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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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半席,却见府上小厮,手捧着一份硕大的碟盘,低着头亦步亦趋、恭恭敬敬的呈了上来。一看,却是一份酱烧鲤鱼。那鱼几乎有成人手臂般长,鱼身饱满丰硕,刀花处显出的肉质,在浓稠的酱汁下仍可见洁白细腻,闪着诱人光泽。这盘河鲜一近前,登时浓香四溢,可谓色香味俱全。
姚襄却上前去,皱起眉道:“听闻陛下前几日,进膳时叫鱼刺卡了喉咙。这盘鱼,不吃也罢,撤下去吧!”
那小厮抬起头,有些可怜巴巴:“这条鲤鱼,难得有这般大,是小人昨日亲自在黄河中捕上来的,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听说陛下驾临,小人就有些献宝的小心思,所以想来呈给陛下尝尝,这”
小厮端着大盘,半弓着腰站在原地,苦着脸看样子实在不想就此离去。姚襄却只管让他下去。高岳前几日确实被鱼刺卡住,最后叫了太医来,忙活好一阵才取了出来,当时是曾半赌气似得公开表示,日后不吃鱼了。但眼下心情不错,又见这年轻人一片兴冲冲的热心思,最多不过是想沾点光,得些赏赐,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原则问题,成人之美也无不可。
“好吧!这黄河鲤鱼,可以尝尝,呈上来。”
小厮登时乐得满脸开花,就想往地上趴下磕头谢恩。但双手还端着大盘子,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倒显得很是局促,毛手毛脚的。
皇帝发话,姚襄便住了口,站住不动。小厮走近前来,将那鱼往高岳桌前放下,堆起满脸的笑,弓着身道:“陛下,小人来为你讲一讲这鱼的精妙之处。”
高岳点点头,正要答几句,那边姚苌却突然站起身来,冷声道:“我的父兄,得蒙朝廷重任,面对陛下,也是大气不敢多出。你一个草民毛头小子,在至尊面前,百般不愿退去还敢如此多话,行为有异啊,你且住着!”
姚襄脑中电光一闪,边往近前走边厉声斥道:“我瞧你倒有些面生。什么时候来我府中做事的?你先退下来,我来问你!”
他兄弟二人连声喝问,不过瞬息之间的事。高岳坐着未动,心中也似乎觉得什么不对,又有些茫然。那小厮拿耳听着,,面色登时阴沉了下来。他头也不抬,手臂一探,却从那盘中大鱼的滚烫腹中,竟然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来;接着,他狂喊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高岳便兜心窝猛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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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迷雾重重()
事态在瞬息之间的急剧转变,让在场之人几乎都怔住了。这个小厮,身材瘦小,且从刚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无人会特别注意到他。继而说话时候的言行举止,也是低眉顺目,带着些可怜兮兮的老实巴交的局促相,故而连同高岳在内,都只当他是最普普通通的杂役下人,根本没有料到,此人竟然是隐藏极深的刺客,带着巨大的、致命的危险,潜伏在身边,在猝不及防下突然暴起。
“姓高的,拿命来!”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如狼嗥般的狂喊,匕首锋利森冷的寒芒,映着那刺客狰狞凶恶的脸,如同割裂的空气一般,迅疾朝着高岳的心窝处狠狠扎来!
饶是高岳武技卓绝,但当此毫无征兆的突发时刻,又被那刺客以有心算无心,欺近身来觑准了时机。虽然条件反射般挪动了身子,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再想完全躲避开已是不及,只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利刃照着自己刺来。高岳咬紧了牙,不得已,只好打算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先捱他一刀,是死是活再做计较罢。他一颗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早先,因与皇帝同处一室,照例,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刃。故而,虽然姚弋仲身为羌人,日常在腰间都带着佩刀,但早已解下叫人拿下去了。不惟是他,连带姚襄、姚苌,眼下连半根针都没有带在身上。姚襄在浑身上下左摸右探,找不到任何趁手的兵刃反击,一时间唬得手足无措。而门外本应有侍卫,但高岳为了表示亲近和随意,便令撤去了侍卫,眼下情急之间反倒呼不来人。
‘扑哧’一声闷响,利刃剧烈刺入**发出的独特声响,还有被刺中者发出的一声惨烈大叫,撕裂开了每个人的神经。
仿佛从昏沉中猛然惊醒一般,大家定睛一看,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是姚襄猛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做肉盾,挡在了高岳的身前挡刀。刺客那致命一击,却扎在了姚襄的右肩窝处,深至没柄,可见力道之大、劲道之深。若是这一刀完全刺中了高岳的心窝,十之**,高岳便会命丧当场。
眼见姚襄为了救护自己,情愿以自身血肉之躯遮挡,立时身负重伤。高岳急怒交加,双目不由充血,厉声怒斥道:“狗贼!哪个指使你来!”
“天下人让我来杀你!”
刺客拧眉竖目,破口大骂。不过差了瞬息,姚弋仲最先跳将起来。他下意识地还要去腰间拔刀,一摸却一个空,这么迟了一迟,眼见姚襄半瘫半软伏在高岳身前,鲜血直流生死未知,而那刺客已然又拔出了匕首,准备再次痛下杀手,心中更加又急又慌。
“今日必要取你这昏君性命!”
刺客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唾沫横飞厉声叫道。因姚襄身材高大健硕,正正挡住了高岳的胸襟,刺客手中匕首便直奔高岳面门而来。高岳虎目暴睁,就想起身反击,但不省人事的姚襄软瘫瘫地压在他的怀里很是沉重,推不开又不忍再拿他做盾牌,一时不好处措。高岳大吼一声,干脆坐着不动,长臂舒伸,一把便架住了刺客持刀之手。
二人正待较劲,那刺客忽然身形一矮,仆栽在高岳身前。原来乃是姚苌趁着混乱,仗着人小灵敏,猫着腰蹿道刺客身后,一把抱住他的左腿,往后猛地便拉。刺客一心想先杀掉高岳了事,实在没有提防身后,当即重心不稳,便被拖了个狗啃泥。
刺客身手似乎也是过硬,虽然猝不及防被摔倒,但立时便能够反应过来。甫一倒地,便当即能仰过身来,狠狠一脚便踹在姚苌身上。姚苌身子骨不像父兄般强硬,又且年少尚算柔弱之躯,当时被重重地踹出了一丈开外,痛得捂着胸腹处蜷缩成虾球模样,半晌爬不起身来。
“贼子,好狗胆!”
刺客正要起身,离他最远的姚弋仲却已三两步跨过来。暴怒的姚弋仲拎着酒瓮照着刺客的脑袋便猛砸下来。刺客反应极快,却将头一偏,堪堪的避开了这狂猛一击。但毕竟有所迟滞,借着他躲避的当口,姚弋仲扑了过来,竟直接压在了刺客身上。
“你这认贼作父的老鬼!”
那刺客既被压住,干脆双臂一伸,直直的卡向了姚弋仲的颈间,下死力猛扼。姚弋仲被扼得双目暴出,面色发紫,一咬牙,也伸出手掐住刺客的脖子。两人立时便开始使出全身力气,在生死之间你来我往较起劲来。姚弋仲膂力强横,但终归是年过五旬,持久耐力自然比不得那年轻刺客,致命时刻,时间稍长便有些力不从心。那刺客虽然身形瘦小,但显然是练家子,敏锐的察觉到了姚弋仲有所不支,他双腿一屈使了巧劲,拿捏住时机猛一个翻转,竟然成功将姚弋仲压在了身下。
“老子要你们都去死!啊!啊!”
刺客面色扭曲狰狞不似人形,,满脸涨成乌红,龇着森白的牙,疯狂得大喊大叫,连口涎都不断滴洒在姚弋仲的脸上、身上。姚弋仲被他一双铁钳般的手死死卡住咽喉,被扼得没有进气双目开始渐渐发黑,越挣扎越没有力气。
姚弋仲正觉三魂已去两魂的危急时候,却听得咔嚓得一声沉响,紧接着他脖间那股大力猛然消失散去,续命的空气争先恐后的狂涌进来,他一边贪婪的大口呼吸,一边猛地挣起身子。原来却是高岳终于挪开了姚襄,抡起一把椅子,以无上神力猛地拍击在那刺客的身上,当即便将刺客砸昏了过去。
姚弋仲一把推开软瘫瘫的刺客,顾不得擦去满脸上污臭的涎液,他委顿的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魂未定半晌还转不过神来。稍稍清醒些,第一时间便想起自己两个儿子皆是受了重伤,一时不知死活,心中犹如烈火烧灼。但他顾不上上前查看,却连爬带滚朝向高岳,哑着嗓子喘道:“陛陛下!龙体,龙体安康否?臣,臣有罪!”
“朕朕无妨。”
高岳被这突然的毫无预料的偷袭,搞得也颇为狼狈,神色间难得显出些许仓惶。但他顾不上再答姚弋仲的请罪,急促道:“快!将这贼人先捆起来,留下活口好慢慢审!”
姚弋仲醒悟,又余光瞧见不远处,姚苌佝偻着身子晃晃悠悠的自己慢慢站了起来,煎熬的心中多少宽松了些。他咬咬牙,强迫自己先不要想那么多。他一把脱下外袍,三下五除二手脚麻利地便将那晕卧在地上的刺客的双腿,捆缚的严严实实,纵使他醒转来,也会失去再次行动的能力。
高岳点点头,松了些气,从腰间抽出玉带,便要亲自过来捆那刺客的双手。此时,外面终于有察觉到动静不对的大批卫卒,呼啦啦的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先将那刺客拖开了去,更多的兵卒开始护卫在高岳身旁,严阵以待。
正当此时,那一直双目紧闭的刺客突然猛地弹起上半身来,却从发髻中迅速抽出一根锋利的簪子,流着泪水,狂喊了一声:“河东公!属下辜负了你!”
继而,自知绝难幸免的刺客,猛一挥手,无比决绝的将簪子扎向了自己的喉头,一阵剧烈抽搐后,戛然失去生命的**,无力的重重仰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气绝身亡。
刺客突然的举动,将众人本能的骇了一跳。但最关键的,他临死前喊出的那最后一句话,让高岳猛地僵住了身子,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气氛登时变得沉冷凝重起来。姚弋仲嗔目结舌,心头狂跳不止,他忍不住瞥向高岳,却见皇帝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下,那难看的面色,已经变得无比阴冷肃杀。
第四百一十三章 邺城方面()
河北邺城。?
在从前郡守的府邸的基础上,大肆扩建的梁王行宫,端得是高大壮阔,竟有几分宫廷的富丽堂皇。但梁王临出逃前,亲自下令,主动在王宫内外甚至一条街上,都点起熊熊大火,烧他一个干净。饶是宫殿建筑庞大繁多,火魔肆虐也焚毁了个七七八八。现下,在不断冲起的或大或小的浓烟和还未完全扑灭的烬尘中,本来面貌不凡的王宫,落了个灰头土脸,就像街面上被俘虏押解的一队队的赵军士兵的面色,说不出的垂头丧气。
王宫内,还没被大火殃及的一处偏殿,被及时的保护起来,一番简单整理打扫,便暂时做了秦军大行台的最高统帅中枢。随着道道指令颁下,各级将领纷沓进出,奉令行事而去。从清晨忙道正午后,还是僚佐屡次提醒,元帅韩雍及副帅胡崧二位巨擎,方才暂停公务,缓出一个时辰来进食。眼下,偏殿内,只有韩雍与胡崧二人,对坐而食,边吃边说着话。
“使相!此次历经艰难,终于得以拿下邺城,使得石虎失去了南方最大屏藩,也几乎等于夺取了伪赵的半壁江山。这份功劳之大呵呵,要以我说,使相怕是要进太尉衔啰!”
韩雍乃是枢密使之衔,位列武臣之首,且官拜右相国,与杨轲同级是朝廷唯二的正职宰相。故而,只有他才有这个独一无二的使相称谓。另外,韩雍现在是大司马大将军,在军阶上,几乎达到顶峰,再往上,便只有最高级别、等闲不授的太尉勋职了。
胡崧快速扒着碗中的黍米饭,先往韩雍碗中夹了一大块羊肉,又塞一块在自己嘴里,一面大口嚼着,一面向着韩雍半开玩笑的说道。他与韩雍多年相熟,彼此敬重,关系较为亲近,且名爵地位又基本相等。故而在千万人敬畏如天神的韩雍面前,也没有什么压力和拘束,可以想到什么,便和韩雍说什么。
听他这么说,韩雍微微一笑,停住了手中的筷子:“世佐兄!你莫不是调笑于我么。旁人不知,你岂能不知?当初,皇上令我统帅二十万大军伐赵,出师之时洛阳城十万兵民夹道相送,皇上更亲自擂鼓以壮声势,那是何等隆重!责任是何等重大!”
“军入赵境之后,初时倒是所向披靡。后来攻打邺城,这个军事计划和方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