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有约-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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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酒壶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碎成了一地。
幼年时的记忆席卷而来。
桃红小衫的女孩儿面带恼意的望着他,翠绿色的绸带顺着脸颊垂了下来。
“哼,和你玩真没意思!要不是大表兄他们都有事,我才不会和你个木头玩呢!”
那娇软的声音犹在耳畔,苏长歌的眼睛忽然有了微湿的雨意。
“嫣、然~~”
他站起来,轻声唤道。
那舞台中的女子却犹然不绝,自顾自拨弄着怀里的琵琶。
一直关注这里的红姨却是注意到了少年脸上的细微波动。
“我要她——”
苏长歌走到红姨面前,淡淡道。
“长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葵姬卖艺不卖身,只是个清馆儿。。。。。。”
红姨道。
“我给她赎身,多少钱?”
苏长歌蹙眉道。
“长公子,葵姬的去留是由她自己决定的,我虽是君再来的老板,却也左右她不得。”
苏长歌闻言,足尖一点,跃入了舞台中央。
“跟我走。”
他说。
一众听演奏的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葵姬却丝毫不显慌乱,停下手中的捻挑,朝着苏长歌柔柔的问道:“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公子何出此言?”
“嫣然~”苏长歌艰难的唤道。
他本以为小表妹早已死去,不曾想,她却沦入了烟花之地。早知如此,他应该早些来寻她。
“公子,认错人了罢。小女子名唤葵姬,并不是公子口中的人。”
葵姬用满是柔波的眼睛看着苏长歌,轻声道。
苏长歌一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苏家和赵家的惨案,他一直在不断的追查,多多少少明白了内情。
章安的舅舅家,是被自己连累的。
只要自己一死,苏家的所有便能被那个男人接收。
赵家,完全是被在那里消暑的自己所害——
而让小表妹沦入这般不堪的场所、失去了亲人和家园的罪魁祸,正是自己。
苏长歌知道嫣然不认自己是因着恨呢,他握紧了手,直直的看了葵姬一会儿,拔出了身上用来防身的匕,递了过去。
“你杀了我。不要糟践自己。”
葵姬狐疑的看向眼前这面容出众却仍带着稚气的男子,朝后退了一步。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还不将匕放下!!”
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家翁跳了出来,气急败坏的看着苏长歌骂道。
顿时,看热闹的人惊醒过来,一下子都慌了,这是要出人命啊!刀都拿出来了!
“杀人啦!出人命了!”
不知哪一个胆小的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乱作一团。
二楼的门砰砰砰的打开了,跑出一个又一个狼狈不堪的人。
葵姬身边忽然凭空多了一个面容平凡的暗卫,他面沉如水的伸出了手,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平凡的宝剑。
此刻,剑已出鞘半寸,露出锋利暗沉的剑身。
第一百五十九章 手心砂(6)()
杀机顿现。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触即。
柳易衣衫散乱的从屋子里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楼下的场景。
“长歌——”
他跃下身来,落在苏长歌身边。
怎么回事?
柳易用眼神询问。
苏长歌沉默。
葵姬按了按男子将欲拔剑的手,走上前来,将缘由解释一番:“柳公子,这位公子似乎将我误认为他的故人。”
柳易一听就明白了。故人,长歌哪里还有什么故人,除了最开始那些年寻找的那个小表妹,他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这个曾经找了多年的女子,已然成了长歌心中古怪的执念。
“你确定?”
柳易侧问苏长歌。
苏长歌看着那碧色衣衫的女子,沉默的点了点头。
长歌找了多年,最终无奈放弃。不曾想,却在这里碰见。真是,造化弄人——
“葵姬姑娘,我这兄弟早年丢失了一个妹妹,找了多年也未曾找见。一时冒犯,请多多恕罪。”柳易道。
“无妨。”葵姬笑道,然后柔声朝着苏长歌开了口:“不知公子妹妹年方几何,籍贯何处?”
苏长歌想了一会儿,道:“章安人士,今岁,今岁十五。”
“那想必公子是认错了。”葵姬道,“小女子是京都人士,自幼未曾离开,并且比公子妹妹痴长三岁。”
苏长歌闻言蹙了蹙眉,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番,却仍旧没有放弃。
葵姬见眼前容貌出众气质疏离的男子沉默的不话,知道他心中仍是未曾放弃,当下眸光一转,问道:“不知公子的妹妹,可有什么异于旁人的地方?葵姬也好帮公子解惑。”
苏长歌垂眸想了想,道:“她的手腕内侧,有一块划痕。”
章安的夏日依山傍水,比宿州要凉爽许多。
池塘里莲子清凉,捧几个莲蓬,躲在假山下,便是一场欢畅的玩耍。
苏长歌经常被小表妹拉着躲在弯曲纵横的假山里玩捉迷藏。
这是她怎么也玩不厌烦的游戏。
有一日,小表妹爬上了高高的山石上,然后淘气的对着他喊:“长歌,我要跳下来了,你快接住我!”
苏长歌还没来得及反对,就见一朵桃色的云高处飘了下来。
他赶忙冲过去接,却仍旧晚了一步。
小表妹摔在地上,哭的凄惨,手腕被尖锐的石子硌着,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鲜红的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你怎么不接着我?”
小表妹不要他扶,一把推开他,抽抽搭搭的质问道。
“对不起,下一次不会了。”
年幼的苏长歌手足无措的承诺道。
下一次不会了,我会护着你,不要你再受伤。
这是他心里的话,却没说出口。
小表妹听了苏长歌这淡漠的话,哭的不肯罢休,反复反复的质问他:“你怎么不接着我?我摔死了怎么办?我要是摔死了,谁还和你玩?哼,下一次,再有下一次,我都死了,嘤嘤嘤~~”
苏长歌个性淡漠,与人疏离,也只有嫣然会缠着他和他一起玩。虽然多数时候,苏长歌并不想和嫣然做那无聊的游戏,但因着小表妹年纪小,因此时常顺着她的心意。
隔了那些年,苏长歌想起曾经的承诺,不由得心下惨然。那一年,他没接住她,没护住她,现在,依然没护住她。
就好像多年前的那个闷热的下午,他们躲在阴凉的假山中,他眼睁睁看着那朵桃色的云飘落下来,而他却再一次没有接住。
葵姬闻言,将碧色盈盈的袖子都推了开去,露出两只雪白的皓腕。没有丝毫伤痕。
众人都沉默了。
“长歌,看来葵姬姑娘并不是你要找的人。”
柳易道。
苏长歌半晌没言语,过了许久,方道:“打扰了。”
帝都的夜色明暗分明,繁华和寂静也像是泾河和渭水各自缓缓流淌。
走出君再来,寂静的街道浸在清冷的月色中,长长的铺开,苏长歌抬目去看,却只看到隐秘在黑暗中的尽头。
那隐藏的黑暗,连月色,也是照耀不得的。
葵姬信手拨弄着细弦,目光却在那一身疏离的黑衣少年身上打了个转儿。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遭了。
那个名叫长歌的男子,每到她弹奏的日子,便会出现在君再来。一个人沉默的坐在角落里听她弹琵琶。
她弹完,他便会一个人沉默的离去。
从来只是遥遥的望上一眼,一句话也不多说,也不会像那些个男人一样自诩风流的凑上来。
葵姬想,也许,他那找人的托词,并不是谎。
男人们为了靠近她,使出了多少千奇八怪的伎俩。
“这位姑娘,我竟好似从前见过你一般~”
说这句话的男人,明明是和她初次见面。
也有像长歌那样,重金只为求见她一面的男人。
“冒昧打扰姑娘,实在不安。着实是因为姑娘长得,和在下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
葵姬仪态得体的坐着,接下来必是听一个半遮半掩欲说还休的陈年伤感故事。
风月中冷眼看着,多是这些虚情假意。
当长歌执着的在舞台上和她对峙时,葵姬本以为,这也是一个迷恋上他的男子,使出这样拙劣的伎俩前来勾调。
她像是对待许多男子一样,有理有度,柔声曼语,实则漫不经心,心中冷笑。
谁曾想,这一堆鱼眼里,竟混着这一颗真正的珍珠。
“烈儿,你去将长公子请过来。”
一曲奏罢,葵姬对着身后的空气道。
烈儿身形一僵,却还是遵照这葵姬的吩咐去了。
耳畔一阵微风拂过,掀起散落的丝,葵姬款款起身,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君再来号称帝都的第一销金窟,花销自是不菲。没点家底和身份,都进不来。
葵姬每月只演奏三回。两次小阁,一次大堂。小阁要另行收费,大堂却是入了君再来的客人都可以听。
这一做法,虽然少让她入了进项,却给她带了颇好的口碑。
红姨起初不肯,但最后见君再来声望因此更上一层,于是,也就默许了。
客人们感念葵姬的心意,也少有不识趣的上前闹事。
这一次,便是葵姬一月中最后一次小阁的演奏。
阁楼里,只有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
第一百六十章 手心砂(7)()
苏长歌一身黑衣独自坐在角落里,听完之后,便欲起身起开。
耳畔却想起了细微的动静。
身为杀手,苏长歌自然敏锐的注意到了,他将袖子里藏着的匕悄悄握在了手里,准备寻找合适的时机,一击必中。
谁料,只是一个平板无波的声音。
“葵姬姑娘邀阁下一叙。”
苏长歌握着匕,警惕不失,回头去望,哪里还见得葵姬的身影,只有珠玉串成的帘子在微微的晃动。
“请阁下这边请。”
平板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室的精致华美,极尽奢华。
精致的雕花窗站了个素衣披、身形绰约的女子。
她正面朝着窗子,伸出玉手侍弄那一盆开的灿烂的堆金花朵。
一把精巧的小剪刀,正咔嚓咔嚓响着,有了瑕疵的叶片和花朵都被修剪了去。
将人带进来之后,那个面容平凡的暗卫再次消失了。
“长公子也是章安人士么?”
女子问道,温柔的能渗入人心中的柔和嗓音。
“不是。”
苏长歌简短道。
“那真是可惜了。我原以为长公子也是章安人士,还想请长公子给我讲一讲章安的风土人情呢。”
素衣女子转过身来,正是葵姬那张秀美出尘的脸。此刻,她褪去面纱,露出了原本的娇美的容貌。
苏长歌看着那记忆中熟悉的轮廓,愣住了。
“嫣然~”
他再次情不自禁的唤出声来。
葵姬轻轻掩面笑了起来:“公子又错了,这里没有嫣然,只有葵姬。”
“嫣。。。。。。葵,葵姑娘,你能告诉你五岁之前的情况么?”
“长公子还认为葵姬是公子的故人么?”
“直觉。”
短短的两个字的回答,葵姬却是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还没有放弃。
“葵姬也愿自己能在这尘世中有个依靠,可惜,葵姬不能违心欺骗公子。”葵姬做了一个请坐的邀请姿势,然后走到桌前,拿起了一个青玉杯,给苏长歌倒了一杯茶。
“公子请用。”
苏长歌接过茶杯,却放在桌面上不动。
身为杀手要学的第一课,便是时时刻刻警惕,在未曾确定有毒无毒之前,不食用陌生人给的食物。
葵姬见状笑了笑,继续道:“葵姬幼年丧父,五岁那年,弟弟病重,家里却没有抓药的钱。娘亲无法,将葵姬卖到睿王府做小丫鬟,想要换些钱财,给弟弟治病。谁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长公子定会问我,不是在睿王府做丫鬟,怎会到了君再来?”看着苏长歌眼底的一丝疑惑,葵姬替他问了出来。
“我娘亲听说睿王府家主仁善,才下了决心将我卖去的。本来卖的是五年活契。我娘亲想着,这样一来,不但能给我弟弟治病,保住他一条命,也能为我谋一个好去处,至少不用和家里一样再忍饥挨饿。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在我卖进去的第二年,睿王府被抄,所有的女眷不论主仆全数充了官。”
说至此,葵姬没有继续下去了,垂眸拿起了一个青玉杯,清浅的啜了一口茶。
苏长歌闻言看向眼前的女子,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