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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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拿什么付钱?”腓特烈飞快问。
“水城那边起草协议了,我们拿华南的钨矿产权来付账。”李中堂看见腓特烈脸色变了,连忙回答。
腓特烈有点急,有点气,他站起来,背手弓背问道:“那大炮的生产线就不买了?炮弹全靠进口?”
腓特烈很希望远东的盟友强大起来,他看见对方这么忽视国防,心急如焚。
“促进长期交流嘛。”李中堂居然委婉地承认了。他有点羞耻,开始擦汗。
“没有国防大学吗?不需要我们提供教师吗?火炮出故障了怎么办?火炮专家呢?专业人员呢?”腓特烈觉得荒谬。
“人才人才问题,这个,”李中堂痛苦地低头擦汗,绞尽脑汁地嘀咕:“等明年,我挑些伶俐的孩子来贵国进修吧,火炮出故障就让他们修。”
腓特烈想骂人,却克制住,毕竟不能干预别国内政。他只能徒劳地反复问:“我可以给贵国转让生产线,也可以替贵国招聘教授,虽然需要一些钱,但是不能给自己的社会输送人才,真的没关系吗?”
李鸿章连忙说:“人才有一大把。梨园最近新出了些机灵小旦,假以时日,必定成角儿啊。”
“成角儿是什么意思?”腓特烈有点懵逼。
小千结合翻译,绘声绘色地跟他解释:“成角儿,就是变成了舞台上的红人,出门有八抬大轿,进场有夹道欢迎,出场就能收上百两白银,好多穷孩子削尖脑袋去拜师,就图日后成了角儿,就能进颐和园去,讨老佛爷喜欢,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腓特烈清楚水城的物价,一百两白银,能买一尊双联装三十毫米铁甲炮了。
“戏子都能赚这么多,那你们挺有钱啊,怎么可能买不起军舰?”腓特烈对卖船耿耿于怀,他觉得推销失败是种耻辱,所以念念不忘地要卖船给李中堂。
“实不相瞒,”李中堂被热情的盟友逼问得走投无路,痛不欲生地斥退亲信,附耳密告:“只有戏子赚得多。别人都喝汤。”
“为啥?”腓特烈胸口一股怒气往上冲。
“我司掌军工,深知奇妙。办工厂奔波劳碌,整年盈利都赛不上角儿唱一出戏。谁还做实业?我们的制造业就是这么完蛋的。”李中堂感觉找到了知音,大吐苦水,“你转让生产线给我也没有用。实业不赚钱,根本没人做。有钱的都围着戏班子转。”
制造业和实业是创造性经济,可以产生更多产品、经验和技术。而私人收入是利息性经济,只会在数字上鼓出泡沫。
“那,那,”腓特烈有点尴尬,意识到戳到别人痛处,只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抄着手讪笑:“那,老佛爷爱看戏,有什么法子呢,看戏好啊,有意思,有机会我也想看看。”
小千却特别不识趣,她翻着白眼在旁边说:“我看大清药丸。”
李中堂怒了,朝天抱拳,对女仆怒目而视:“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老佛爷修个园子,也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况且工程所需,出自节省盈余,未动用司农正款,亦属无伤国计”
小千有时候连腓特烈的账都不买,哪里会怕外国人,于是气鼓鼓昂头不吱声。她有种幻觉,总觉得腓特烈一定会溺爱她,所以有点飘飘荡荡,恃宠而骄。
腓特烈果然拿德语问小千:“我估计修那个戏园子是挪用了巨额海军经费的。”
“你别问他,就算问他,他也不敢说。”小千看见男主人无意问责,仿佛并肩作战,顿时一股温馨涌上心头。她故意不笑,一边正色发表意见,一边在心里偷着美。
“那个戏园子是不是挪用了海军经费?”腓特烈不顾忌,张口就问。
李中堂呆了一下,继续忠肝义胆地抱拳朝天,掷地有声:“我大清自有国情在此”
“好了好了,”腓特烈听见他都喊哑了,心疼李中堂的声带,“总之就是只买不学,是吧?没有问题,我下午陪你去兵工厂看货。”
李中堂如蒙大赦,咳嗽着坐下去喝茶。
腓特烈很清楚,李中堂能位极人臣,肯定非常辛苦,他既要迎合上级的私欲,又要保障衙门海事,所以表面上必须大唱颂歌,不可能跟外人一起腹诽老佛爷。所以他挥手要老爷子别嚷嚷了,喝茶寒暄会儿就去兵工厂看货。
毕竟李中堂承诺的钨矿是珍贵的合金矿物,国防产业急需的东西。
498 矿产是工业的基石()
“制式6磅野战炮,多年服役忠实可靠,净重465磅,两匹马就能拉动,坚固耐用的青铜炮身,炸膛少,冷却佳,火河战役证明了它的优秀性价比。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批?”腓特烈拍着炮身,亲自推销。
“我要看12磅炮。我不考虑大炮的轻便性能,它一般充当沿海防御手段。”李中堂虽然老迈,却善于学习,显然已经对行情了如指掌。
高官无废柴。就算一个奸臣,他也必须能耐过人,才能身居高位。
腓特烈满口答应,带李中堂转战下一间仓库,掀开防水布,拍着一人高的青铜炮,大肆吹嘘:“这是决胜武器,12磅滑膛炮,净重568磅,弹道不算太差,稳定性首屈一指。三匹马才能拉动,笨重了点。”
李中堂抚摸冰冷的炮身,踮脚观察药池,弯腰检查炮底,最后把脸埋在黑洞洞的炮口里看磨损,质量把关一丝不苟。
“您是行家啊。厉害。”腓特烈夸奖老中堂。
李中堂面露不悦:“这是一门法国炮。炮虽然坚固,却是因为法国无法浇铸出合格的钢管做炮身,才会采用笨重坚实的青铜,可见设计水平还停留在平均档次。并且这炮工艺粗糙,虽然翻新过,但是因为过度使用,炮底已经有变形。我听说您刚刚取得火河大捷,莫不是拿缴获的二手法国炮糊弄本官?”
小千睁大眼睛翻译一遍,腓特烈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有气无力的老头子这么下功夫。
“您怎么这么清楚?”腓特烈转移话题。
“海军经费有限,浪费不得。我已派专人打探行情,把各国大炮的优劣熟记于心,防止有人以次充好。法国炮的炮身,口径,各项数字我都烂熟于心,您不要诓我。”李中堂眯起眼睛,花白的眉毛竟然颇有仙风:“总统阁下,如果我朝靖海清平,令航道畅通无阻,也能方便运送钨矿,对贵国有百利无一害。请阁下把真正的德国制造卖给本官,自此永结盟好。”
腓特烈发现,这瓮声瓮气的老头子很难糊弄。李中堂虽然须发皆白,却有博闻强记的勤奋,不仅如此,老头子还韬光养晦,不露锋芒,就算识破假货,都把话说得很漂亮,责备的火候捏得恰到好处,说话留一线、事后好相见,让腓特烈微微羞愧之余,竟然真的想卖最好的货色给他。
这位来自东方的老人,看似呆滞平庸,却藏慧于胸;明明无比老辣,偏偏装傻藏锋,轻易不给人看出胸中沟壑。腓特烈越想越心惊,蹙眉想:“一个老臣的城府都如此高深莫测,东方民族的底蕴深度可见一斑。实在可怕。”他顿时肃然起敬,小心翼翼问:“良品价格另算?”
李中堂说:“那都可以谈。我可以授予你境内采矿权。我朝对钨矿暂无需求,你可以将开采的钨矿源源不断地运回德国,冶炼良钢;与此相对,出售大炮时也要多打折扣。既然互利,那么多签几年协议,这都是可以谈判的。”
源源不断的钨矿。这是什么概念?
腓特烈记得,精灵国传授的金钢合金配方里,需求最高的稀有金属就是钨矿。正是钨矿稀缺,才限制了精灵国的合金产量。
现在李中堂说的是源源不断的钨矿。
他隐约感觉,成百上千优质金钢在向他招手,成百上千坐炼钢炉拔地而起,成百上千个工作岗位从天而降,成百上千门小钢炮应运而生。
巴黎费尽心机吞并洛林,因为那里盛产铁矿;普如沙在边境厉兵秣马,因为黑金之地盛产煤矿。矿山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钨矿代表着什么,钨矿就跟亲人一样啊。
签签签!不签不是人。小律也在催他。
“我觉得我们应该长期合作,”腓特烈把动情地握住李中堂的手:“我们都是多灾多难的民族,我放眼天下,只有这两个民族堪称当之无愧的强大,那就是”
“停,”李中堂很冷静,“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多给钱的。”
“采矿权,签一百年吧。”腓特烈狮子大开口。
“三年起步,每三年续签一次。”李中堂无情拒绝:“只许你挖这么多,剩下的矿要给子孙留着。”
“二十年。”腓特烈砍价。
“先看炮。”李中堂拂袖而去。
腓特烈追着跑:“要不先签十年也行。喂,中堂等等我。”
小千好奇得不行,鼻息咻咻地追着腓特烈问:“主人,一下子从一百年变成十年,你能忍啊?”
腓特烈拽着女仆,附耳说:“我的心理价位是签两年。”
小千马上拿看奸商的眼神瞅主人,心想主人太坏了,我曾经以为他是好人,误会啊。
她咬嘴唇的时候,腓特烈已经追买主去了:“先看炮,绝对棒。不过新厂区在郊外,先用餐吧。”
腓特烈招待李中堂用过午餐,下午去精灵重工的国防仓库去看宝贝:精灵重工最新制造的纯钢加农炮。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城外的厂区,两行骑士奔来迎接。艾莲娜站在高楼上凭栏俯瞰,层层叠叠的长裙跟着秀发一起飞舞。
她看见腓特烈热情引领外交使团走向仓库,不由得喜出望外,扭头问身边的保罗:“你看!是不是谈好销路了?”
“工厂昼夜不停地生产大炮,不仅原材料跟不上,账目也吃紧。如果能卖出去一部分产品,精灵重工就能盈利了。”保罗如释重负。他负责国防军工以来,一直为产品折现而发愁。
“我去看看!”艾莲娜抛下话,飘下楼去。
李中堂走进宽敞的仓库,看见防水布盖住鳞次栉比的大炮,轮廓像连绵不绝的崇山。
李中堂目测防水布离开地面至少两米高。他第一次看见如此挺拔的炮管。这巍峨又神秘的结构,让他猜测到这些大炮的超凡性能,这让他身体发热。洋务护国的雄心开始燃烧他的血管,令他老泪横流。
他哆嗦着抬起手,笨拙地扯防水布,腓特烈连忙冲上去,拽住防水布狂奔三步,漆黑沉重的帆布滑落时,露出一门英姿飒爽的大炮。
它已经具备了重型加农炮的雏形,三角形底座紧抓大地,粗壮炮管骄傲昂起,炮身逐级变细,宛如拉长的单筒望远镜。
499 克虏伯大炮()
那复杂精密的机械瞄具,那朴实刚健的仰角转轮,都把精雕细琢的工匠精神发挥到极致。李中堂仰望这头桀骜的钢铁怪兽,来回踱,端详了两圈,才激动难抑地喃喃:“口径仿佛吞食天地,仰角宛如不可动摇,若有岸防炮如斯,血战无所惧矣!”
腓特烈轻轻问:“战事迫在眉睫吗?”
李中堂的蟒袍轻轻颤抖——沉默良久,才传来老人家颤抖的低语:“有了这些炮,设炮台于吴淞,布碉楼于大沽口,便能守住国门。”
腓特烈仰望大炮,皱眉附和:“大人。和平不是谈出来的。和平都是打出来的。”
“是的。赔千万款,割万里地,不如一战!等炮台拔地而起,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海倭法寇,英匪葡船,休想登岸一步!”李中堂深吸一口气,扭头问腓特烈:“此炮价值几何?”
“根据口径而定。210mm巨炮最为昂贵,报价八万两白银,半年交货。制式120mm单装炮更加经济实惠,适合在沿海城市大量钉装,报价三万两白银一台。”腓特烈低头读了会儿报价单,忽然随手丢了文件,抬头说:“割万里地,不如一战。我喜欢这句话,为了它,我必须给您打八折。”
“我需要进行岸防炮改装。”李中堂严肃地弯腰查看大炮底座。
忽然,一袭裙子飘出来,艾莲娜听见了小千的翻译,立马热情地弯腰指导李中堂:“改装很简单,炮架镶齿轮,嵌于导轨上,不仅转炮更灵活,而且可以添加射速配件,让大炮达到每分钟两发。”
“您是?”李中堂被这个夺目的女孩子吸引了。
“精灵重工负责人,克虏伯计划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