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难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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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树下摆放着一张躺椅,其上躺着一个人。
她精致的双目紧闭,眼脸下有淡淡的黑晕,在沉睡之中眉头还不自觉的紧蹙着,想来是近些日子未曾睡好。尽管如此,她却似跟这院中景色相应相称,融入其中。
凉风吹拂而过她缩了缩身子,下一刻落在地上的薄衣便被一人拾起,轻柔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秦相笙几人跨进院中,瞧见的便是这么一幅美男午酣图。几人脚步不由自主的在院落门口停下,秦相笙很是吃惊。
物华怎么就在这睡着了?
云书快步走上前去,遮挡住几人的视线。轻轻推了物华一下,“公子,公子。”
秦相笙四处环视了一圈,发现院落里,竟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不由觉得诧异。他原先不是让小三先过来通传一声么?人呢?
物华眉头紧蹙,被云书摇醒之时,只感觉到刺目的阳光折射进她的眼眸中,让她不由得眯起眼。好半晌才回过神,声音沙哑。“何事?”
云书向边上挪动了一小步,侧过头。“秦公子来访。”
物华顺着她的目光而去,在瞧见了门口那几人后,不由微微愣神。他们怎么来了?莫孜然、封琛还有天佑。
莫孜然也就罢了,跟自己也算是两小无猜一同长大,天佑也不过跟自己见过寥寥几面罢了,封琛更是毫无交集。这几人组成的队伍,未免让她心生疑惑。
夏皇子体虚,为防止意外,轻欢公主跟清皇求了个恩典,让莫孜然陪同回京,说怕路上夏皇子支持不住。清皇为表大度,便也就允了。
夏国与清国虽是邻国,但从京都去往夏国边境就得须得一个月的时间。但仔细算来,也有将近二个月的时间了。想来也应是夏国派人前来迎接,莫孜然这才得以抽身罢。
物华从躺椅上坐起,任由云书帮她整理好身上皱巴巴的衣物。“贵客上门,有失远迎,真是抱歉。”
她的目光落在秦相笙身上,虽然短促,但秦相笙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心中委屈,小三那小子!叫他来传个信,他传到哪里去了?
“哪能,倒是本王疏忽,竟忘记让人先行通传一声。”乐王殿下摇了摇头接话,面上依旧挂着适中而疏离的微笑。
物华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丝毫不显。“这边请。”
物华环视了四周一圈,发觉红丝跟绿绕不知去向,心中已然明白,怕是秦相笙未曾差人来告诉他,只是人还没到了院门口,便被挡了回去。
秦相笙刚想要解释什么,物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来人,上茶。”
接触到物华的视线,云书不动声色的退了下去。茶水上来了,却是橙儿端上来的,物华垂眸。“孜然兄是何时回国的?今日怎有如此雅兴来我府内?”
莫孜然满目笑意,他面部线条冷硬所以不笑之时显得十分清冷,但只要他一笑便有种春暖花开的亲和力,感觉上天差地别,在他身上却能融会贯通成一种独特的魅力。“仔细算来,也是许久未曾拜访你了,怎的?打搅你了?”
“孜然兄说的是什么话。”听出他话中的调侃意味,物华只是摇摇头。“故友相见,只是一时惊喜罢了。”
“呵呵。”莫孜然只是轻笑。
景天佑端起橙儿放置在他面前的茶盏,浅酌了一口。“恩?”
“这茶可是不和殿下口味?”物华摆了摆手,身后站着的橙儿立马向前一步。“去帮殿下换一壶。”
景天佑摆了摆手,连忙截断物华的话。“不必换了,我只是感叹一句罢了。”
他嗅了嗅茶香思索了片刻,又道。“这茶可是隆阳山上的顶级雾央?”
“正是。”没想到景天佑竟如此识货,物华也不隐瞒,点了点头。
“本王不过曾听人提起过一次,现在尝来果然不错。”景天佑声音毫无波澜,一句简单的赞美之词,摆到这一桌子人前便颇有些意味深长。
隆阳山的雾央乃是茶中极品市场价千金一两都有价无市,更遑论是顶级雾央了。
连身为皇子的景天佑都是第一次喝到,物华却是拿来招待客人。物华只是笑笑,并未接话,其余人更加不知如何说了。一时间竟是沉默下来。
桌上几人本就不相熟,今日竟硬生生聚在一起。这样的场景未免让人觉得尴尬,只是桌上的几人都不是寻常人,情绪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秦相笙的眼睛滴溜溜的在每个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尤为尴尬。
这些日子物华不怎么喜爱出府,今日秦相笙本想与子清兄一道来,打物华个措手不及,瞧瞧他到底是在做什么的。
可哪里晓得路上正好碰上了乐王殿下三人,问起秦相笙他们的去处,秦相笙一时未想那么多,便不等子清回答,嘴快的说是要来拜访物华。
哪料,乐王殿下一听,不知从何处燃起的兴致,竟要与他们一同前来。
乐王殿下虽说不如太子与祺王势力盘根错节,但这些日子圣宠不衰,他们也不能直接驳他面子。
秦相笙知晓自己嘴快了,便想着让小三来通知物华一声,好将功折罪,哪料小三这么不靠谱,不知道传信传到何处去了!
顾子清抬眼看她面色苍白与眼角下明显染上的淡淡黑色,关怀。“物华,最近事多疲倦,要好生注意休息才是。”
物华微愣,没想到顾子清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注意到桌上的几人目光纷纷投向自己,她轻轻点头,“最近只不过是休息不大好罢了,没什么大碍。”
秦相笙显然不是如此想,他一拍巴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笑呵呵的提议。
“物华你自打去年受了风寒起身体便不大好,今儿正好孜然兄在,不如让孜然替你瞧瞧罢。”
物华微愣,只是将目光移动到莫孜然的身上。
或许是瞧见物华并未表态,秦相笙趁热打铁。“不知孜然兄意下如何?”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物华心中暗叹一句,面上却不露分毫,脑中已经在思索着该如何婉拒。
“呵呵。”莫孜然睫毛颤动,身子前倾,观察了一下物华的面色。“我自然没什么,瞧来物华近来气色也不大好。”
秦相笙听到这话立即起身,与莫孜然换了一个位置。
物华目光闪动,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瞧见莫孜然已经在自己的身边落座,她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推脱道。“我不过是最近睡得晚些罢了,无伤大雅。”
“就不劳烦孜然兄了。”物华唇角勾着礼貌得宜的弧度,“毕竟孜然兄乃是客人,哪有一来便使唤的道理。”
这话拒绝的直接,但是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莫孜然乃是客人,上门来一趟,还特意替物华诊治,虽说这在场的都是人中龙凤,不会多嘴,但是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
物华一边说着话,一边用眼神撇了秦相笙一眼。
秦相笙顿感尴尬,明白自己这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还没等他露出什么讨好的笑容,物华已经偏过了头。
心中顿时颇感郁闷,他今天出门应该翻翻黄历!不然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被物华拒绝,莫孜然倒是表现的十分大度,唇角勾起一个微笑。“物华,你我从小一同长大,怎的如今却是生疏了许多?”
说罢,他调笑道。“你小时候,可是极喜欢跟在我后面唤我孜然哥哥的。”
听他提起童年趣事,桌上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第四十二章、喜静之人()
物华还未表露出什么,秦相笙扫了物华一眼,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问道。“不是说,物华从小便天资过人,聪颖非凡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光啾着物华。
物华又好气又好笑,听出秦相笙这是想要补救,便也不动声色的继续端茶浅饮,好不容易他们找到个共同话题,她也不好打断。
“可不是。”莫孜然摸了摸鼻子,“物华八岁之时神童之名便名震京都。”
“恩。”秦相笙点点头,神秘兮兮的低声问。“那么物华那个时候,也是十分安静听话的么?”
其实说是低声,他也只是做出一个表情罢了。桌子也就这么大,这么一句话,桌上几人齐齐都向着物华看去。
听着这话题越走越偏,物华唇角抽搐了一下。
“可不是,那时候的物华整日里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就跟教导师傅一个德行,其余人还给物华取了个小顽固的名字呢。”莫孜然哈哈一笑,眸中满是揶揄之色。
“小顽固?”似乎觉得这个别名很是有趣,景天佑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本来已经记不大清,但是听到孜然兄如此提及,倒是让本王想起来。是不是每个学堂内,都会有这个与教导师傅特别相似的。”
景天佑身为皇子,幼时母亲香消玉殒后,便被送到一位贵嫔的膝下。那位贵嫔虽说并无家世背景,可那是也很是得宠。
最后日后不好过,也是因为那位贵嫔一次意外失足落水,他这才没了庇护。
现在瞧着他一副回忆往昔的模样,物华不由联想到他幼时的经历,心中一酸。
“对了。”提到小时候,秦相笙便好似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胸脯处,问道。“不知允儿今天可在?”
物华根本没有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所以听到几人说的起劲,也只能跟着他们笑。四顾了一圈,桌上神态不一的各位,只感到头痛不已,现下如此,只能说是她交友不慎!
现在听到秦相笙提起这个,物华这才动作微顿,目光投掷到云书的身上,问道。“你可见允儿?”
云书摇了摇头,“允儿吃过饭便不知到何处玩去了。”她思量了片刻,“莫不是去寻隔壁的小玩伴去了?”
“可要奴婢前去将允儿带回来?”
物华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抬头望了秦相笙一眼。
“不必了,不必了,我只是随意问问罢了。”秦相笙连忙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放在桌上。
“前几次来,都未曾见到允儿,本想亲自将这见面礼送给允儿,可惜总是没碰上。”
“仔细想想,还是由着你转交也是一样。”
物华摇摇头,浅笑道。“即是你给允儿的礼物,那便由你亲自给罢。”言罢,她抬头望了云书一眼。“现在这个时候,允儿也该回来了。”
云书点点头。
“允儿?”静静听完秦相笙与物华的对话,一直都未曾开过口,全程当做陪客的封琛笑问。“我原以为,不过是外头谣传,现在瞧来,确有此人?”
物华唇角微勾,明显注意到一侧静静喝茶的景天佑的目光微闪,明显对此也很是感兴趣。
或者,他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件事。
而是云书堕胎,与物华多有纠缠的林千雪匆匆下嫁。好奇其中关系,他便派人查了一查。
发觉程泉在外人处口碑极好,洁身自好,家中也唯有几房侍妾,年轻有为又不贪图美色。
几乎是女子最为中意得郎君人选。
只是这细查之下,竟是发觉这程泉竟是男女通吃,尤其偏爱十一到十九岁的男童,虽说并不去花楼酒肆之地,但却养了一院子的男童。
可谓是人前人后两个模样。
如此瞧来,顶多是那位林小姐遇人不淑罢了,可怪就怪在。
于此同时,物华从相府内搬出,还连林千雪的婚宴也以身体不适直接推拒掉。可见这几件事情中,定是有所关联。
景天佑便觉得这婚事多多少少存着物华的影子,就算不是她一手促成,怕也是被推了一把。
就在物华仔细揣度着说辞之时。
“哎呦。”桑树底下放置的美人榻传出一声负重不堪的声音,同时还传来男童的痛呼之声。
桌上气氛顿时寂静了下来,众人齐齐回头望去。
好在那美人榻的质量很是坚固,趴在上头哀鸣的孩子不过就是八岁大小,明显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树,一时不慎,从树上栽了下来。
好在美人榻上垫着厚厚的毯子。
走到院门口了,云书连忙转了上去,将孩子抱了起来,上上下下的仔细观看。
“允儿,没什么事吧?”
眼见物华起身,几人自然也是跟了过去,眼见那个小鬼被云书搂在怀中,皱着脸很是可爱的模样。
秦相笙目光一亮,走的比物华还要快,表现的比物华还要积极。“这是允儿吧?”
允儿搂着云书的手臂,心中狠狠的诅咒着桑树上藏着的另外一个人。他话都还没有说完,秋烜就这么狠,一脚把自己从树上踢了下来。
自己现在可是个孩童模样,这么高的桑树,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