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霖霖-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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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歌女,便想到那意境不凡的雨霖铃。程昊霆病逝的那个晚上,冷伊猫着腰在王依房间外头,听得她弹的也是雨霖铃,当时想,上得了台面的秦淮歌女都懂叱咤风云的程将军最最爱听这曲子,王依认识他比她们都久,自是明白的。现在想来,是本末倒置了,大抵是因为王依先弹了,他才喜欢的。
半梦半醒间,冷伊看见姑苏城里白墙黛瓦的小楼,雨打芭蕉,滴到天明。夏天的时候,穿着绸衫,在廊檐下搬个摇椅,执柄团扇,咬一口娘在厨房里张罗出来的藿香饼,那清香甜糯的藿香饼,程昊霖这样的辽东男子怎么也会吃?想来原来全是因为她
一夜就这样睡得又浅又腻,睡得时间挺久,却总也不想醒。
冷伊被小艾姐催了三回,才勉强从炕上爬了起来,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这大概是睡炕的最后一夜,晚上就可以上火车了,这样一想,还是很振奋的,收拾东西的手脚也利索了。
待定下神来,却见得小艾姐愁容满布,心中七上八下,莫不是归程有变?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94章 强行冲卡(一)()
万幸;小艾姐将行程拿捏得很是准确。傍晚时分,远远听见火车轰鸣声,顺着那声音寻去,几百米外,一列火车拖着黑色的烟雾呼啸进站。
十几个人先是惊诧;进而欢呼;幸而被小艾姐止住,不然还不知要引来什么祸端。
也不知她从哪里变出来的车票;人手一张;大家就此分散开,三三两两;几个男生甚至朝西朝东各走出去近一公里,才装模作样地往火车站走去,他们一行人隔了许久才全部都进了站。
站里有搜查行李的人,居然还有牵狼狗的,那棕黑相见的狼狗,竖着耳朵;长长的舌头拖出来;时不时吠一声却是洪亮果断的。
冷伊挽着小艾姐的手紧了紧。
小艾却低声宽慰冷伊,“大战将至;都是这个样子;不过走走过场。”
果然;进站口;轮到她俩;负责检查的是个五十来岁面相很似弥勒佛的男子,嘴里还飘出点酒气,大概晌午时分喝的酒劲还没过去,人倒是和长相一样宽容平和的。他一看,就两个女子,小艾姐还怀着孕,也就草草放了她们进去,还不忘记吩咐句,拎不动的行李动动嘴,总有汉子乐意帮把手。
立在站台上,冷伊抑制不住,面带笑容,望向夕阳的方向,车**小的红紫的太阳下,有一列黑漆漆的火车头带着“呜呜”声,缓慢沉稳地驶进站内。环顾四周,大家的脸上都掩不住喜悦,这与周遭的一切,荒郊野岭的小站,疲惫忧虑的旅人,荷枪实弹的兵士,都是不相称的。
火车头近身的时候,冷伊下意识地低下头查看车票。
“回去只能硬座了,小冷将就下。”她不过习惯性地查看座位号而已,小艾姐想得倒是快她一步。
“我不碍的,你能将就我就一定可以。”
待火车停下时,冷伊才发现这是一列人头攒动的火车,从窗户里望进去,座位上、过道里、甚至是车厢节与节之间都挤满人,想来这个时节,能供普通人乘的车不多,好不容易有这样一辆,知道消息的人都想尽方法从各个可能的站点挤上了车。
一行人中男生占多数的好处在此时显现,他们从窗户和门里将行李塞了进去,而后又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个缝隙,让冷伊和小艾姐不至于被挡在门外。
冷伊和于鸿的嗓子都喊哑了,“对不起,这儿有个孕妇,请关照一下。”
无奈,不是别人不让,而是没有让的余地,虽是车票上有座位,却与门相隔甚远。小艾姐嘴唇发白,靠在座椅背上,“就这样吧,不碍的,不碍的,忍忍就是了。”
难不成她要站回去?路途漫漫,冷伊急得额上淌下汗来。
小艾姐凑在她耳边,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过了前面那个站,我们下车也无妨,过了前面,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于鸿凑了过来,尽力给她们圈出一个空间,让小艾姐靠得舒坦些。好在她也是个不太讲究得人,靠着冷伊的肩膀,不一会儿竟睡着了。
太阳很快沉下西山,这列火车穿行在墨蓝的荒野中,穿过相似土丘与洼地,直到漆黑得什么也看不到。
上车时的人声鼎沸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碎碎的聊天声,夹杂着某个大婶执意要带着走的鸡鸭扑腾或是鸣叫的声响。
“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折腾,照我看,在哪儿都逃不掉。”冷伊她们靠着的那张座椅上,五十来岁的女人,穿得倒是很体面的,同一旁的青年男子说。
“妈,咸阳横竖不能待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上回就是你说守着家里的铺子,不逃不逃,差点饿死,这次听了我的准没错。”
“你以为逃了就有用?这回波及面很广,你逃到哪儿,都逃不出战场。”
“金陵城总是安全的罢?”
“哼,这回马主席才是胜券在握,这么多人支持他,连章少帅都和他结盟了,依我看,反而待在咸阳最安全,别的地方就等着横扫吧。”
冷伊的心中空荡荡的,原来是这样,游/行的时候只当一旦开战,南北联合军人心所向,必是势如破竹,没想到原是这样。坐井观天,哪能知道全局是怎样的呢?
她脑中又闪出程昊霖的影子,他说去渭南办事,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更不知有没有危险。他这样隐姓埋名,动不动就要开枪,肯定是危险的。她吸了吸鼻子,知道自己和他算不上有什么大交情,可总也不希望他出个什么事儿。
透过车门上的玻璃,顺着列车前进的方向,冷伊隐约看见铁轨边上闪着白炽灯的光,心中一阵狂跳,下一个站这么快就到了,越来越近,那灯愈发明亮,她轻轻推推小艾姐,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刚推出一下,却发现那不是白炽灯,而是一群散乱的白色光点,带点蓝莹莹的光。
“怎么?”小艾姐悠悠转醒,火车也慢了下来。
冷伊这才终于看清,一排握着电筒的军人,牵着狼狗立在铁轨边上。
“全部下车!”
“全部下车!”
火车缓慢直至停止的过程中,这一列人围绕这列车散开,用皮靴将车厢踢得“砰砰”响,狼狗分外起劲地狂吠,叫声嘹亮似要刺穿耳朵。
门被“唰”地一下拉开,一个军人上来将车门口的中年男子拽下车,那人一个趔趄没有站稳,直接跌倒在地上,那军人也不管,上来又拉一个人,冲着车厢内吼道:“都聋啦?下车下车!”
那被拉着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看似圆滑的商人,冲着他叫:“长官,我上金陵城走亲戚去的。”说着还想从裤兜里掏烟,烟盒只露了一个角,便整个人被那军人掼在地下。
“哼,上金陵城!抓的就是你这样上金陵城的人。”
冷伊的心一提。
于鸿替她俩挡了挡,也被拉了下去,乘着这个档口,冷伊自觉地扶着小艾姐走了下去。
可那军人饶是见她们已经自觉听话了,还是不耐烦地推搡了小艾姐。
车厢里的人不情不愿地被掏了出来,站在旷野里,日落后的荒原风大,吹得人透不过气来。
冷伊沿着铁轨向前看,发现远处似有明灯,在黑暗中闪烁。
一个看似领头的,揪了揪一个十五六岁少年郎的领子,“还跑什么跑,我看,参军了正好!”
冷伊心里细细数了下,也就八个人的小队,却把整列火车近五六百人给圈在铁轨旁的空地上。这才想起,刚才勉强塞进座位底下的行李还在车上。
再看小艾姐,她咬着唇,死死盯着一个牵着狼狗在车上巡视的人。
另一个人跳上车,“还看什么看,全丢出去。”
冷伊声都不敢吱一声,心说这行李丢下来,莫不是这趟车不开了?
“全部给我沿着铁轨往回走,从哪儿来还给我回哪儿去。”
“哎?我们买了票的。”这下,车上的一众乘客不依了,先前只当是搜查行李,想着情况特殊,也就不多啰嗦,这口气忍了,谁知竟是这样的。
“我说了,滚回去!”那领头的一脚踢在车门上,却镇不住炸开锅的人群,有胆子大的直往车上冲。
“砰”一声震天响。领头的拔出腰里的手/枪,对地就是一枪,“哪个不要命的?这个火车我们用来运兵的。”
骚乱的人群都惧了,安静地往后退了退。
“长官,我家老太太去了,我要赶去洛阳奔丧的。”还是那个圆滑的商人,这回换一个伎俩……装可怜,终于把香烟成功的掏了出来,还给那开枪的点着了。
果然一声长官,一支烟就能够收买,“你顺着铁轨继续走吧,过了前面那个卡子,随你干什么去。”那领头的用点燃的香烟点点远处那隐约的光亮之处。
冷伊和小艾姐对视一眼,天无绝人之路,这帮子人只是征用火车,并不管车上旅人的去处。
那边车厢里,行李被一件件掷在地上,人群蜂拥上去抢自己的包。
小艾姐在冷伊耳边叮嘱,“当心我那灰色的小袋子,别的都无妨。”
既是人人都哄了上去,冷伊他们也只得往里头凑,免得别人乘乱多拿了、又或是眼花拿错了。那灰色的小袋子与她的小藤箱靠到很紧,样子不起眼,她急急搬到一边,四下一看没人注意,便把袋子塞进藤箱,搬到小艾姐边上,拍拍箱子示意她。她放心地点点头。
火车轰隆隆地往回开走,留下这一大帮子人。
人群里有人说,往回走有几里有个镇子,正好今夜歇下,再做打算;往前走,即使过了那卡子,外头还是茫茫一片荒原,下一个村镇在几十里开外。
于是大部分人都朝着火车开走的方向赶路。于鸿他们一行人,默不作声,都瞧着小艾姐。
她低声道一句:“继续走,别回头!”大家也无多话。
“那布袋子里有什么?”冷伊不放心地询问。
“一些文件。”答得甚是干脆,没有告诉她实情的意思,“不能让他们搜到,熬过那个卡子就好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95章 强行冲卡(二)()
冷伊心里七上八下;如果那道卡子便是分界,定没那么容易就放他们过去。“那袋子能不能丢掉?”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藏起来呢?”
小艾姐怔了怔,从她手里抢过箱子,掷在地上;“你们继续走;我拿点东西,有点冷。”她挥散了聚过来的同学;待他们都走出几步远;才打开藤箱,从袋子里拿出个什么物件;两手把玩几下,转眼就不见了,冷伊都来不及细看。她又将袋子里其余的东西取出,都是书信。
“你的家书呢?”她抬头问冷伊。
冷伊急忙身上的背包里取出一叠示意她。
“混在一起。”
双手颤抖着将两叠书信混到一起,又塞进包里,冷伊心直砰砰跳;知道这样一来;万一有个意外,自己也是逃不了干系的了。
远处的灯光慢慢变近;变大;终于看到那个哨卡;就设在一道铁路桥头;两旁都用带刺的铁栅栏挡着;只留铁轨和两侧够汽车通行的距离。铁栅栏的口子上站着个哨兵,旁坐立一只狼狗,凶狠地盯着眼前的活物。稍近一点,一个大木屋,门前一张桌子,两个军人立在边上忙忙碌碌。
小艾姐叫了于鸿,“你悄悄地和他们一个个说,一会儿谁有什么动静,其余人只管往前走,别靠近,大伙儿明天早上,到白马镇镇中心的祠堂集合点人数。”
于鸿迟疑地瞥了冷伊几眼,点点头。
幸而不只有他们一行人决定今晚就过卡,前前后后还有几十个旅人,冷伊他们一行又和进站般打散了走。
这次的检查很是严格,过往的人将行李全摊在那桌子上,两个军人细细查看每件行李,细致得连衣物都捏按过去,深怕藏着些什么。
终于轮到冷伊,将藤箱打开,稍稍迟疑,将身上的包也摊在桌上,果不其然,信件像雪花般被倾在桌上。
那军人也是仔细,展了几封来看,恰好都是冷琮写给她的,看着无趣,正打算让她装回去,下一封便是她自己也没见过的。
果然,他看到个不同寄信人的,又来了兴致。
冷伊紧张地咬了咬唇,小艾姐捏了捏她的手腕。
他打开一看,脸上波澜不惊,却用手指捻了捻信纸,又凑上去闻了闻,狐疑地扫了冷伊一眼,“这是你什么人写给你的?”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那木屋里窜出来个人,对着她热情地叫道:“王小姐,你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