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雄图-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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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岳和司马保骑虎难下皆是不甘示弱,陆续增兵援助,南安竟变成襄武、上邽再次拼死角逐的主战场。
正乱作一团不可分解的时候,新兴城又传来急报:陈安横插一脚,从陇城奔袭而来。闻听是陈安,高岳拍案而起:“新兴,待我亲自去救!”
自从入据陇城之后,陈安反而踏实不少。近半年来,司马保不仅没有怪责他,反而因张春谋刺之事,心怀亏欠,还曾送过一次物资来抚慰他。朝廷似乎也默许了他的现状。于是,没有人管着没有人压着,陈安阴差阳错的成了一城之主,加上他善抚士卒,厚待人民,故而在陇城迅速站稳了脚跟,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势力。
部下除了校尉石容,还有姜冲儿、杨伯支等人堪称骁勇之徒,都对陈安很是忠心。又有投附他的陇城本地人赵募,充作谋主,陈安于是自称太守,招兵买马,所部一时还有些兴旺起来。
自觉有了立足之地,陈安便不再甘于现状,首要便想到趁乱攻袭新兴,他暗里下定决心,此番无论新兴城究竟是谁属,也务必要将此控制东西的要地拿在手中,便就进可攻退可守,能使高岳不得寝食。于是趁高岳司马保两家鏖战于南安之时,陈安亲率五千人马,直奔新兴而来,志在必得。
眼下,陈安跨*坐在战马之上,阴寒着脸抬眼望着新兴城上飘扬的陇西军玄黑旗帜,心中早已明了,此城昔时怕是多半就已归降了高岳。石容在旁破口大骂万宏,回答他的,是万宏的反唇相讥,伴着一阵急促的箭雨。
见是陇西军辖地,陈安更是来了劲头。正要指挥兵卒大举攻城之时,城头上,除了万宏,又冒出一个脑袋来,瞋目大骂,竟道尔等贼子怕是来得回不得。
这般狂话,听在陈安耳中简直就是大言不惭。陈安怒上心头,正要以强攻来回应时,却发觉那人颇为面熟,一定是曾在哪里见过。
“呔!城上那人,姓甚名谁?”
“小爷杨坚头,你待怎的?”
是他!陈安恍然大悟,从前杨茂搜所部,还没有从略阳南迁的时候,曾经短暂的给南阳王当过客军,在战场上曾是并肩作战的友军。彼时杨坚头二王子的赫赫勇名,陈安作为小校早已耳闻,但因身份、从属等各种原因,只因着军务,短暂的接触过三两次,从未详细交谈过。所以只觉得面熟,却想不起名姓,孰料时过境迁,竟然在眼下这种场合再次见面。
昔年的激情岁月,又现心头,物是人非,故人几难再寻。陈安兀自微微颔首,仰头又道:“果然是你杨坚头,当年我”
他才刚开口,就被杨坚头很不耐烦的打断。那粗暴无礼的骄狂声音,像一计闷棍般直接砸了过来:“你就是陈安?既然晓得爷爷的威名,还不赶紧滚,难道要老子摆酒相送么!”
城头上,兵卒们一阵肆无忌惮的诮笑声,乱哄哄的传来。陈安愕然收声,随即登时便将一张脸涨得猪肝相似。哼,好无礼的狂蛮,被人赶得东奔西走,还敢摆那高高在上的王子架子,须晓得如今我也是一方首领了,你又算什么东西!
陈安心中忿恚,三角眼中立时寒光射出,锵然道:“杨坚头,你既然号称了得,却如何投顺了高岳?是不是要跟着你那不识时务的昏庸父亲,死心塌地的为虎作伥?”
陈安这番话,平心而论也不算太过分,充其量只是唇枪舌剑性质的互斥而已,但无意中,却犯了杨坚头的大忌讳。
日后,天下间皆晓得,高岳麾下,有两大著名的狂人。一个便是雷七指,雷七指本来就勇武天赋超过常人,又且得了高岳的亲自调教,身手更是了得,于是自恃非凡,愈发变得目中无人,便是皇帝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更不要说上下同僚了。连后来官拜大将军、连兵十数万纵横东西的韩雍,雷七指也不过是多些尊敬和佩服,此外公事公办仅此而已。但他终其一生,都是对高岳俯首帖耳,便是被厉声斥责也是甘之如饴,这乃是死忠。
另一个狂人,正是杨坚头。杨坚头也是骁勇绝伦之辈,同样的目空一切,骄纵蛮横。更且他还不能完全抛开王子的包袱,总觉得自己似乎高人一等。甚至曾经被高岳所伤,他也并不是真正服气,而是认为当时各种特殊环境导致,要不然还有的打。后来这种脾性,导致他违反军令,被韩雍下令处斩以正法纪,还是高岳亲自苦苦求情,才被留得性命,故而也算是狂妄之极的人。但他自小便极其敬仰孝顺乃父杨茂搜,对父亲毕恭毕敬,连明明知道失去了继承王位的可能,从此只能跟随高岳做麾下将,也是毫无保留的听从了杨茂搜的指示安排,所以,他属于极孝之人。
故而陈安当下之语,在杨坚头听来,简直是超大的侮辱。父王杨茂搜是何等英雄?哪里能够轮到你这种鼠辈肆意妄为的訾议,当人子面不议其父,这属于根本无法忍受的范畴。
杨坚头面色大变,双目立时就要喷出火来。他喷着老大的粗气,瞪着突出的眼珠子,在城头上恶狠狠地横着陈安,咬牙切齿迸出一句:“你给老子等着。”
不过片刻,新兴城门大开,陈安及所部军士,愕然发现,杨坚头竟然连亲兵都不带一个,就那么单人匹马的冲了出来!他挥舞一对寒光闪闪的双刀,隔着老远便已凶神恶煞地冲着陈安大叫起来。
“狗东西!可敢来与爷爷比划一番么!”
陈安一双三角眼陡然眯起,怒极反笑:“好氐蛮!一个人就敢出来找死。”
杨坚头奔至陈安二十步外,一勒马缰,双刀相击,瞋目道:“在老子眼里,尔等便是土鸡瓦狗一般,还值得什么当真!你若是怕了,便就一起上,老子无所谓,反正鼠辈都是以多欺少。”
陈安心头的火,被杨坚头撩拨的愈来愈旺,当下也狂怒起来。从前只听说杨坚头之勇,眼下能有机会亲自称量称量,陈安这种自视甚高的人,哪里还能按捺的住,且他看杨坚头无视他身后的大军,单人匹马便就敢主动出来挑战,这股气势,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对方。
陈安三角眼里放出慑人的光,他紧了紧刀柄,将手中长矛一伸,制止了石容等部下的骚动,斜睨了眼杨坚头,森然道:“今日便让你输的服气,死的明白。”
“少废话,将项上人头送来,老子就饶你性命!”
杨坚头将马连纵,接着便卷起道狂风,在城上城下的惊呼声中,陈安迎头而上,两人瞬间便暴烈的撞在一处。
第两百一十四章 岂当儿戏()
三日后,高岳率六千精锐,抵达新兴城西门处。县令万宏得报,慌忙来迎,将高岳请进城中。见主帅亲自来援,新兴城上下一片欢腾,声势大振。万宏心中也是安定,晓得无论如何,眼下新兴城应该是没有什么风险了。
高岳下得马来,甲胄不卸,边大步流星往里走,边沉声问道:“杨坚头何在?”
万宏摇摇头,在高岳身侧趋步道:“请主公随我来,一看便知。”
虽然杨坚头目前已正式收至麾下,但高岳一则晓得杨坚头是个什么桀骜难驯的脾性,二来也有些许担心杨坚头是否十足忠诚可靠。当下见万宏欲言又止的那副模样,故而心中更有疑虑。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他面色转冷,哼了一声,也不再问,随着万宏便急急往东城处赶去。
方才上得城楼,便隐约听见城下有异响。高岳两步便奔至墙垛边,抬眼朝下一望,却见城门外空旷之处,有两人正在激烈步战,还时不时大声呼喝。一人紧紧束着贴身短打布衫,左手刀右手矛,略略辨认,便看清了乃是陈安;另一手持双刀之人,竟然裸着上身,正是杨坚头!
伴着上下兵卒们时不时响起的助阵呼喊,陈安大刀劈砍长矛攒刺,攻势凌厉;杨坚头左跳右纵如灵巧猿精,手中双刀寒芒翻飞,快若闪电,丝毫不落下风。双方兵刃频繁的击在一处,叮叮当当的相交之声不绝于耳,两人斗得难解难分,愈发搏命起来。
高岳呆看片刻,转过头来无声地望着万宏。
万宏苦笑一声,道:“好教主公得知。这位二王子,实在是个杀星!自从几日前,陈安突然来犯我新兴,还没说得半句话,二王子便单人匹马的冲出城去,与陈安大战了二百余合,不分胜负,其猛烈之程度,让人直惊掉下巴。孰料接下来几天,他日日出城搦战,那陈安似乎也颇为上瘾单打独斗的勾当,于是他两个从马上打到马下,从马下又斗到马上,不分白天黑夜天天都是这样。力乏了便各自回转,歇不到半刻钟,又去重复厮杀,把敌我两军的兵士,统皆瞧得发呆。你看,几天来,二人杀得性起,非要拿下对方才罢休,二王子索性脱了衣甲好似亡命之徒,陈安连城都不攻了!”
高岳微皱着眉道:“虽说敌人暂时没有攻城,但杨坚头既是氐王之子,更是我军大将。这样单身一人出城,面对敌人成千上万的军队,还如此不分轻重的恃勇独斗,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你作为城主,为何不拦阻于他!”
“我,我哪里能够拦得住他!”
万宏急的面红耳赤,不由兀自跺脚:“道理我也和他说过,利害轻重我也苦口婆心的给他摆明,实在劝不动时,我还叫他好歹也带些兵士同去以防万一,但他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嫌我十足啰嗦,又说无论如何就是他自己一人,带了帮手反而叫人笑话。甚且还说我是迂腐慎微的读书人,胆子小。我从大局着想,没有与他做意气之争,但主公你看,这二王子如何能够以常理劝之呢。”
高岳愕然无语。半晌神色复杂的点点头,对万宏表示理解和宽慰。随即转首对左右沉声道:鸣钲,让他回来!”
钲,乃是古代一众乐器,用铜制成,颜色似金,所以鸣钲便就是常说的鸣金。作战之时,闻鼓而进闻金收兵,这是放之四海皆有效的铁打军纪。须臾,新兴城上金声大作,但敲击了好一会,杨坚头仍然与陈安战做一处,丝毫没有回来的意思。
“没有用的,主公。”
万宏心道,不让你自己亲身试试,还倒以为我夸大其词呢,“属下也曾多次鸣金,那敲击的兵卒,连手都敲酸了,二王子就是不回,奈何?”
高岳登时不悦起来。严明的军纪、绝对的服从,这对于他来讲,是行军打仗甚至为人处世之时,所有核心问题中的核心。不论任何理由,作为一名合格的战士,都不能不从号令,为所欲为。
“打起我的将旗,鸣号角!”
随着高岳一声断喝,新兴城上,一面镶着红边的硕大玄黑主将旗帜被迎风抖开,左右挥舞起来,旗上白丝织就的、斗大的“高”字,隔老远都能望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苍劲雄浑的号角声瞬间响彻在城头上空,其音越来越高亢,摄人心魄。
被这陡然而来的巨大号角声所扰,杨坚头及陈安,终于停下了手,跳出圈外。陈安忙抬眼观瞧,不禁微微变色,直愣愣盯着那城头的将旗,若有所思锁起了眉头。
杨坚头大多时间基本上都耗在城外,并不知道高岳亲临。几日下来,他与陈安,真正是斗得酣畅淋漓,大呼痛快,有一回甚至几乎力竭,但却仍然趋之若鹜,战意浓烈。所谓棋逢对手,杨坚头恃勇心傲,难得遇见这么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于公于私,他都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战而胜之,哪怕就是赌一口气,也决不能中途收手。
金声大作,他充耳未闻。但将旗招摇外加号角迭起,却无法再无动于衷。本来依他本意,还是不愿回城,但又暗忖鸣金也就罢了,象征着主帅亲至的号角声,那万宏绝没有胆子敢擅自用来,而且那主将之旗,万宏又从哪里能搞到。难道是高岳真的来了?不行还是先回去一趟瞧瞧再说吧。
杨坚头瞪着陈安,哼了声道:“也罢!就再让你多喘几口气,待老子回去喝碗水,再出来砍你狗头!”
陈安的心思,却已经不知不觉的,不在杨坚头身上了。他睨了眼杨坚头,很不耐烦的将手摆摆,继而一言不发,扭头便快步往自家阵营走去,那边手下校尉石荣,早已牵得马迎了上来,低声与语。
一遍号角吹毕,杨坚头终于回到了新兴城头上。见果然是高岳亲临,杨坚头很是意外,忙上前参见,施了礼,大大咧咧道:“将军!如何亲自来此?姓陈的撮尔小贼,我擒住他也不是什么难事,且看我将这些杂牌军都打退,将军何必杀鸡还用牛刀”
杨坚头双目炯炯发亮,精赤着的上身,汗水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晶亮亮的,使得结实雄健的肌肉,竟发出了浅栗色的光泽来,每一处都散发着浓烈的力量之感,年轻而又极有活力,像是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