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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烈焰绝弦-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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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幽将茶盏一合,“可你终究还是知晓了。王没有要瞒你的意思,也没有要瞒天下,只是缓些时日公布罢了。你要明白,若是王真的不想你发现,我自有千百种方法瞒下来。”

    司空夫人沉默不语。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淡淡的白色氤氲漂浮着。

    慕忘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破碎的凤尾玦,正是以前司空焰用剑斩断的那枚。他将断裂的凤尾玦往案上一丢,司空夫人神色骤变,只听他道:“司空氏,你可想清楚了?”

    她的手微颤,茶水差点溢出,这分明是拿司空焰做威胁。司空夫人看了苏幽一眼,他面带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先是言语试探,后又让王施压,真是心机深沉。她眉间早有愠意,道:“王这般试探,是认为我司空家做了什么?先前君墨意图弑君,司空家竭力上奏,王不去提审君家,反而怀疑我等忠臣,未免令人心寒。”

    “孤并非要试探你。而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事不该做,而有些事该尽快做。风城几代军政都是你们家族接管,希望这一次亦不会令孤失望。”慕忘紧盯着司空夫人,目光看似柔和实际却极为压迫。他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声音明显沉了几分,“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司空夫人亦是沉默了许久,才缓道:“臣明白。”

    要牵扯到焰儿吗?司空夫人不愿去想,却又在无退路。因为她早已下定决心的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

    雪堆得极深,凌乱的脚印尤为明显,一路延伸至司空府。司空焰刚进入府内,小素就迎了出来,匆忙往她手里塞过一个暖炉,她冰凉的十指瞬时暖起来。

    司空焰刚要脱掉外衣,就被小素拦下。小素替她将身上的雪拍了拍,道:“小姐先别急着脱,夫人让你先去她院里。”

    “为何?”司空焰微微皱眉。虽然她被解除了禁令,但与司空夫人的关系仍然僵得很,出来之后,也再没见过。

    小素脸上露出别扭的表情,司空焰看出定是有事发生,她不想让小素为难,只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同师娘一起去。”

    “是。”小素如释重负。

    司空焰引着楚怜一路穿过长廊,朝司空夫人的居处走去。她的步子微微有些急,只因如今她再不可能平静处事了。雪花滑过在她面颊,寒意透骨。

    她远远望见一个黑色身影,正迎面走来。他身上厚重的黑袍径直垂落,上面挑染的金丝虽细,却在光下耀耀夺目,它们复杂地蜿蜒缠绕着,遍布全身。领口的绒毛轻轻抵着他的下颚,勾勒出面颊两侧的弧度。

    司空焰见到慕忘时,微怔了一下。

    “司空姑娘,好久不见。”慕忘微笑道。雪飘不息,衬得他的蓝瞳愈发冰冷干净。

    她收敛了眸中的不满,沉默着以示回应。倒是一旁的楚怜走了出来,朝慕忘行礼后,便邀了司空夫人进屋叙话。司空夫人见到楚怜,既未显出惊讶,也未露出芥蒂。好歹是经历过风浪之人,处事沉稳。

    院中本就空旷,少了旁人打搅,便愈发没了人气。慕忘微微侧头,眉间似有无奈道:“只剩你我二人了。”

    她突然拔剑出鞘,剑锋卷起无数红叶,回旋着逼近慕忘就在即将刺到他的瞬间,她却停住了。司空焰看着他,依然看不透。那双蓝眸平静温柔,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讨好,拥有正常人的所有情绪。她找不到丝毫破绽,一切悲喜都恰到好处,就像他是真的动过心。

    他抬起手,想要抚她的面颊,却被她躲过。

    她手中的剑无力落下,袖里滑出一枚红色的簪子,递到他眼前,“还你。”

    “不必。”慕忘眉角一抬,浮出了笑意,“这世间的事物,一旦时日久了,便生了情。红溯跟了你许久,如今想必亦许以情深。”

    她眼中无悲无喜,只剩疲惫与死寂,“情深不寿。”

    “如若焰儿不喜欢,弃之便罢。孤从不拿回送出去的东西。”

    慕忘话音方才落下,她的手指便一松。红溯毫不犹豫地竖直落下,尖尖的簪头插进雪里。雪花一朵朵飘到它身上,缓缓葬下。

    司空焰手中的剑在空气里划出弧线,雪地上立刻留了一道深长痕迹,醒目不已。有些事情,无论如何掩盖,如何弥补,伤痕终究是在的。

    看着那个远去的红色背影,慕忘无奈道:“还是不肯原谅孤,这可就难办了。”

    却说屋内,二人各捧一杯热茶,随意聊着些家长里短。之前因君墨之事而生的剑拔弩张,如今已消散殆尽。此种情形,司空夫人倒真是司空见惯了。朝堂自古风云暗涌,今朝言笑晏晏,明日冷眼相向,都道是平常,哪里剖得出真心。

    “司空夫人,今日胃口可好些了?”楚怜关切道。

    “小病小灾罢了,劳烦神女挂念。”司空夫人撑着微有病态的脸,淡淡道。

    “今冬大寒,夫君的身子又该隐隐发痛了。”楚怜饮了一口热茶,滚烫的水滚入胃中,目光也有些灼意,“刚才焰儿还给她师父祈福。”

    司空夫人听出她话下之意,端茶的手犹是稳着,“君大人受难,我等自是不愿见到。可意图弑君,罪证确凿,神女又想如何?”她顿了一下,“或说,你又想我司空家如何?”

    “其实,我早该来。”楚怜摇摇头,她初时确实是因为司空家临期生事而气愤不已,但两月的深思熟虑,也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她继续道:“我只是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陷君家于危难之中。难道权势就当真比得过你我两家的交情?”

    司空夫人但笑不语。

    如今君家的兵权,有一半已被慕忘收回,另一半暂时握在楚怜手上。而这个,就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但是楚怜生性温和,又历来只通晓祭祀,要想让她像君墨一样运筹帷幄,是不可能的。她控制不了这些兵力,只能选择一个合适的方法加以利用。司空夫人明白这一点,也料定她想通以后,会前来交易。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一直耐心等着。

    楚怜的目光多了几分黯然,她将兵符推到司空夫人面前,“我只希望,在王提审我夫君时,司空家能为君家缓颊一二,即便不能,也望夫人能保持缄默。”

    司空夫人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拿过案上的兵符。她将那小东西捏在手中看了一会儿,才欣然道:“自然。”

    楚怜的面容微微有些松动,司空夫人却又突然意味不明道:“只不过,不一定会有那一天。”

    楚怜眉间颦蹙,“什么意思?”

    司空夫人叹道:“感慨世事无常罢了。智不隐谋,剑不藏锋,终是为了这风城的子民啊。世间风云难测,愿大人与神女一切安定,相守白头。”

    “多谢。”楚怜将目光从司空夫人身上移开。从屋内往外看时,正好撞上司空焰落寞而走的身影。无论楚怜与司空家的关系如何,对于司空焰,她始终是真心疼惜。

    楚怜微微叹了口气,道:“初见时,我给焰儿测命脉,就知她这一生多情坎坷。这个孩子唉”

    司空夫人目光一动,面上竟不经意露出几分疲态。她放下茶盏,笑道:“神女不必介怀,这是焰儿之命。命数天定,结果如何,还是要看她自己。”

    二人透过门帘向外看去,天地间的雪下得愈发大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十七章 明明簪孽(1)() 
凛冬夜寒,风绕在檐角上,窥探着静静蛰伏的大地。寒鸦在枝头悲鸣,枯树颤动,将早已死去的叶片抖落在地。暖香幽然,一丝丝绕上司空夫人的指尖。她将它们推到鼻尖处,轻轻嗅了一下,疲感消退,神志顿时清醒不少。

    她揉过自己的眉心,口间开合,几乎没有停顿与迟疑:“你想救你师父,我可以帮你。”

    司空焰看着司空夫人的脸,光洁平静,就连岁月也伤不了分毫。好在自己是坐着的,否则大概连气势也早就被压了半截。司空焰僵硬着身子,端正道:“夫人要如何帮?”

    “你嫁入王室。如今只有接近慕忘,你才有可能救君墨。”

    司空焰虽已做好心理准备,闻言却仍是惊诧不已。她看着司空夫人平静的脸,微怔了片刻,才恢复过来。见她久久未语,司空夫人继续道:“难道你不想救你师父了?”

    司空焰不禁冷笑,回道:“难道夫人想要我救师父吗?”

    如今大势未稳,君墨多少也是个变数,司空夫人当然是不希望君墨被救出来,但司空焰的利用价值却是值得她冒这个险。

    “我自然不会让你轻易救他出来。不过,这是个机会。”司空夫人平静的面容突然露出几分阴冷,她沉声道,“至于能不能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司空焰目光中的悲戚一闪而过,夫人终于要摊牌了。以司空焰的敏锐,不可能对司空夫人的动向毫无察觉。她知道,夫人一定在暗中筹划着什么。虽然夫人平时几乎足不出户,但太过安分,反而容易露出刻意蛰伏的迹象。如今看来,她的担忧是对的。

    如若她嫁给慕忘,便能获悉更多关于风城的核心动向。一方面她自然能够更好地想法子救师父,而另一方面司空夫人也能通过她来得到想要的情报。司空夫人始终想让司空家脱离三家的束缚,成为风城独一无二的权利家族,这才是司空夫人会帮她的原因。

    但司空焰又担心夫人的野心不止于此,她甚至怀疑,在明湖底暗中培育风傀儡的人,在木生婵娟设计账簿的人,在宴会上给慕忘下蛊的人,都与司空夫人有关。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对君墨无条件的信任之上,跟在师父身边十几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师父对风城的感情和忠心。

    白色的氤氲窜至二人之间,模糊了视线。谁也看不清谁的神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默了片刻,还是司空夫人先开口道,“在宴上给王下毒之人,不是我。我没有操控蛊术的能力,也不会笨到运用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方法,去刺杀风城之主。我在宴上所做的,仅仅是针对君家而已。”

    不知为何,司空焰心中忽然松了口气。司空夫人虽有事瞒着她,但她能看出夫人没撒谎。如若要说缘由,大概只是一种直觉,一种相处多年的感知罢了。这似乎很矛盾,司空焰的内心一一细数着司空夫人的阴谋,却又下意识将司空夫人与已发生的事情撇清关系。

    司空焰轻轻撇开眼前暖烟,进一步逼问道:“那是谁?”

    “城中刚巧发生了蛊疫,而王又突然遭刺。这两件事,只有君墨皆在场。”司空夫人将显而易见的线索重复了一遍。

    司空焰察觉她在故意绕圈,反驳道:“也许这是巧合,也许是有人为了嫁祸师父而故意设局。师父如果真的意图谋反,又怎会将自己置于明面,惹人猜忌,岂非太过愚蠢!”

    司空夫人笑了一下,“那你又如何肯定,不是君墨故弄玄虚?这世上有大智若愚,亦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蛊术早随着蛊城的覆灭而不知所踪,当年谁去过蛊城,谁又有这样的实力,答案昭然若揭。如若他的所谓暴露,只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目的,那又当如何?”

    指尖轻微的颤抖已经暴露了司空焰动摇的心,她闭上眼睛,仍是坚持道:“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

    “我相信师父。”

    “那你相信我吗?”司空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

    司空焰暗暗咬着牙,她相信夫人吗?她不知道。如若是以前,她自然深信不疑。可如今,是夫人首奏君墨谋反,致使师父入狱。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愠意,道:“夫人到底意欲何为?”

    司空夫人右手一松,手中的杯盏落在了地上,破碎的声响在寂静之中清晰可闻。

    她目光锐利道:“风城,有司空家一个便足够了。”

    司空焰深吸一口气,狐疑道:“仅是如此?”

    “如果你不想同我合作,仍要一意孤行,那今日也不必谈。”司空夫人显然已失去耐性,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想要她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过,我想你很清楚温绥是因何而死,下一个,你还想害死谁?”

    窗外的风突然刮了进来,冻得司空焰浑身发冷。

    “原来焰儿才是夫人最好的筹码。”司空焰的语气不温不火,性子倒是像极了司空夫人。

    司空夫人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却是比她更添无情:“我育你多年,要些回报,也不过分。”

    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在她的心中,早已把司空夫人当作至亲之人,可自己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所有重要的人都要一一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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