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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医瑾风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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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玹极敏感的孩子,不作声往若瑾身边又缩了缩,细瘦的手指把若瑾的衣袖拽得紧紧的。

    才相处不过数日的刘氏能说出这话,若瑾既意外又感动。忙开口道:“这是嫂嫂疼我,阿瑾心里感激得很。不过,母亲本来就……跟我不大亲近,无碍的。倒是嫂嫂,还管着这么些事儿,带着阿玹也不方便。”

    刘氏一向以婆婆夫君为天,说这几句话已几乎耗尽她所有的勇气。见若瑾没答应,心里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更多些。也就不再勉强,只决心若是婆婆真发了火要为这个善良的小姑子多说两句好话。

    说话间回到东府里,已快到午时,刘氏辞别若瑾,忙忙赶去忠雅堂要伺候婆婆用饭。

    若瑾自带了周玹回清袭院去,一路上慢慢问他些年纪、喜好之类,问十句才细声答上一两句,紧紧拉住若瑾的手却始终不曾放开。

    因他自小就被拘着从没出过门,满院儿的下人们竟没一个认识他的。面对林嬷嬷她们询问的眼神,若瑾笑道:“这是西府里二叔家的三少爷,来咱们这儿住一阵子。就把西厢房收拾了给他吧,离我也近些。”

    林嬷嬷并不多问,几个丫头这几日也被林嬷嬷调教得规规矩矩,虽然看着周玹形容异样,也没人敢多口,安静领了差事去收拾屋子。

    一时小丫头樱草、柳叶从大厨房领了若瑾的份例菜来,冬日里鲜菜难得,打开食盒,是葱爆羊肉、栗子炖鸡、杂菇烩、水晶虾仁,火腿笋子汤同一大碗碧粳米饭。

    若瑾牵了周玹同坐,笑说:“不知道你今儿来,也没吩咐加菜,这些可合你胃口?”

    周玹点点头,接过丁香递过的碗筷吃得极斯文,却不怎么夹菜,只就着若瑾不时夹到他碗里的几筷子虾仁、菌子扒了小半碗米饭,就摇摇头说说饱了。若瑾路上就悄悄搭过脉,知道他胃气甚弱,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恐他克化不了,也不勉强他多吃。只摸摸他的头,从荷包里摸出一粒陈皮丹来塞给他。

    周玹毕竟还是小孩子,含了酸酸甜甜的陈皮丹眼睛一亮。若瑾笑眯眯地逗他说了会儿话,见他直揉眼睛,知道上午闹了那么一场怕是早累了,便叫人带他去休息。

    周玹依赖地看了一眼若瑾,还是乖乖跟着丁香下去了。

    林嬷嬷已从丁香那儿知道了缘由,看着周玹出去,忍不住道:“姑娘这心肠真是……唉,只怕夫人知道了不是好开交的。”

    若瑾轻笑一声道:“怕什么,我看她绝不至为这点小事就发作我。瞧瞧咱们如今的饭菜,听说跟大小姐是一样的例。才来几天,就送来了五六套衣服并一匣子首饰。若我猜得不错,是要拿我当大用呢!这事儿,嬷嬷可打听出什么眉目?”

    林嬷嬷点点头道:“姑娘知道,嬷嬷在这里还有几个老姐妹,其中一个是在夫人那里当差。说是起头儿要接姑娘回来就是伯爷起的意,还招夫人生了大气。也不知怎么的磨得夫人回心转意吐了口。再加上,也是伯爷硬拘着我回来,迫得姑娘……”

    若瑾忙止住她的自责,道:“这么说,这事儿就是着落在我那好兄长身上了。”

    林嬷嬷道:“我也这么想。就悄悄儿托了吴掌柜手下的钱老六去查伯爷最近的行踪。这两个月里,伯爷除了到太常寺应卯,同人吃酒饮宴也有二十多回,大都是常来常往的勋贵子弟,俱是一群人热闹不堪,看不出什么异样。唯独同武威侯世子李烨单独出去跑过马,再就是永定侯张家二爷,倒是新近才结交的。”

    “武威侯世子?”若瑾想了想,“记得嬷嬷提过,他家权势正盛,侯夫人乔氏同宫里那位贵妃娘娘是一母同胞。他家又跟周家是世交,想来跟我的事儿没多大关系。”说着,抿嘴笑道:“凭他家世人才,就算如今是个鳏夫,也多的是闺秀不在乎,我看我那位姐姐就十分有意呢。”

    林嬷嬷也笑:“姑娘也看出来了?这事儿阖府上下知道的人不少,只没人提。”

    “既如此,恐怕那位张二爷……他又是什么来头?”

    “永定侯在官家跟前极有脸面,老侯爷虽退下来了,世子同那位二爷都是精明强干。只有张家三爷,钱老六回说,只知有其人,从没见他在人前走动过,算年纪,该有十七八岁,也不曾听说结亲。”

    “那张三可是有什么隐疾?”

    林嬷嬷叹气道:“就是不知道才叫人担心。张家门风严得很,少有传言出来。钱老六说,张家二爷像是有意同咱们家伯爷结交的,叫姑娘心里有数。”

    若瑾思量着慢慢点头道:“是了,想必那张三毛病不轻。有意找到咱们家,说不定是专打听了我这名声,料定家里根本不会拒绝。也不知道到底怎样,从不出门……是个瘫子?还是残疾?或者,干脆是个傻子?!”

第三十九章 张三() 
张家三爷不缺胳膊不少腿,更不是什么傻子。相反,还生得格外俊逸聪慧。不过吴掌柜他们仓促之间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也不奇怪,因为他根本就没住在永定侯府。

    京城郊外一处温泉庄子,四面环山,空气清新湿润,氤氲的蒸汽映衬得这个小小的宅院像人间仙境一样,把凛冽的寒冬隔绝在外。

    尽管如此,屋子里也还拢着炭盆。张二爷张钊热得脱了外头皮袍,只着单衣,无奈地看着远远坐开的弟弟。

    在这人间仙境住着,张三爷果然就如谪仙一般,苍白的脸色衬得他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只这谪仙人太也畏寒,一身厚厚的棉袍外还套着件里外发烧的猞猁狲皮坎肩儿。此刻,他却没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正满脸不肯妥协地看着自家二哥,斩钉截铁道:“我不同意!”

    张钊好声好气劝道:“全哥儿,你也不小了,难道还不该成个家?不为自己,也该为娘她老人家想想。十来岁上,你说不要人近身伺候,依了你;后来又说不住家里,娘虽不舍,也咬牙依了你。只婚姻大事,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你整日孤零零在这里,不知道娘有多心疼。”

    “婚姻大事?”张铨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没笑完就咳起来。渐渐地越咳越厉害,几乎要把肺都整个咳出来。他抖着手从怀里抽出条帕子捂了嘴上,见二哥慌得要来扶他,忙摆手止住他动作,转过头去又咳了好一会儿方才止住,已是浑身汗透,虚弱不堪地瘫在椅子里。

    张钊见弟弟如此痛苦,急得团团转,又不敢上前,怕真惹得他执拗性子上来越发着急上火。试探着倒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被他一瞪又赶紧退了回来。

    “二哥,你看我这身子,可能成得了亲?”张铨好容易喘过来气,把帕子团作一团,看也不看掖了袖子里,苦笑道:“谁嫁给我,都是害了人家一辈子。拖累爹娘哥哥,是我无可奈何,可我绝不能再害一个不相干的人!”

    “全哥儿!你说这些刺心的话不是叫哥哥难受吗?”

    “难受?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我染病离开,我就好受吗?小柿子,说是书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走了。翠姑,照顾我这么久,我把她当姐姐看,可她也走了。还有小川和小鹂,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你们都忘了吗?”张铨红着眼嘶吼道,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喘嗽。

    “好好,你别急,你别激动,哥哥知道你的心,快喝口水润润。”张钊看得又急又痛,忙安抚道:“全哥儿,这回不同,这个周家姑娘也许能治好你的病……”

    张铨哪里肯信:“治好?治好我的病?我什么病哥哥还不知道?是痨病!是肺痨!父亲费了多少工夫请来‘圣手’黄老爷子,保我活到如今十七岁已耗尽心力,前儿为什么只留下一匣子药丸就走了?”

    张钊默然,黄圣手被他们留在府里多年,精心替三弟调养身体。原说活不过十五,可全哥儿虽然虚弱,毕竟平平安安过了十七岁的生日。谁知一个月前,这位神医还是告辞走了,只说已经尽力。眼看全哥儿身子每况愈下,他们怎能不急?

    避开黄圣手的问题,张钊接着劝道:“全哥儿,你听我说,这位周姑娘自幼在栊翠庵长大,母亲打听到……”

    就听张铨嗤笑一声:“你说什么周姑娘,这位姑娘多大年纪?就敢说能比黄老爷子还强?”

    “这……她才只十三四岁……”张钊本来也没甚底气,只道:“可你知道,栊翠庵的医尼极有名,也许……”

    张铨根本不听,“哥哥也说‘也许’,为了这个‘也许’,就要断送人家姑娘下半辈子,我决不答应。成亲这事,再也休提!哥哥请回吧。”

    这个三弟从小就这样软硬不吃,张钊真是又气又疼又无可奈何,只得站起身道:“这事且由不得你!过几日母亲相准了就给你定下!到时候,你不应也得应!”说完,大步走了出去。临去前,却还不忘细心给弟弟掩好门。

    哥哥走了,张铨冷硬的脸色慢慢褪掉,只垂着眼帘坐在那里。半晌,从袖子掏出那团帕子。展开来,那雪白的帕子上鲜红的血迹恰如怒放的红梅一般看得人触目惊心。

    张铨面无表情地将拍子丢进炭盆,看着它一点点化成灰烬。

    惦记着若瑾的,不止张家人。这些日子,武威侯世子李烨不会文,不练武,秦楼楚馆更是绝少踏足。除了当差,闲时只一趟趟往忠勇伯府里跑,只想再见佳人一面。

    谁知周二姑娘自打回府便深居简出,从不露面。再是通家之好,李烨也不能闯进内宅去见人家女眷,只能在前厅与周玠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再不就是借口拜望“姚伯母”,硬赖在忠雅堂。实指望能碰上来请安的二姑娘。

    可惜佳人难见,却几乎次次来都能“恰巧”遇见精心装扮了的周大姑娘周若瑜,时候一长,“姚伯母”看他的眼神就渐渐有些不善。

    李烨对若瑜真是半分肖想也无,可若瑜却似乎会错了意,那笑容那眼神都甜得能淌出蜜来。李烨哪还敢进忠勇伯府的门?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乃是至理名言。李烨虽丧了妻,家里姨娘通房也有七八个,什么‘莳花馆’、“明月楼”里相好的也不少。偏偏若瑾这个求不得,叫他日思夜想地放不下。

    这日周玠无事,便要到“琅嬛斋”去。自上次若瑜大闹清袭院,叫周玠狠狠训了一顿,到现在还委委屈屈地谁都不理。他其实极疼这个妹子,见她听话,便决定好生挑几样首饰哄她开心。

    出门没几步,果然又碰上李烨,周玠不禁笑道:“李兄今日又要找兄弟拼酒?这会儿却不行,我答应了妹妹要替她买几件可心的钗环。”

    听见“妹妹”,李烨越发来精神,哪肯放周玠离开,忙道:“不如让为兄替你掌掌眼?说到讨女人欢心,恐怕老弟还真得跟我讨教一二。”

第四十二章 请罪() 
鲮鲤甲不是什么珍贵难寻的药材,难的是要把它磨成极细的粉末。若瑾此时无比怀念现代的打磨机,轻轻松松就能弄到800目以上的细粉。哪像现在,纯靠手工,一遍一遍地反复研磨,才将这坚硬的甲片制成勉强堪用的粉末。

    “阿玹,这个有些疼,可能还会流泪。但你千万不能用手去揉,一定忍住,好不好?”

    “嗯!”周玹坚定地点头。

    若瑾小心用银针将鲮鲤甲末儿一点点拨入那只生了目翳的右眼,再叫他慢慢转动眼珠。异物入眼,痛痒可想而知。但玹哥儿真的一声不吭,只咬着牙闭着眼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见眼泪流得少些了,若瑾拿过纱布,替他把眼睛包上,要等一个时辰之后才能用药水冲洗干净。每日如此,须得连上五六日的甲末儿,方可动针挑障。

    这才第三天,若瑾清晨查看时,发现那翳障果然已薄了些,周玹知道了高兴得早饭都多吃了半碗。这孩子来了几天,知道自己眼睛能治,清袭院上下又都待他和善,虽然话还不多,小孩子的活泼本性却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因天气和暖无风,若瑾吩咐几个小丫头带他在院子里玩儿藤球。看着玹哥儿玩得兴起,若瑾也不禁面带笑意。

    林嬷嬷立在她身旁,轻声道:“这些丫头们还算听话。我原看着如意生得太出挑,怕她是个有来历的。留神了这些日子,她却老实得很,从不往上房凑,给她些洒扫的活计也没怨言,无事都待在自己房里不出来。

    倒是那个叫金橙的,处处掐尖儿要强。几次探头探脑想要进屋里来。我叫丁香注意她,果然发现有两次借着送东西去了夫人那里……”

    若瑾眼睛只看着廊下玩闹的玹哥儿,冷笑道:“咱们不是早就料到了,不是这个也会是那个。她们不塞个人在我这里盯着岂会放心?大概那金橙也不怎么想掩饰,这么明目张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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