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东家子-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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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风嗓音低沉,不善歌唱,一曲《鲁冰花》经他之口,如锯木头般嘶哑,呕哑嘲哳难为听,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入耳,难为白衣少年从头听到尾,一脸认真。
白衣少年抓住关键,当下也很疑惑:鲁冰花是何花?
“元大将军倒是会享受,此曲可是漠北歌谣?华夏朝不曾有过如此仙音。”白衣少年忽略他的唱功,睁着眼睛说瞎话。
嗯?不是华夏之曲?那更不可能是漠北民谣了,元朔风虽不喜舞乐,跟在漠北皇身边,听的也不少,却未曾听过那姑娘哼唱的歌谣。
“救你之人确实是慈心大师,元大将军为何非要执着寻一个梦中女子?若真有此人,凭将军的本事,轻易可寻得,何必如此麻烦。”又找碧绿纱,又问曲儿的,兜兜转转一圈儿,白衣少年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怕是都不记得人家的脸了吧,白眼之。
元朔风尴尬一咳,他那时高烧发昏,只记得这些了,若记得脸,一张画像便可寻到,哪还用求他既明,受人白眼。
四目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白衣少年收回嬉笑,说明真正来意:“元大将军即日启程回漠北,便可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怀王好心计,一箭三雕,其一杀死元朔风,断了线索,便可使之成为悬案,不了了之。其二嫁祸江东,由他既明顶罪领死,怀王全身而退。其三借元朔风之死,引起两国兵戎相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是不巧遇上了既明,满盘皆输。
“元某任务未完,有仇未报,先生何出此言?”元朔风不解此意,依旧冷声问道。
白衣少年喝了一口参茶,润润嗓子,微笑问他:“漠北最北,近几年的雪灾可有缓和?”
元朔风大惊,漠北雪灾一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他既明一个敌国外人,怎能得知?若是广而播之,周边国家趁火打劫,雪上加霜,联盟攻讨漠北,后果不堪设想。顿时望向白衣少年的目光中裹了杀意。
白衣少年拉紧下滑的锦衾,丝毫不在意那人起了杀心,依旧微笑,只是笑意有些冷,又问道:“那多多亲王与漠北皇相处得可愉快?”
那多多夺嫡败北,仓皇逃窜,三月前卷土重来,实力之强,竟可与漠北皇相庭抗衡,隐隐有取而代之之意,若不是元朔风态度强硬,加之漠北国相对安稳,那多多缺少契机,此时江山怕是易主了。
元朔风不相信短短四年,急急如漏网之鱼,匆匆似丧家之犬的那多多有如此之势,背后必定有人相助。既明一个富可敌国,视钱财如粪土一般肆意挥霍,莫不是他在捣鬼?迫切想知真相,元朔风不顾腰伤,挣扎下床,将剑抵在白衣少年喉间,无声逼问。
那剑泛着冷光,据他喉间不过一厘,稍一用劲,便可刺入肌肤。那白衣少年却不以为惧,慢悠悠喝着他的参茶,大有一副想品出个秘方来的架势。
他确实不需要害怕求饶,在元朔风背后,毫无存在感的硕鼠已经将剑刺入其肌肤,血珠泉涌。
白衣少年终于放下手中茶杯,遗憾地摇头,不知在为谁而可惜。
“硕鼠,不可乘人之危,若想比试,待往后再寻个机会吧。”见血光的生死之战,被他轻描淡写说成了和气平等的比试,可见此人并非泛泛之辈,比起元朔风的心狠,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既明一介白衣,无权无势,手里有些银子,那也是我自己做生意一笔一笔赚的,我这人世俗,自己的钱当然要留着讨媳妇。元大将军这般泼脏水,小心我媳妇记仇。”白衣少年有些哀怨,一本正经提醒道,说得好像他有媳妇似的。复又接着说:“元大将军,你也看见了,我虽无外伤,身子却不如你健康。这两年待在家里,养身子,就等着娶媳妇呢,等得我都快望穿秋水了,哪有闲心理你漠北那些破事儿,如今出了事,乃是你们漠北家事,为何牵扯到我这外人,莫不是觊觎我媳妇,起了坏心眼吧。”
自家先生毫无节操,市井无赖似得糙话,听得鹿鸣好生羞愧,都怪自己大意,若不是今天元将军念念不忘他的梦中情人,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家先生也想讨媳妇了,还这般迫不及待,鹿鸣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此事提上日程,争取今天就把夫人讨回来。不过,先生喜欢何种类型的?是天下第一美人柳如眉,还是当朝才女陆婉儿,亦或者是江湖上芳名远播的百花宫主夏迎春。不管是谁,只要先生点头,今晚就入洞房!
话糙理不糙,元朔风聪明绝顶,这些糙话他都听懂了,雕弓乃是漠北先祖打江山所用之物,后世子孙以此弓为戒,饮水思源,牢记祖训。雕弓因此又称为皇位又一象征,如今被盗,只怕会成了那多多谋权篡位之由。借追回雕弓调虎离山,意在当今漠北皇!不好,我皇有危险!
元朔风快马加鞭回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管搅弄风云的是何人,他一定亲手斩杀!
白衣男子目送他离开,听见耳边兔罝为他鸣不平,回头开玩笑劝说:“他元朔风今后不抢我媳妇,就是烧高香了。”
第十章绝知此事要躬行()
嘘,别说话。
偌大的杏林苑一大早便鸦雀无声,此时无声胜有声。以四宜园为中心,方圆几十步内,别说人了,连只鸟儿都没有。
而此时西偏院里,一群丫鬟婆子众星拱月般围着中间那人,哭了,哭的惊天动地。
“刘管家,俺不管,俺是你招进来的,你要对俺负责。”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拉着刘云的衣袖控诉。
“呜呜,刘管家,你答应过奴婢,要做奴婢的干爹的,为何扔下女儿走了。”一个小丫鬟痛哭流涕,跟死了爹似的嚎。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走吧,我不拦你。”说是不拦,死抱着大腿又是何意?
……
人群外的陈皮几次三番想挤进去救人,都是徒劳无功,以各种惨败收场,前一刻钟他被人踹出来的,刚刚有个肥屁股把他挤出来,现在,他好不容易摸着刘云的衣袖,竟被那寡妇生生一巴掌甩出来的!
“够了,都别挡着刘管家回屋的路了!”陈皮气急,捂着脸怒吼。就会欺负他老实,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什么?刘管家回来了?不走了?刚才还嘈杂闹哄的小院儿,瞬间安静,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
终于解脱的刘云踉踉跄跄逃命似的走到陈皮身边,虚弱地解释:“刘某幸得各位信任,却因一己之私,一时冲动出走。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更是辜负了小姐的栽培。昨夜寻得小姐,将功折罪,小姐亦宽宏大量,原谅刘云不敬。今后我哪儿都不去,誓死留在杏林苑。”
搞了半天,原来是场闹剧。众人只记得,昨天早上在后门,刘管家与小姐大吵了一架,负气出走。小姐后悔不已,带着半夏徒步去追,却在山里走失。四十几号人倾巢出动,在临时大管家沉香的指挥下,沿溪寻人。天将黑时,刘管家带着昏睡不醒的小姐出现,众人欣喜而归。夜色深沉,明月高悬,小姐悠悠转醒,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连夜将就她的刘管家撵走。众人气愤不已,却也不敢说什么,一早儿发现回来收拾包袱的刘管家,当即拦住不让走,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便有了刚刚那一幕,这也从侧面看出刘云管家手段高明,颇得人心
四宜园中,四个丫鬟站在门外,不知所措:这都辰时三刻了,早过了卯时,为何小姐还不醒?沉香稳重,是丫鬟中最能摸准小姐脾气的,也是最得小姐赏识的,此时也疑惑不已。白芷依旧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在这两个时辰内,手里端的热水凉了就换,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平时最嬉闹的连翘,此时也乖乖闭嘴,眼睛一直盯着云端的房门。要数最不安的,还是半夏了,她照顾不力,弄丢了小姐,害得小姐在山上吃了不少苦头,裙子破了,胳膊青肿,脸上还有血,一副被人欺凌的样子,若是小姐打她骂她,自己心里还好受些,可是小姐什么话也不说,更让她愧疚了。如今久久未醒,莫不是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吧,毕竟姑娘家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她们担心不已的云端,此时头枕胳膊,翘着二郎腿,躺床上发呆,好不无聊。
其实云端刚至寅时就醒了,昨天睡得太长,夜里都没觉了。加上她睡觉一直习惯右侧卧,右臂却被那人捏的青肿,不能压迫,换了睡姿,不习惯就失眠了。云端知道,睡姿不适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被困桃林的经历。
昨天她明明在桃林睡熟,一觉醒来却在自己的四宜园内,而救出自己的,竟然是一早负气出走的管家刘云。他一见云端,不再像早上那般没有理智,气急乱言,而是一脸忏悔,请求云端不计前嫌。她本就不在意,还以为刘云需要冷静好几天,暂时将杏林苑交给沉香打理,只是沉香心有余而力不足。刘云回来,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特意感谢刘云救助,并问他桃林受伤的男子在何处,云端还要给他缝针呢,野外条件有限,她当时只能止血,还未缝针,现在回到杏林苑,正好。
而刘云却吞吞吐吐,声称自己在涂安寺后面发现她时,不曾有第二个人。
这就奇怪了,她明明昏睡在桃林,为何被人发现在涂安寺后?明明两个人,为何非要说只有一个?她未时睡着,为何临近天黑被发现时仍然昏睡?自己不可能午睡四个时辰都不醒,那该是有人故意不让她醒,她才在夜色深沉时悠悠转醒。
趁她睡着之时,费尽心思弄晕她的人是谁?那受箭伤的男子是否有人为他上药,他人又在哪儿?最没有可能出现在此的刘云却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他言语吞吐,眼神闪躲,有什么事瞒着她?为何自己被发现的地方是从未到过的涂安寺后,弄晕了不止,还要转移现场?
种种疑问盘桓脑中,云端最终归结疑问:那桃林中的第三人到底是谁?是敌非友?
一想到是敌人,云端刷一下子坐起身来,直冒冷汗,那自己为何还活着?铲草不除根吗?这个猜测暂且保留。
云端转念一想,如果那个第三人是友非敌,自己身在涂安寺后,就能解释的通了。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样一想,云端愁郁了一晚上的脑袋总算能够放松了。
心情愉悦地喊了一声,门外四人飞奔而入,劝道:“小姐,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第十一章绿杨庭院正秋千()
由于四人贸然闯入,竟撞得紫檀木门破败,吱吱呀呀声响,终于随风落地,结束它短短一生的使命。
木门砰然倒地,响声之大,惊醒了愣神的四人。沉香最先回过神来,迎着云端讶然无声询问的眼睛,轻声开口:“奴婢鲁莽,搅了小姐的清净,这就退下。”欠身退出之际,顺道拉扯呆滞疑惑,驻步不走的半夏。
半夏不舍回头,带着探究,又看了一眼仅着中衣,姿势古怪的云端。
云端亦是纳闷,自己练个太极,怎会有这么一出?修身养性被打断,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索性喊住她们四人。
管家刘云听说此事,吩咐陈皮去找木匠,自己捏着山羊胡,一脸深意。
云端收拾妥当,坐在四宜园内的紫藤花架下,那儿有一家秋千,是刘云命人扎下的,供她消遣玩耍的。今日倒是派上用场。秋千随着沉香的用力缓缓荡起,云端也腾空飞起来,跟着一起飞的,还有与姥爷一起荡秋千的美好回忆。
不远处的凉亭下,白芷放下手中的绣活,怯生生抬头看了云端一眼,满是不解,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荡秋千时,是在妹妹的怂恿下,稀里糊涂哭完全程的。她本就胆子小,秋千荡起,脚离地那一刻,她吓坏了,满是高处不胜寒的恐惧,全然体会不到妹妹口中所说的腾云驾雾,愉悦轻松的快感,哭着求着要下去,毫无长姐风范,这事被妹妹笑话了好一阵子,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然记忆犹新。可是自家小姐头一次坐上这架秋千,为何如此安静呢?
旁边生炉子熬药的连翘最粗心大意,这次就连她也感觉到异样,直晃晃不加掩饰地出声问白芷:“小姐真是个怪人,哪有人腾空离地如坐平地般安静?高兴就笑,害怕就哭,这一脸哀伤又是何意?”
白芷心里有事,冷不防被她这么一问,险些害怕的呼出声,拍着胸口安慰自己,小声答话:“沉香姐姐有分寸,不会惊着小姐的,莫说胡话,做好手头的即可。”
连翘被人说教,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却听得半夏喊了一声,刘管家来了,这才乖乖闭嘴。
云端也看见了,对着门口询问的刘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