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大帝-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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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雅的泪花都被他训了出来。哥哥讲的线索,全被她当耳旁风,她只顾着委屈和失望:“你怎么这样!他说那些也是为了帮你啊!”
“我说这些,也是为了帮你啊。你想想,皇帝为什么不揭穿他。”格里菲斯把帽子戴好,轻轻拍了拍菲莉雅的肩,然后转身上马,在禁卫军的簇拥下飞奔回军部。
菲莉雅垂手望着繁忙的快马消失在街道里,突然想回议院看完腓特烈的演出。她被哥哥说得狐疑丛生:“欺骗议院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腓特烈铤而走险的目的是什么?艾莲娜是为了保护法里纳家族才不揭穿他吗……总之问清楚就知道了。”手指卷着裙子,就算在走神,人都像风中幽灵,身不由己地飘向依恋之所。
在议院里,《商业税修正案》的最后辩论正厮杀得如火如荼。清秀端庄的议长侄子托马斯扶着主席台旁征博引侃侃而谈,苦口婆心地论证免税的救市作用。他慷慨地攥拳昂头,引经据典地滔滔雄辩,井井有条地罗列论据,分作一二三条来严谨论证,条理清晰,思路明朗,得到半数议员的热烈响应。
腓特烈支着下巴,一脸不耐烦,五指轮番敲桌子。因为他的介入,格里菲斯的罪责定级下降到“暂未明朗”。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个议长候选人里,已经上台三个人了,无一例外是免税案的忠实拥蹙,显然企图取悦大部分议员来给自己拉票。而第三个上台的托马斯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条理清晰,刻意忽略了免税案的不合理性,着力突出免税案的救市前景,逻辑和口才都是一流。
可是税务景况很严峻:子爵以上的大贵族,本来就免个人所得税。如果还放任自流,免了最肥的纺织、矿业、金融税,那国家财富就开闸似的涌入私人口袋,并且工人和农民的景况得不到丝毫改善。
那将是官僚资本家的春天,也是皇室和工农的深渊。
如果帝国维持现状,腓特烈还能有问鼎权柄的一线机会。如果帝国在腓特烈力之前就分崩离析,那他就只剩两条路,要么上山打游击,要么下海当军阀。很明显两者都过不上好日子。所以他出席今天的议会,就是想搅浑这桩免税案。(。)
233 搅浑()
因为保守派的席位偏少,票数弱势,所以只要议长同意,免税案就会顺理成章地通过,这就是为什么短短四年里,免税案会被大宰相驳回三次——因为每次都能在议院表决通过。
但是因为任期限制,议长不可能让免税案通过第四次——所以这决定性的一次表决,胜负基本上握在下一届议长手里。女皇亲临现场,就是要把住最后一关,所以就算托马斯德才兼备、口若悬河,他也没有丝毫胜算,因为艾莲娜绝不会允许托马斯当议长。
看上去最有资格的候选人,其实是被内定淘汰的候选人。
托马斯洋洋洒洒地演说时,腓特烈抬头一瞧,节操力灌入双目,顿时视力惊人,看见艾莲娜在御桌后面低头扶额,仿佛极度不耐烦,却没理由打断托马斯,显得忧心憔悴。
艾莲娜旁观议院的次数很少,她不懂造势。但是议长老于此道,他会熟练地引导思路,烘托气氛,煽动理念,用群体共识来动摇中立者,让人觉得他介绍的议案顺理成章、功盖千秋。
如果不打断议长的节奏,托马斯的呼声越高,艾莲娜行使一票否决权时的压力就越大。
腓特烈决定出来当坏人。因为他不在议院长驻,所以胡闹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而且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腓特烈现在脑子热,奉行两个凡是的方针:凡是让艾莲娜开心的事情,都要坚定不移地落实;凡是能给长排忧解难的措施,都要雷霆万钧地贯彻。
所以他粉墨登场。
托马斯刚下去,腓特烈就拿五指扣着桌子,态度恶劣地捣乱起来:“每天呐喊民主啊民主,你们到底有没有为民做主啊?我说贪婪也要有个限度啊,每天哭喊着‘免税救市’,你们还记不记得市场就是被你们搞坏的啊?你们拿钱做了什么?工人住的依旧是棚屋,农民到冬天依旧空腹,城墙外面的贫民窟一口气绵延十几里,壮观得侵略军都给咱们捏一把汗啊!!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想着利滚利,能不能稍微在意一下切实创造物质财富的底层人口啊?等工人都冻死了,等农民都起义了,你们就都移民了对吧?对吧?”
腓特烈像个无理取闹的蛮横顾客,恨不得踩着桌子抱怨牢骚,喧嚣尘上的模样比不良少年还肆无忌惮,比街头流氓还招人讨厌;可是当议长怒目圆睁地敲锤子时,皇帝陛下却噗嗤一笑,忍俊不禁地好奇道:“让他说。在公正的殿堂里,必须尊重言论自由。”
腓特烈恨不得飞吻道谢,却只能恭敬鞠躬:“谢谢您的恩典。”然后他毫无教养地把文稿往桌上一摔,仗着会场鸦雀无声,更加嚣张跋扈地指着一脸愕然的托马斯:“就算你把免税案鼓吹得天花乱坠,我都会坚定不移地投你的反对票,因为皇室给你们免的税,全都被你们拿去放高利贷,不会给劳动力带来半分福利,只会加重社会的负担。真的,我要是让你当上了下任议长,老街上的泼妇骂的就不是工资和物价,而是不长眼的腓特烈伯爵了。贫富差距已经够大了,这千古骂名,老子背不起。”
托马斯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上,顿时迎来嘘声一片。中立派和保守派的议员纷纷联想起前两天的公馆爆炸案来,议论纷纷地讨论贫富差距的威胁性。
腓特烈瞥见奥本海默站起来要言,立刻抢先开口:“我提及过爆炸案已经有了眉目,是嫌疑人一手策划的。但是这也是一记警钟,很显然贫富差距已经大到滋生骚乱的程度。如果此时通过免税案,等于抱薪救火,等于雪上加霜,只会让动荡更加剧烈。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需要一个背景更加简单、价值观更加朴素的议长,来稳定未来四年的立法局势。”
奥本海默一听见“爆炸案”“嫌疑人”六个字,脸色像失血似的,惨白得有些病态,打好的腹稿全忘光,惊恐狐疑地坐回去反复思索,一会儿恨不得抓住腓特烈问清楚,一会儿自欺欺人地坚信腓特烈在虚张声势,心里矛盾得天人交战,宛如油煎。
他本来就被连夜噩梦折磨得体虚乏力,又被腓特烈这似有还无的烟雾弹遮蔽双眼,顿时在阴云密布的巨大压力面前轰然垮塌,虚汗淌个不停,焦虑得度日如年,根本无法响应议长的攻势。
腓特烈看见奥本海默半途而废地坐回去,立马高歌猛进,声色俱厉地指着台上的托马斯,乘胜追击:“如果在这种景况下,你还邪门地多票当选,一意孤行地推行免税案,那么恭喜你,我的情报组织会用下半辈子陪你玩。只要被我抓到你的不法行为,我就让你永不生。”
托马斯还只是个年轻人,架不住这光明正大的恐吓,一脸惶恐地跌退两步,稿子都飘在地上。议长愤怒地呐喊“你竟敢恐吓议员”都没有用,托马斯的演说草草结束,惴惴不安地逃下场休息去了。
大概受到腓特烈的影响,第四名候选人谨慎许多。他叫罗宾,衣着朴素,眉毛浓密,唇上两撇胡子微微翘起,有种成竹在胸的骄傲;鬓上两行际线齐如刀刃,可见一丝不苟的持重。他采取了中立姿态,不慌不忙读了演讲稿,客观评判了免税案的优劣,用一句“综上所述,我对免税修正案持谨慎立场”结束了演说。
腓特烈翻出罗宾的简历扫视。罗宾是手工业者出身,父亲是金匠,目前在中央银行做融资经理,年仅38岁,没有爵位,背景简单,为人朴素。因为工作关系,所以人脉很广,是他当选议员的资本;因为没有爵位,所以他资源有限,在四名候选人里支持率最低。但是这也让他不会被资助者左右观点,能用辩证的角度看问题。
在腓特烈的引导下,皇帝可以堂而皇之地一票否决托马斯当选议长。于是议长将在剩余三名候选人中产生:平心而论,腓特烈更倾向于给罗宾一个机会,让这个一脸正派、理念折中的底层工作者改变目前局势。
议长宣布开始公投。下一届议长人选将在本次投票中诞生。(。)
234 腓特烈到处捅麻烦()
议院陷入短暂的宁静,大家停止窃窃私语,庄重地书写神圣的选票,装进制式信封,排队上台投票。
腓特烈投了罗宾。
投降派议员胸有成竹,他们完全不用考虑,就飞快写上内定的名字,神采飞扬地上去投票。
保守派的议员交头接耳很久,全都投了罗宾。
事后唱票,托马斯69票,名列第一。罗宾6o票,屈居第二。另外两名候选人居然意外地惨败滑铁卢,一个14票,一个7票,饱尝羞辱,惨淡收场。
这个结果华丽得出人意料。坚定的民族主义保守党人已经日渐熹微,只占据三十多个议员席位,本来会惨败收场,可是他们居然能把罗宾顶到6o多票,堪称奇迹。估计腓特烈的演说功不可没。
票数庄严堂皇地喊出来,全场肃穆。过了几分钟,皇家执事满头大汗下楼来,站在演讲台边上喊:“托马斯议员资历尚浅,难堪大任。神罗帝国皇帝陛下使用一票否决权,期待托马斯阁下勤加磨砺,为帝国做出更大贡献。下一届议长是:来自中央银行的罗宾阁下!请您上台接受授勋。”
罗宾有些猝不及防,他惊恐地站起来,慌张地扫视一圈,才逐渐镇定,蹙眉严肃地跳进演讲台,大步走向皇家执事。
披着金线宫服的执事双手接过旧议长的徽章,亲手别在罗宾的礼服上,然后盯着罗宾的际线,照本宣科地嘱托:“您是皇帝亲自挑选出来的自由战士,皇帝亲手赋予您对抗皇权的力量。愿帝国宪法赐予您勇气,带领人民走向光明的未来。请您为人民而战。”
“如您所愿。”罗宾郑重承诺时,修剪精美的小胡子翘在唇角,像在矜持地微笑。
托马斯委屈地看了老议长一眼,眼眶泛泪,灰溜溜地消失在后台。他心中明了如镜:如果他不是老议长的侄子,就不会被皇帝一票否决。这爱恨交加的仰慕,在他剜叔叔那一眼时,实打实地割在老议长心头。
老议长狠狠盯着腓特烈,像是恨他搅局。
腓特烈坦然戏谑地和老议长对视,一副“不服气你咬我啊”的怡然自得,气的老议长青筋蹦跳。目前这结果令腓特烈非常满意。他相信以罗宾的才干和积淀,顶住压力应该没问题。
罗宾在演说里已经明确表态了。“对免税案持谨慎立场”约等于向腓特烈和军部投出橄榄枝,隐晦地承诺拒签免税案。可想而知,当下一次表决结束时,罗宾也会用这句八面玲珑的经典台词,否决这荒诞不经的提案。
免税案被拒,斐迪南对投降派承诺的利益蓝图就随之落空,变成一张空头支票。大家都没少上过当,所以同仇敌忾地痛恨空头支票。
这是腓特烈回敬给斐迪南的一记扫堂腿。
令人惊奇的是,所有议员非常尊重选举结果,皆大欢喜,掌声雷动,祝贺新议长表就职演说。鲜花从二楼走廊上洒下来,罗宾在掌声和花瓣中斩钉截铁地做出无数承诺,恨不得明天让经济起飞,后天让钢产量翻倍,下礼拜就国富民强,年底就问鼎世界。他壮阔慷慨地演说时,有一副大总统的风范,让人疑心他以后能爬到部长。
腓特烈瞧见艾莲娜的御座空空,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叫他兴趣索然,也懒得等曲终人散,挤出人群就往外面走。菲莉雅悠闲地背手走过来,笑盈盈地拿肩撞他:“想不到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嘛。竟然会插手他们的好事。”
腓特烈问:“你今天这么闲?居然旁听到现在。”
菲莉雅认真:“怎么?不许我放假啊。”
腓特烈连忙摇她的手:“准,准准准。你在律政司认识什么人吗?从呈递诉状到立案、开庭审判,最少要多久?”
菲莉雅拿食指抵着下巴,昂头仔细思索:“我除了跟律政司长的胖儿子相过亲之外,不认识其他人了——但是我可以帮你去问一问。不过我知道常识,就是立案到开庭,最少一礼拜。如果打了招呼的话。”她好奇地背手问他:“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官司呀?你真能闹。”
腓特烈恼火地瞧她:“你怎么到处跟人相亲!皇城里没跟你相亲过的人还剩多少?11个?”
菲莉雅歪头蔑视他:“全城男人都是我挑剩下的。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腓特烈还没吱声,突然外面冲进来一批外籍军团的士官,像一群冲锋的钢铁犀牛,吓得围观群众左右躲闪,瞬间空出宽敞的阶梯来,令外籍军团侍立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