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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晋末雄图-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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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乃是匈奴汉国的大都督、骠骑大将军、都督陕东诸军事、东单于、幽冀二州牧、上党郡公石勒。石勒乃是羯族人,今年已四十有三,年轻时以最低贱的奴隶身份,投入匈奴汉军中,从偏裨干起,转战大河南北,多次重创晋军,立下无数赫赫战功。汉主刘聪很是看重石勒,将上党郡赏给石勒做封国,并让他专掌征伐,可自行决断攻略大事,差不多好算是汉国在河北的分支行台。

    本来石勒**河北。但刘曜突然不告而来,且来势汹汹,竟有几分反客为主强压地头蛇的意味。刘曜性格刚愎强硬,且在汉国内威势极重,他本就猜忌石勒势大,恐其滋生了自立野心,所以在攻伐刘琨的同时,他也打算敲打一番石勒,让石勒最好收敛些私心。

    当下斩杀的这十七名人,乃是石勒军中士兵,因为带头袭杀了一处小村庄,结果正正撞在了初来的刘曜手中,被刘曜以有违军纪之名,当众处斩。其实平心而论,这样的行为,在当时胡族军队中,几乎是见怪不怪,刘曜虽然号称军纪严格,但也是相对而言,且更侧重是于要求部下无条件服从他不得有丝毫违令,并不是秋毫无犯真的洁身自好。对于这十七人,他杀亦可,不杀亦可,之所以将石勒及其麾下将校僚佐齐齐召来,然后公开杀头,刘曜的真实意图,不言而喻。

    当下,石勒将一双异色的眼珠盯着刘曜,正要开口说话时,冷不丁旁边又有人粗声粗气蓦然大声道:“中山王这样公正,哪会有什么不妥的!”

    隐隐带着忿然和不服气。众人循声望去,却是石勒之侄、征虏将军石虎。石虎年方二十,性情刚猛残暴,极度好杀,连妻室都前后亲手斩杀了好几个,乃是一日不杀人,便就手痒之辈。尤其在攻城略地之后,往往不分贵贱无论老幼,满城统皆杀之,且喜用坑、烧、锯、割等各种发指手段的虐杀,来满足变态的快感。日常也是暴躁难制,石勒曾多次劝导责备让其多少收敛一些,但石虎我行我素,变本加厉。

    石勒实在难以忍受,准备将他杀掉。但石勒的母亲王氏爱护孙子,好生劝解了一番,石勒便就作罢。又因为石虎虽年少,但却弓马绝伦,勇冠当时,转战四方冲锋陷阵之时,用其所向披靡,石勒又甚是喜爱,于是渐渐抛去了厌憎,转而愈来愈信重。

    本来依照正史的发展,石勒死后,石虎灭其嫡裔,篡位称帝,成为了中国五千年历史中,为数不多的顶尖暴君之一。但眼下石虎还只不过是石勒军中一员将领而已,跟随叔父身旁,终日戎马,与兵戈厮杀相伴。

    今天被斩的这十七人,正是石虎的直属部下。在他眼中,灭个小村子,这本来不是事的事儿,却被刘曜抓住不放,最好还公开斩首示众。石虎暴怒难耐,并不是真心哀惜部下,而是觉得自己被狠狠打了脸。但怒归怒,他也晓得刘曜是什么人物,故而在旁总算一忍再忍,待听见刘曜好整以暇故作姿态的问话,石虎终于脑筋发热,带着怨气的讽话,脱口而出。

    刘曜面色一沉,却仍然看着石勒,冷声道:“这人是谁?”

    石勒曾在觐见刘聪时候,将石虎也带在身边,和刘曜打过几次照面,刘曜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乃是明知故问。不过石勒虽是官爵显赫,甚且独霸一方,但目今从各方面来讲,相比刘曜还是低其一等,不论心中如何思想,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放低姿态。当下闻言忙应道:“此乃属下之侄,叫做石虎,性子憨蠢粗鄙,让大王见笑了。”

    刘曜冷冷的瞥向石虎道:“孤王自与汝叔父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资格?不懂规矩。本待严惩,瞧在石将军的面上,罢了,还不退下去!”

    石虎一愣,继而被刘曜气势凌人的淡淡几句,将心中怨气撩拨的愈发炽烈。他微微垂着头退后了两步,却怒睁着一双怪眼,吭吭哧哧的低喘。

    刘曜完全无视,昂着头又道:“石将军,我记得从前你每逢孤王,都要大礼相迎甚且拜伏于地,为何今日相见,只是行了个军礼?”

    石勒已然位列三公,起码可以尊称一声石公,或者大将军大都督也行。刘曜却大马金刀的上坐,屡次轻描淡写的唤着石将军,仿佛是吩咐什么普通将领相似,现在又开始寻他的不是,当着一众下属的面,直接出言责问。

    石勒面色也开始有些发暗,默然片刻,但还是躬身应道:“属下从前卑微,幸有陛下及大王关照,才有如今地位。属下的一片赤心,未曾变过。本想着甲胄在身难施全礼,但既然惹起大王猜疑,属下还是补上的好。”

    说着,石勒一咬牙,便就要离席拜倒,不料刘曜陡然伸出手来,硬生生止住了他:“罢了。孤王只是说说而已,只要你本心未改,孤王又怎么会当真在意这些微末小节。”

    刘曜本暗想,不好好杀一杀你的势,还不晓得王者之威究竟如何。但见石勒总算一直恭顺客气,也实在找不到什么由头。于是两人就当前各处的战局形势,再议论述说了一番。

    “石将军,如今并州祸乱,与幽燕鲜卑人沆瀣一气,陛下及孤,都很是心忧。你既然专征河北,为何将局面蹉跎到这般地步?”

    石勒恳词道:“大王,容属下说句实在话。并州的刘琨,属下与他大仗小仗不知打过多少次交道,深知此人智勇双全,乃是个坚忍不拔的人物,如今更且联络了幽州的鲜卑人,有些棘手。故而只能从外围一点点的慢慢削弱其势力,却无法一蹴而就,想靠着某一战就能从此消灭他。”

    “但如眼下这般迁延,怎生是好?陛下将河北付诸于你,你就要不计一切,扫平阻碍,为我大汉彻底掌控天下献些犬马之力,替陛下分忧。而不是现在向我倒苦水,讲困难。所谓知难而上,你也是打熟了仗的宿将,这种浅显道理,还要孤王教你么?最起码,总要打几场大胜仗出来,有了功劳你才好堵住悠悠众口吧?”

第两百三十四章 敲山震虎() 
刘曜又开始有些不悦。这回倒不是故意刁难石勒,实在是晋阳的刘琨,极其顽固,灭不掉,打不退,始终杵在那里,还不断领导和鼓动各处力量反击,好不叫人心烦。

    “这几年,我家大将军枕戈待旦,亲冒矢石,在襄国城外擒住了辽西段末波,又攻克了名城邺城,打得刘演弃城而逃;更且在幽州,击杀了晋朝的强藩王浚,为我陛下在河北硬生生开拓出一片天地来,这如何还叫没有功劳呢?”

    “混账!”

    发现又是石虎无端插嘴兀自嚷嚷,刘曜勃然大怒。二道白眉之下,双目登时精光暴射。他大喝一声:“来人!”,立时便奔过来一队如狼似虎的勇士。

    刘曜正要发作有所行动时,旁边石勒却突然先跳了起来,转过身去,抡圆了臂膀,照着石虎的脸上,啪啪就是恶狠狠地两个耳光!

    石虎登时被打懵。他捂着脸,先看看刘曜,继而死死盯着石勒,脸上红得似乎要涨出血来,怒睁的怪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愤恨和不服。

    石勒视若无睹,转而向刘曜躬身道:“舍侄性子急躁,乃是愚鲁狂悖之徒,还望大王万勿与他一般见识。”

    默然片刻,刘曜挥挥手,让兵卒退下,冷哼一声道:“石将军,令侄不识尊卑,又且忘性极大,幸好石将军家教甚严,以后,可千万要将他看觑好了。”

    说着,刘曜长身而立,目光如锥左右扫视,于是四下之人,全部肃身起立。

    “孤王此来,乃是想总制河北军事,寻机荡平并州晋室余孽。故此,石将军统帅之职,暂且解除,可调回平阳,听候下一步安排。”

    “不可!”

    听闻要被剥夺军权,且要被驱离经营多年的河北,这是根本利益将被攫取,已经触犯到了底线。且方才一直恭顺有加,刘曜却仍然步步紧逼,石勒当即又惊又怒,终于也不愿再忍耐,张圆了棕黄的眼,盯着刘曜抗言道:“本都督在河北征战多年,较为熟悉此地军务人情,多少还是有些可用经验的。再说,专征河北的权利,乃是陛下钦赐,大王眼下冒然撤换本都督,多少有些不妥吧。”

    “孤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有人敢当面置疑!”

    “大王此议不妥,恕我实难从命!”

    刘曜忿怒起来,上前一步,面寒似冰死死逼视石勒。其部亲兵,呼啦一下全都端起长矛,围了上来,虎视眈眈瞪着石勒,只等刘曜一声令下。石勒毫不畏缩,昂身而立纹丝不动,双目中亦有寒光冷冽。在他身后,随他起兵义同生死的桃豹、夔安等十八骑部将,也沉默无声的逼了上来。人群后,石虎的手早已悄悄攥紧了刀柄,只要一个不对劲,他便打算立时跳出去,先将刘曜当场砍死再说。在石虎眼中,任何权威,都可以不是权威。

    镇东将军呼延谟,心中本也对刘曜如此当众逼迫石勒,有些不解和诧异,但眼见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起来,暗忖毕竟刘、石二人身份非常,若是内斗相争,造成任何后果都会有极其恶劣的影响,于是呼延谟赶忙挤上前来,不着痕迹的挡在了二人中间。

    “大王,大家毕竟一殿为臣,还是。石公,你也不可如此焦躁,大王驾前,还是谦恭些罢!”

    呼延谟伸过头去,低声劝解石勒。呼延谟是老成宿将,德高望重,石勒与他,虽然不是经常打交道,但关系尚算过得去,见是他出面相劝,石勒虽仍未后退,但好歹挤出一丝苦笑,满面的无奈之色。

    正在此时,远处匆匆跑来一名亲兵,挤到刘曜身边,告了声罪,便探过身去,在刘曜耳边低低说着什么。刘曜面无表情的听,到得后来,目中赤光闪烁,冷漠的神情终于有些变化,却辨不清喜怒之色。那亲兵快速说完,便就缩身退了下去。

    此时石勒身后又出来一人,高冠博带,冲着刘曜深深鞠了一躬,恭敬言道:“大王请息雷霆之怒,且容下官进言一二。”

    “我家石大将军,非是有意对大王不敬,实在是心思纯朴,日夕担忧河北。本来好容易摸清了敌人各方的情况,谋算了行兵进退的方略,殚精竭虑正欲要毕集全力来反攻的时候,却突遭大王将要中途撤换,故而大将军才会这样焦急失措。大王试想,若是换了旁人,听闻可以再不用受兵马劳顿、征战杀伐的苦楚,能从危险万分的前线,调回安逸的平阳去享受,多半早就心中窃喜,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哪里还会向大将军这般忧虑焦急呢?”

    刘曜默然无声,缓缓的看向那人,却是一个面貌清雅的汉人文官。

    “还有一层,请大王垂鉴:石大将军专征河北军事,乃是陛下亲自敕赐之令,天下尽知。大王若是此番突然将他撤换,来日陛下知晓后,不免困惑心忧。又或者有叵测宵小之徒搬弄是非,竟尔诬陷大王专横跋扈,这不仅会损伤大王贤名,更会使陛下不胜流言纷扰。”

    “故而于公于私,下官窃以为,如今实在不宜临阵换将。且请大王宽延,石大将军已有方略在手,等时机成熟,必将奋起王师之威,扫荡河北残晋余党,以报陛下恩德。”

    这一回,刘曜却没有计较此人的中途插话。刘曜眯起眼睛,微微颔首,徐徐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人文官又施一礼,不慌不忙道:“回禀大王,下官名叫张宾,乃是在大将军麾下,忝任右长史之职。”

    石勒也立刻顺着台阶主动道:“张长史智计百出,谋略超人,从前除去叛逆王弥、回师攻略河北、用计消灭王浚等等,都是张长史献的良策,也是有功于陛下的贤臣。”

    刘曜面色略略缓和。他也知道,若是眼下和石勒突然内斗兵戎相见,无论输赢,总也难以和汉主刘聪交待。只不过他日积月累的威势,和长期处于上位的王者心态,都骄傲得让他不可能率先后退。现在前有呼延谟、后有张宾相继来给他打圆场,石勒也主动松了口,那么,该下的台阶,还是顺势下了罢,再说,刚刚听取的最新情报,让他有了离去的心思。

    “嗯。张宾,你巧言如簧,无非是护主心切。罢了,只要石将军能够为朝廷尽心尽力,孤王又岂会真的不通人情?方才的成命,孤王便就收回,石将军,孤王此来,已替你肃清了河洛,减轻了你的负担。如今你既已整军备战,孤王便就率兵西去,放手让你专征罢!”

    石勒立刻缓下面色,转了语气道:“大王宽宥,能够谅解属下苦衷,属下感激。王既欲去,属下军务繁重,不暇远送,自当尽心河北,不负陛下及大王之重托。”

    刘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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