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凤钗-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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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明瑜没有心思去体味再度见到这个人时自己到底是何心绪。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被三皇子和谢醉桥接下来的对话给紧紧抓住了。一个绵里藏针,一个毫不退让。显然这三皇子是有备而来,又恰被他听到了方才杜若秋的叫声,强行搬出皇帝安危的借口,今日若不叫他搜一下,怕是难以干休。与其到最后叫她二人齐齐被发现,倒不如她自己先现身出来,求个出其不意,但愿能蒙混过关。
闺中女孩私会孤身少年,不管什么缘由,若是传了出去,她的闺名便尽数毁去,今生只怕难再嫁好。只那时情形下,她晓得并无选择,只能冒这样的险。……何况,即便这世真的无人可嫁,她深心里其实也未觉有多大遗憾。历过曾经的芳菲褪色,韶华凋零,她胸中那颗男欢女爱的心,早已薄凉。
园门就在前方,明瑜加快了脚步打开门,一眼看见大门被两个满身污泥的大汉守住。春鸢和柳向阳被拦在了外面。春鸢脸色有些惊慌,而柳向阳正和这两个大汉在怒目而视。
看见她出来,春鸢湣鹬沼谒闪丝谄泵ι锨埃辛松媚铩D橇礁龃蠛合肜梗麒だ淅涞溃骸澳慵抑魅硕嘉丛刮遥忝堑拐獍阃写蟆!�
36 第三十六章
那道鸀影消失在拐角处了。()谢醉桥回头,见裴泰之眼中讶色已消,神色凝重,只是略微皱着眉看向自己。兆维钧却是另外一种神情,说不出的怪异,定定望了自己片刻,脸上终于现出带了几分勉强的笑意:“这……是谁?怎的会在你的园子里?”
“不过一故交家的女孩。我与她外祖相熟,曾论过书画。前些时日我收了幅古画,自己难辨真伪,便舀去请教。今日她代我将画带回而已。”
谢醉桥淡淡道。
兆维钧目光闪烁,显见是不信,略一想,道:“若方便,带我也去瞧一眼可好?近日正巧也对书画上心。”
谢醉桥晓得杜若秋此刻应正藏身在附近,正欲带他离开此处,此话倒正合心意,便略微一笑,道:“有何不可。可惜不过是赝画,不值一看。”一边说着,一边已是转身带路往书房去。
方才那画还摊在桌案之上,兆维钧扫了几眼,心里终于止不住地浮上了几分沮丧。原本满心以为自己能抓个先行,却万没想到会是这般情景。原来不过是个与谢醉桥私下相会的女孩,怪不得他之前听到自己要搜屋时极力阻拦,想是怕被发现这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之事。心中暗暗又有些纳罕。从前在京中便极少听到过这谢醉桥的风流韵事,没想到他原来偏好异于常人,竟对半大女孩上心。眼前忽然又闪过方才那女孩的脸容身影,虽还未成人,却也自有一番动人之处。便笑道:“原来是谢老弟有心护花。早说不就结了。郎情妾意乃是人之常伦,我若晓得,哪里还会为难她。”
谢醉桥正色道:“我与这位姑娘并无私交,今日不过是她凑巧路过帮我带回了那画而已。且她比我妹子也大不了多少,我再不堪也不会做出三殿下所想的那般事体。若是因了我之缘故令她蒙羞,醉桥真当是万死不足以抵罪。”
他说话之时,一身坦坦荡荡。兆维钧一怔,上前拍了下他肩,回头对着裴泰之笑道:“果然是我多想了!方才也是我太过谨慎而为之。想来醉桥老弟也不会放在心上。”
裴泰之略微笑了下,看了一眼谢醉桥道:“三殿下所作所为,不过是出于忠君二字。醉桥若是怪罪,我第一个便不答应。”
他平日在人前冷肃,说话更是惜字如金,似这般带了玩笑似的口气,倒真难得一闻。兆维钧看他一眼,三人便齐声笑了起来,场面极是融洽。
兆维钧略再留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裴泰之亦同行离去,上马后,只是回头盯了眼谢醉桥。
谢醉桥自然明了。晓得自己这表兄素来心思沉密,此刻虽不便说话,过后必定会来追问。自己原本不欲在他面前将阮家女孩亦牵扯出来,此番却怕是难以遮瞒了。
兆维钧看了眼门口草地上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又举目望了下远处隐隐可见的城郭,纵马而去。
明瑜坐在马车之上一路紧赶回去,整个人还紧紧绷住。
刚才的举动,实在并未多想。不过是情势紧急,转念之间,人便已经站了起来走出去。如今再回想方才一幕,才觉到了后怕。若再发生一遍,她不晓得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这般的勇气……
过了今夜,只要过了今夜,明日正德就会离去,所有的纷扰也都会随圣驾而去,包括……裴泰之,这个前世自己与他纠葛了短暂一生的人。以致于后来有段时间,每每想起,便如在心尖上浇了一壶滚烫沸水。
这一世,不过是个旁人,旁人而已。他方才看着自己的神情,完全的震惊。她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他认出了她就是前次那个咬过他一口的人。如此而已。前事种种,于她或许一时仍无法彻底抹平,于他,却真正是完全的一张白纸。
若是他们曾是一对倾心的爱人,她想她此刻一定会痛楚万分,为了这世的相见却不相识。请记住我们的网址)幸好他们不是。所以这很好。
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手心忽然一阵暖意,明瑜望去,见边上的春鸢探手过来握住她手,眼睛正望着自己。
“姑娘,你手这般凉,方才是不是受了惊吓?我们本待要进去的,却被人拦住。”
春鸢道。
明瑜握住她手,略微摇了下头,忽然想起方才湣瓶吹搅蜓舨本贝τ猩撕郏谘省4吼昂藓薜溃骸靶还釉趸嵊姓獍憧啥竦呐笥眩 北惆逊讲诺某逋宦晕⑻崃讼隆!�
明瑜本已纷乱的心里更添几分沉重。没想到竟会如此凑巧,诸多的事情都蜂拥着挤到了一处发生。如今别的也只能暂放一边,只盼自己方才的突然出现能转移那三皇子的注意力,化险为夷,那么自己的抛头露面也算值了。
这夜,正德皇帝登上御船,与江州万民一道烧香看会。
薄暮过后,知府谢如春便已将灯船集拢,沿着虹河一路停开,又有师在船上摆了经坛,颂经扬法。待到天色暗了下来,无数莲花灯漂浮在虹河水面,如繁花盛开,沿河的杨柳之上悬满彩灯,七八里蜿蜒不绝,光耀若如白昼。两岸的游人香客摩肩擦掌,川流不息。待远远见到一座巨大的雕龙画舫游荡而来,璀璨灯火之下,船头香雾缭绕,黄盖宝扇,灯影幢幢,州县官员在两边的小画船上恭迎圣驾,知道是皇帝的宝船过来,早在知府预先排好的诸人带领下,高呼万岁,一时间声如海啸,鼓钹之声不绝于耳。
明瑜姐妹一道随了江氏与诸人在龙船侧的一艘小画船上随伺严贵妃。说是随伺,其实连贵妃的面也没见到。不过是与未被传召的夫人小姐们一道待在个舱房中而已。衣香鬓影,浓烈的脂粉混了熏炉中的龙脑香味,熏得人微微有些晕眩。
谢静竹因孝身未来,裴文莹一直在龙船上。明瑜看见谢铭柔朝自己望了过来,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便朝她微微点头笑了下。她母亲谢夫人方才与总督夫人刚被召上了大船。
身处舱中,看不到龙船船头的锦绣堆簇。只光听耳畔传来的一浪接一浪的巨大响声,也可以想象此刻该是如何的一场盛世繁景。
这一场接驾,父亲谨小慎微,做足了场面,却绝无半分逾越。如果不是发生了杜若秋的这桩意外,本来也该会如自己所愿的那样。但是现在,她不知道三皇子到底知道了多少。想到前世里就是那个看起来俊美无比的华服少年最后抄刀屠了荣荫堂……
她原只想小心侍奉以求好。但是今日亲眼见到了这个前世里未曾谋面的刽子手,一丝恨意竟还如毒舌吐信般不可遏制地在她心底蔓延了开来。尽管她知道这不应该。这一世里,和裴泰之一样,他现在也还只是个皇子,并没有对荣荫堂怎么样。
明瑜忽然觉到一阵气短,耳边嘶鸣有声,急忙闭了下眼睛,靠在身畔江氏的肩上。江氏侧头,见她脸色难看,急忙扶住了小声道:“阿瑜,怎么了?”
明瑜睁开眼,那一阵不适已是缓了过去。见她面上虽敷了脂粉,却也遮不住满脸疲乏,晓得她这几日辛苦,心里又在挂念安墨,便摇了下头,低声道:“舱里有些闷。”
江氏自己也觉气闷,看了下,便道:“虽不会传我们上去,只也不好擅离。到窗边坐过去,稍微开点窗,想来也不打紧。”
明瑜嗯了一声,正要随江氏过去,忽见舱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着紫服的宫人,笑容满面道:“贵妃娘娘听闻阮家大姑娘素有才名。娘娘说,生平最喜的便是聪慧女孩,不记得是什么模样,特开恩召上大船叙话。”
明瑜大吃一惊,抬头见舱中诸多妇人小姐齐齐看向了自己,俱是又羡又妒的模样,一颗心便紧了起来。
严贵妃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点名要见自己?她又从何晓得自己的“才名”?难道竟是龙船上一直陪在侧的裴文莹在她面前提起过?若是如此也罢,怕的却是这一场传召与自己今日在瑜园的露面有关。
明瑜还在怔忪间,觉被人轻轻推了下,定睛看去,见江氏正有些忧心地望着自己,晓得她不放心,又见那宫人还等着,不敢怠慢,急忙压低了声道:“娘放心,我没事了。”
江氏抬手蘀她整了下衣领,明瑜朝她笑了下,跟着宫人出了舱门,一阵凉风迎面而来,带了些许水腥之气,却比舱中不知舒透了多少。
明瑜长长呼吸了口气,看着从高高龙船上放下搭过来的一道弦梯,定了下心神,跟着那宫人小心登了上去,见龙船上灯火通明,沿着甲板之侧几步就是一个执戟的卫兵,刀锋铁甲在灯火映照之下,闪闪绽着寒光。
舱室大而华美,船行走缓慢,几乎感觉不到这是在船中。镂空的熏香炉里叠烟熏散,明灯的浅色黄晕徘徊在一身绯红凤纹宫装的贵妃身上,照得她犹如神妃仙子。虽儿子也已十岁,她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极是明媚。此刻身边恭立了一排的宫女宫人,谢夫人与总督府的夫人正陪坐在侧,裴文莹也在。
明瑜不敢多看,被宫人带入后,就朝严贵妃下跪行过大礼。贵妃待她见完礼,命平身,这才笑吟吟道:“你便是阮家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啊?”
“回贵妃的话,民女名明瑜,十一岁。”
明瑜屏声敛气答道。
“过来近些,好叫我看仔细。”严贵妃朝她招了下手,笑道。
明瑜前日那回随众人远远瞧了眼她,只觉浑身凛然贵气。此刻见她却这般亲切,强自压住心底不安,低头靠近了些。贵妃执住她手,叫抬起头来,细细看了一眼,这才对着边上二位夫人笑道:“果然是人如其名,长得湣谱鹩竦竦娜耍肷硗缸帕徵缙乙患慊断病!币槐咚底牛槐咭汛幼约和笊险乱淮鹜猩汉魇诸耍鞯搅怂笊稀!�
手钏戴明瑜腕上嫌大,有些垂下来,明瑜不敢叫它滑落,用手托住了,就势跪了下去道:“多谢贵妃赏赐。只是太过贵重,民女愧不敢受。”
严贵妃笑而不语,边上谢夫人忙道:“贵妃赏了你,便如赏你全家。那是天大的恩赐。侄女你快谢恩便是。”
明瑜急忙谢恩。严贵妃点头命她起来。明瑜这才站了起来,小心等在一边。
那宫人方才传唤之时,分明是说贵妃听闻她“才名”,此刻过来了,却是丝毫未提及此,又随意问了几句别的话,便叫退下。
明瑜如坠云里雾里,却又松了口气,忙拜过,仍是跟着那带她来的宫人退出了舱室。刚转过个拐角,经过看见前面那宫人停住了脚步,躬身唤了声“三殿下”,一惊,抬眼望去,见今日在瑜园见过的那三皇子此刻正站那里,朱袍玉带,端的是玉树临风的模样,一颗心已是怦怦乱跳起来,急忙垂了下头,拜让到一边,只盼他是无意路过。偏那锦绣朱袍却是不偏不倚,停在了她的面前,耳边已听他问道:“你外祖便是江夔?”
明瑜暗吐一口气,眼睛仍是盯着他飞绣龙纹的袍角,恭敬应道:“正是。”
“久闻江南钟秀毓灵,到过方知所言不虚。江老太爷我神交已久,不想他的外孙女竟别具一格。若非亲眼所见,委实难以置信。”
明瑜听出他话里微微带了讥讽之意,微微抬眼,见他正居高望着自己,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说不出的一种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