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霖霖-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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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各个部门大扩充,他充分利用了见人就问家世积累的信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这才在现在办公室里混了个收发文书的差事。
至于那呵斥他的人,是商务部部长的远房堂侄子,虽说也是个关系户,可不像他这样猥琐,平日颇有些大户人家子弟的做派,仗义得很,而仗着自己的关系,也是直言快语,早就看不惯他这做派,平日不知挤兑他多少,今天自然也不留情面。
冷伊听着,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这部门里看似不多的几个人,背后的关系网却是暗流涌动,性格又各异,往后的日子还是要谨言慎行的好。
既然是这部门里能行侠仗义的人发了话,冷伊坐得再不舒服也不能出声,不断换着姿势,总算是挨到了群山环抱中的一片军营。
车是停在军营中训练场围墙外头的,他们走了进去,这才发现这片训练场真是出乎意料的大。进去的一个台子正在高处,下头一片宽广的平地,有靶场、平整的沙地、土丘与浅滩,远处一片山林的背后,隐约看见几匹马,一问,山那边还是训练场,居然还包括一个马场。
接待他们的是个中校,一举一动都透着干练,黝黑的脸不苟言笑,往哪儿一站,哪儿就有了威严。
下车时他就立在一旁,冷伊只看他一眼,立刻想到了程昊霖,惊得心砰砰直跳,怎么哪儿都碰得到。
那天晚上,想到时间晚了,最后也没去冷琮家看看,却对他脱口而出的“三牌楼”耿耿于怀,第二天还特地和冷琮求证了,他们俩人的记忆都很清晰,冷琮根本就没有提到过他新搬去的地方,两人心中疑云重重,坐在桌边半晌无话。
之后只上课的时候见着一次,总觉得心里看着不舒服,下了课直接背了包就走,连招呼也没打。
此刻一下车,见着这黑脸门神似的人往边上一站,差点以为报应来了,定睛一看,发现不是程昊霖,才暗笑自己怎么被他搅和得都神经兮兮的了。
那中校介绍这训练场的功夫,一旁专司摄影的前辈已经捧着个相机,换了好多个位置,围着那中校一个劲地拍,拍得人家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到底是武官出生,说起话来言简意赅,这若是换上冷伊系里那些个老夫子,那定是说了一个钟头才说了一点,后头要有二三四五点要“简单”说一下的,不像这位中校,只吩咐了句“注意看指示牌”,便示意他们可以在训练场各自游走半个小时,再回到这个平台上来集合,去军营后勤处看看。
于鸿便拉拉冷伊的袖子,“这边看看去。”
十几人往这广阔的场上一放,瞬间就四散了。
男孩子总是对枪有兴趣的,他们头一个就到了靶场。
那圆形靶子比冷伊想象得要大,“不知道弹孔什么样子。”她嘀咕一句,瞟了一眼铁丝网上的“禁止入内”,撇撇嘴。
于鸿站在那铁丝网上的一扇半身高的小门前,伸出左手,在门另一侧拨一下,右手一拉,轻而易举地打开门来,他一弯膝盖,左手做个请的手势。
她还有点犹豫,“那上头写着不让人进。”
他四处张望一下,“这会儿比坟地还空,半个人也没有,再说这儿就是让查看打靶成绩的人进的,怕什么?人来了我们就走。”
她听了他的话,走进去。
他也跟在后头,凑在一个靶子前仔细研究,地上全是散落的弹壳,踩在脚底下吱嘎响。
“这个靶子上的人都是神枪手。”冷伊指了指她面前中间都快打烂的靶子道,又指指他跟前的。“那个就不行。”这靠着的两个靶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旁边那个一些零星的孔,还都在边上。
于鸿偏偏要唱反调,“说不定你那中间的,都是我这边这位看错靶子打上去的。”
两人“嗤嗤”笑了一阵。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一个“滚”字咬得特别重,冷伊背后顿感一阵萧肃,这回真不是她神经兮兮,真真是那位门神降临。
一回头,程昊霖,真的是程昊霖,这也太阴魂不散了,学校里有他,难得请个假不上课来军营吧,军营里也有他。
他的脸阴得能拧成水来,双手背在身后,蓝灰的裤筒束在及膝的马靴中,右手一挥,卷在手中的马鞭打在那铁丝网上铮铮响,“这是什么?”啪一声,马鞭的手柄敲在那块铁皮牌子上,“冷伊你不认得字吗?”
一声冷伊叫得她一惊。
“是程老师啊,久仰久仰,在学校早就看见了,一直也没找着个机会结识。”于鸿忙凑上前打圆场,说话老成得仿佛不像师生有别,“学生名叫于鸿,今天随商务部的人来参观军营,顺带回去组织些宣传材料。”
程昊霖的脸色缓了缓,右腿稍弯,晃悠两下,“商务部今天有人来,我倒是听说了,看来常中校没把事情和你们交待清楚,这儿是军营,不是公园,怎么能瞎跑呢?”回身用马鞭指着后头有几百米之远。
冷伊这才看见那边一个土丘后面有一排人,都露着个脑袋,枪都架好。心中暗叹,刚还看见四下没人,这么快都摆好物件准备开练了,他们真是大意,连点声响也没听见,让他逮了个正着。
“是是是,程老师,不不,这儿得叫程将军,说得对,是我们太随意,本来冷伊也说着不能进不能进,是我太散漫,拉着她进来。”
于鸿这样帮她辩白,却也没见着程昊霖对她有好脸色,想想也委屈,第一声骂的就是她,想来也是只认得;,可后头都缓和了,为什么还给她脸色看?
“商务部,你来干什么?”他果真是不友好的。
“新进政府部门的不拘于商务部,学校这头宣传还得靠学生,商务部的就我一个,所以叫上冷伊,不然回学校组织材料就我一个人,我这人懒散惯了,没个帮手可要弄得一团糟。
于鸿已经完全松弛下来,与程昊霖的谈话颇有朋友意味,为什么偏偏只有冷伊要低声下气的?想到这里,她有些愤愤,索性不张口。
程昊霖挥挥手,“既然喜欢枪,跟我到后头看他们打靶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71章 势力小人(三)()
正中于鸿下怀;本只能对着靶子发呆,现在冷伊挨了一声吼,他们却都能看见真人打靶了,算算还是赚的,冷伊这样自我安慰。
原来子弹出膛的声音这样响;她不住地掩耳朵;于鸿却看得很痛快,站在程昊霖边上;谈论了许多风向、角度的话;看来还真研究得挺透彻,引得程昊霖夸了他两句。
“哪里哪里;我这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皮毛皮毛。”
“打过靶没有?”
于鸿摇摇头。
只见程昊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杆枪,丢给他,用马靴跺了跺脚边的一个位子,“试试去”。
于鸿倒也不嫌这靶场是泥巴地,直接卧倒地上;肩抵住枪;“我爹倒是会使,就是不让我碰。”
程昊霖笑笑;“我听人说;你爹枪法还很好;你应该有这天赋。”
听完这一句;冷伊顿时恍然大悟;为什么单单骂她,不是因为只认得她,恰恰两个都认得,那位是于某某的儿子,不能骂,非但不能骂,指不定还得巴结两下子。大悟之后是愤然。她这骂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他也没有与于鸿搭上话的机会,因为以程昊霖的地位,上前来打招呼是有**份的,骂了冷伊,于鸿打圆场,就正好了。
于鸿趴在地上瞄了好一会儿,却终究未发一弹,直接从地上爬起,身前一片黄褐色,他自顾自地掸着。
“怎么不开一枪看看?”
他摇摇头,“终究没练过,这一枪铁定脱靶,有种亵渎了这种兴趣的感觉,等我有机会好好练练,瞄准了再开枪。”他又望望远处一片山林,“那边还有个马场?”
“对,今天时间不够了,下次你可以来练练,这儿不光是骑马转个圈完事的,还有不少障碍,一定得来见识下。”
“好嘞!”于鸿一副收获颇丰的样子,兴致昂扬,“我们再上那头看看,多看了,材料才准备得丰富。”
程昊霖点点头,望着他俩,眼神有些深邃。
再深邃,还不是个见着有权人家儿子就上前巴结的人,冷伊心里一阵不屑,略微跺着脚离开了。
“怎么不说话?”于鸿这才发现她的闷闷,“是不是觉得跟着我顶没意思的?”他笑盈盈地看着她。
“不是不是,就是被他一呵斥,有点”吓着了?未免太娇气;生气了?未免太小气。
“我听说他就是那样的人,治兵极严,方才角色都没转换得过来,学生直接当手下的兵了,你心放宽些。我经常听大人们说说起他,人品、带兵都不错,在辽东早就有了名声,就是运气不大好。”
冷伊撇撇嘴,托了军阀爹的福,年纪轻轻就当了将军,还有多少行伍之列的人,还没到他这年纪,早早埋在沙场的黄土里了,这要是还叫运气不好,那还让别的人怎么活?听秘闻的心却驱使着嘴上问,“怎么运气不好了?”
“他爹死得太早,老辽东军们觊觎他手上的兵,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辽东易帜了,顺水推舟派他来金陵城,充当个联络的角色,简直就是流放他。”
这样一说了你倒是能体会了,如果是窝在辽东,手上的兵都由着他使唤;可到了这儿,虽说手下的人翻了多少番,却都不是他程家的,行动受限,还真没有在那儿当地头蛇来得痛快。
“这边的人不信他,他在这儿呆久了,那边的人自然也不信他。”
她心里有些痛快,“这么说来,他现在算是到了头了?”
他摇摇头,“所以说这人是真不简单,本没有路,硬是给他杀出条路来了。从金陵城这个角度看,似乎一片祥和,全部是南北联合,实际上派系斗争严重得很。过去外国人在军阀身上押注,现在换汤不换药,还是看人押的。老辽东军们虽不信他,但原先他与俄国人的关系没断,来了这儿没多久,英国人居然也让他搭上了。所以老辽东军们简直是放虎归山,不,是又送了他一座山。”
冷伊也有点震惊了,回头望一眼,他在那排人背后逡巡,不看靶子,只盯着地上趴着的人,嘴里训着什么是听不到。不禁微微沮丧,毕竟是讨厌的人,听得这样前程似锦,终归不是件讨喜的事情。
一直认真练兵的程昊霖,余光能瞥见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到底是中央大学的女学生,都是有本事的,毕业前就搭上这样家世的男孩子。看得出来,冷家的家教和完颜那破落皇族的家教是天壤之别,她们姐妹二人,命运也是天差之别,他在心里也颇有感叹。
王依早早堕落风尘,冷伊却能和这样显赫家世出来的男孩子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他为她开心。
脚尖踢在一颗石子上,那石子高高飞起,带着满心膨胀的恼意。
都是显赫家庭出来的男孩子,这姓于的就能高枕无忧,而他自己呢,现今拥有的一切,哪样不是早些年上战场拿命换来的,他这显赫辽东程家长子,比人家小户人家的还不如。
面子上照顾到了,程昊霖内心里,对于鸿却埋下隐隐的恨意,他看不起这样全仰仗着祖上荫蔽的白脸书生,冷伊和他走得近,也不过势利眼而已。
这样一想,心思全然回到眼前的靶子上。
冷伊对身后那双瞥着他们的眼睛全然不知,带着好奇和兴奋,跟着于鸿,参观了个遍,才在日暮时分回到家。
大白瓷汤碗里,微黄的鸡汤上汪着一层厚厚的黄油,舀一勺,半点热气没有,吹一吹,将那油面子吹散,滚滚热气升腾,送到嘴里,冷伊皱皱眉,看看冷琮。
他正也咬着个调羹,跟她差不多的表情,而后摇摇头。
他俩默默放下调羹,夹一筷子空心菜,总算还好。
娘自己舀了鸡汤喝一口,“这么咸,哎哟,盐肯定是放了两遍,得回锅加些水。”
冷琮起身把汤碗端到厨房,回来坐在冷伊边上,神情黯然,“嬢嬢最近精神不济。”
“明天开始,我学着做饭好了。”她想了想,是该为娘承担些了。
冷琮面露难色,“可你做的,比这放了两遍盐的,还难吃怎么办?”
她横眉对着他,“吃啊,不吃怎么办,要不你做?”拿着筷子点点碗,“我帮着择菜还是可以的,洗啊切啊什么的,做还是娘做吧。”
冷琮咂咂嘴,瞥着她,“那我也不放心。”
一小会儿功夫,回过锅的鸡汤又端上桌,尝一口,味道是对了,就是鸡汤味不那么浓郁。娘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