠说道;“折几枝,给哥哥房中送一些,再给祖母那送一些。”

    绿珠应着:“那侯爷哪里可要送?”

    “爹爹是个武将,又不是什么文人,会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还是算了吧。”宋以歌思忖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且和她们摘着,我去那边走上一走。”

    她自幼被娇惯长大,很多事都不会亲自亲为,就像今日之事,吩咐下去,自然是有下人能替她做的十分妥帖,既如此又何必再去操劳那个心。

    她一边想着一边就往院子中的一处假山走去。

    假山临着人工凿出来一条小河,流水汩汩从中而过,走近便带了几分寒气扑面而来,宋以歌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又好奇的往里面走了几步。

    里面水汽弥漫,若是夏日来此,必定是绝佳的避暑胜地,可而今是冬日,难免让人觉得有几分冷意加身。

    是以宋以歌又往里面走了几步之后,便觉得手脚都在瞬间冻僵了,这副身子到底是比不得之前,能肆无忌惮的在冰天雪地中行走。

    宋以歌扶着一旁的假山喘了口气,刚要按照原路返回的时候,就见两个小厮一前一后的钻了进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宋以歌下意识的躲进了一旁的假山中,准备等两人走过去在出来。

    两人抖着身子进来之后,一边搓着手一边剁脚的,冷的脸色都变了,可依旧没有出去。两人随意找了处假山站着,便蹲下身子,不知道从袖子中抽了什么东西出来,全部抖在了地面上。

    噼里啪啦的落了满地。

    其中一人将几枚铜钱在面前摊开,双手笼在袖中:“哎,你听说了吗?秦王死了。”

    “哪个秦王?”另一人捡着铜钱好奇的抬眼打量。

    “就是那个以谋反之名被流放出金陵的秦王,死了。”那小厮一便说着一边笑道,“死在流放了途中,听说死的时候还有些惨,连个收敛尸骨的人都没有。”

    “不会吧?好歹也是那位的亲骨肉啊。”

    “皇家之中,哪有什么骨肉亲情的。”另一人嗤笑,“秦王的尸身被那些官差用破席子一卷,就丢在乱葬岗中了,也不知现在那尸体有没有被那些秃鹫给吃完。”

    “这么可怜吗?”

    “是啊,也不知造了什么孽。”

    后面的宋以歌没有在听见,如今她的脑中,只有刚才那人反反复复的一句——

    “秦王的尸身被那些官差用破席子一卷,就丢在乱葬岗中了,也不知现在那尸体有没有被那些秃鹫给吃完。”

    她的夫君如何能

    宋以歌捂住了有些绞痛的心口,慢慢的蹲了下来,假山上的水形成了一汩水流,倏然间就冲了下来,直接打在了她的头顶,冰凉刺骨。

    紧接着,宋以歌觉得喉咙便涌上来了一股腥甜之气,再然后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她是被耳边唧唧喳喳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刚无力的睁眼看着床顶,就听见绿珠喜极而泣的声音:“姑娘,姑娘您终于醒了!”

    宋以歌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我怎么会在这儿?”

    绿珠眼中含满了泪水:“姑娘,您身子骨本来就不算好,怎么还跑到假山中去了?若非傅公子也在那,您就是在那被冻死了,也没人知道!”

    宋以歌转头,看着趴在她床侧的绿珠:“傅公子?”

    她觉得有些惊诧:“傅宴山吗?”

    绿珠有些狐疑的点头:“是啊,傅公子也在假山后,若非他,指不定我们现在还在哪儿寻姑娘了?姑娘您也是,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顽皮,竟然躲在那种地儿?”

    似乎察觉到绿珠又有一通的说教,宋以歌立马就闭了眼,装作头疼的样子,本想再次糊弄过去,谁知下一刻就听见了拐杖的声音。

    一声声的,直入心扉。

    知道自己装不过去,宋以歌干脆抱着被子坐起了身,秀发从两边垂下,显得那张脸更是恍若巴掌大小,下颌有些尖,十分消瘦。

    瞧着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原本的责骂如数都吞进了肚中,只剩下了一腔的怜惜:“我的小歌儿哟。”

    “祖母。”宋以歌乖巧懂事的伸出手,扶住了宋老夫人的手,认错,“这次是歌儿不好,歌儿不该将绿珠她们撇下,一人乱跑,还连累了傅公子。”

    宋老夫人听了觉得好气又好笑的,她伸手爱怜的点在了宋以歌的眉间:“我与你要说的,是这么一个事吗?”

    宋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还连累?连累什么?你见着人了?人家也不过是顺便将你带出来而已。”

    宋以歌不愿和宋老夫人争辩,只说了句:“这事总归是我不对。”

    “当然是你的不对了,你还想推给旁人不成?”宋老夫人也不愿和她说起,傅宴山见着她的时候,就看见她歪倒在地上,身边吐了一滩血。

    她伸手不经意的抹了抹眼角的泪:“你没事就好,等着你好些的时候,记得备一些礼去拜谢一下人家傅公子。”

    “总不能叫人家救了你,还要平白无故背负一些不好的名声。”

    不好的名声?宋以歌突然有些不懂宋老夫人话中的意思,这个世道大多是对女子苛刻,什么时候对着男子也有这么多的讲究了?

    不过宋老夫人说的话,她如今却是不敢不听的,只能悻悻的应了声:“那是歌儿一人去吗?”

    宋老夫人看她:“那你还想几个人去?”

    宋以歌沉吟了片刻:“傅公子不管如何,都算是外男,我如今仍在待字闺中,我若是单独见了傅公子,那外人说起来,岂不是扣一个男女私相授受的大帽子在我的头上呀。”

    “这”宋老夫人顿时也有些犹豫了,“要不,你找墨哥儿陪你一块去?”

    宋以歌听了,连忙拒绝:“哥哥身子不好,还是别麻烦了,再言傅公子是父亲的弟子,我找父亲就好。”

    “也可,不过”宋老夫人想了想,才觉得是哪里奇怪,“子瑕那孩子,算是你的表哥,你怎么能这么生疏的换人家傅公子了?”

    “在这儿一方面,你的两位庶姐,可比你上道不少。”宋老夫人纠正道,“日后就叫表哥,听见没?”

    宋以歌点点头,十分干脆的改了口:“表哥。”

第8章 终是再见() 
虽然接下来在屋中养病的日子,她会经常的听见这个名字,却不承想自己竟然和这位傅公子这般有缘。

    她不过是外出去见见兄长,谁知道竟然就在清风院遇见了这人。

    院中是满庭的雪,将所有的景象全部覆盖,只余下零零散散的一截枯枝从雪中伸出了一个头来,他就穿着玄色的衣袍,站在石阶上,漫不经心的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看着刚刚进门的她。

    他的眼苍茫而薄凉,死寂又平和。

    像极一个人——

    宋以歌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步伐平稳的走上去,一步步的,走得端庄凛然:“以歌多谢那日傅表哥救命之恩。”

    傅宴山作揖:“七姑娘客气,不过是顺手而已。”

    抬首,瞧着院中少女尚且稚嫩的眉眼,傅宴山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日,他在假山中捡着人情形,眼前的这人小小的蜷缩成一团,孱弱,毫无生气的倒在了一滩冰凉的水中,白净的嘴角边带了些许的血,而她的身边,却是实打实的吐出了一口血来。

    如今那些血和水混在一起,冰冷的寒气稀释了那股腥气,是以他才会在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她。

    他在那日就设想过,如果这姑娘睁眼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却不想竟然能给人带来这般的震撼和惊艳。

    纵然眉宇间充斥着冷淡,可她眸中却是宛若春水粼粼般,委实长得忒会沾花惹草了些。

    傅宴山仅看了一眼便冷淡的移开了目光:“七姑娘是来瞧宋兄的。”

    宋以歌福身,柔婉的问道:“是,不知哥哥如今可好了些?是否还醒着?”

    “醒着,七姑娘尽管进去便是。”傅宴山道,“告辞。”

    宋以歌将身子侧开:“傅表哥慢走。”

    进了屋,宋以歌宽了外面的斗篷,将一身的寒气去了后,这才挑开帘子走了进去:“哥哥。”

    “歌儿来了。”宋以墨拎着茶壶挪腾着换了个位置,眉梢间少见的带了几分笑意,“来,快坐,别凉着了。”

    宋以歌走过去坐下,拢了一盏热茶用来暖手:“哥哥今儿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宋以墨笑着点头:“还行。”

    语毕,又朝着宋以歌一笑,伸手弹了弹她的眉心:“刚才可瞧着子瑕兄了?”

    “你说表哥吗?”宋以歌道,“瞧见了,果然如奶娘她们所言,模样生得极好,就是性子太冷了些。”

    宋以墨道:“那叫什么性子冷,不过是内敛罢了。但你话中有一句总归也没错,子瑕兄的容貌的确不错,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好。”

    “哥哥这话可就夸张了,若说一等一好面容,男儿之中还当属秦王殿下才是。”宋以歌不知为何,就是不自觉拿着他和秦王相较起来,或许是为了两人极其相似的眸子,“两人若是对上,表哥也就算是中等之姿。”

    宋以墨也并不觉得她话中有何不对的地儿,便道:“话虽如此,可如今秦王已经出了金陵,在这儿也算是一个忌讳,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

    “不过说到颜色好,傅家的几位表兄尽皆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日后若是有缘见着了,你便知道了。”

    傅家是书香门第,所生男儿,几乎各个都带了几分温雅的书卷气,不知为何到了这一辈却偏生出了傅宴山这么一个例外,自幼不爱经书,却偏偏喜爱舞刀弄剑的,也幸好是个儿郎,也没什么打紧。

    是以等着人刚过了弱冠,便直接打包丢到了军营中,淮阳候的麾下去历练。

    好在,不负众望。

    宋以歌只是浅浅淡淡的一笑,多的话却无论如何是一句都说不出口的,她不愿嫁人,可那又如何?她的父亲,兄长,祖母是不会教她这般任性的,何况还是在如此的情况下。

    左看右看,傅宴山都是最好的那一个选择。

    有时候当宋以歌久了,她也难免会生出小以歌那种伤春悲秋的心思来,却不会如她一般,将这份心思,活生生的将自己给磨没了。

    宋以歌的神色有几分恍惚,宋以墨温和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将她给唤醒,她愣愣的瞧着宋以墨,莞尔一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人和事。”

    宋以墨听见她这般所,也是颇为附和的颔首:“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起原先的事。”

    说着,宋以墨停顿了一下,才听见他颇为惆怅的一叹:“但也只能在夜深人进的时候,想一想罢了。”

    说起这么一个沉重的话题,两兄妹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唯有火盆中冒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火星微渐。

    天色渐晚了,宋以歌才从清风院出来。

    金陵又下起了大雪,一层一层的似乎要将那些肮脏的,丑陋的,如数覆盖。

    檐角边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着,似要倾了这漫天的星光。

    宋以歌不太愿这么快就回她的徽雪院去,又带着丫鬟婆子去花园晃荡了一圈,借着月色从枝头攀折了几枝已经有些奄掉的花,放在手中把玩着,谁知一个迎面,就碰见了自个内敛害羞的二姐姐。

    宋以歌拿着花枝:“二姐姐。”

    纵然前儿日子她才宋以歌和傅宴山哭过,可她也只能是将门关着哭,哪敢真的如同宋横波一般,给这位嫡出的姑娘什么脸色受,受了宋以歌一礼后,宋锦绣连忙福身:“七妹妹。”

    宋以歌轻笑:“如今都这般晚了,二姐姐怎么不在院子中歇息,还在花园里闲逛了?”

    “屋内呆久了,难免觉得有些气闷,索性也就出来走走,倒是七妹妹病体未愈,恐怕吹不得风。”宋锦绣规规矩矩的站在对面回答。

    宋以歌笑着走近,动作很自然的挽住了宋锦绣的手,这般动作倒是叫宋锦绣颇为受宠若惊的瞧了她一眼,寒风凛凛长奔而来,身边软绵的小姑娘身上传来几分香气。

    宋锦绣极爱这些味道,也乐得在多闻一会,于是也就顺着宋以歌的力道陪她在花园中散步。

    “我是来瞧哥哥的,回去的时候,见着今儿月色不错,索性就来赏赏月,谁知这么巧的就遇见了二姐姐,想来二姐姐应该不会嫌弃,陪以歌在这儿闲逛一下吧?”宋以歌问得极客气,没有一般姐妹的亲昵,倒是像主人家对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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