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火-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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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法萨神情微黯,正要答话时,只见玫琳已经走向了胞妹,右手轻抬之间,已是将肩膀上的暗党军衔全无留恋地扯了下来。
野狼和土狗之间的区别之一,就在于狼的咆哮只意味着即将到来的攻击,而狗却往往会由于恐惧或虚张声势,夹起尾巴来乱吠一气。
眼看着烧得不成人形的红衣神官颓然仆倒,足以医好一头垂死猛犸的回复术也没能阻止他痛苦地咽气,随同前来摩利亚的几名副裁判长无不暴跳如雷。但即使是他们当中杀气最重嗓门最大的一个人,在向撒迦怒喝的时候,也起码隔了十丈以上的距离。
“亵渎圣祷仪式,杀害神职要员,这两条够你领受上万次火刑了!不要以为军队能够成为你的庇护,个人的一点旁门邪术也必将在神罚到来时,成为天威之下的卑微尘埃。万恶的异端啊,忏悔之门将对你永远关闭,只有那无尽的暗火血河,才是你的栖魂地。。。。。。救命!”
那老年圣裁多少有点习惯成自然,说到后来语气愈发地威严凝重,简直就像在主持一场大型审判。虽说炼狱里的暗火没能被召出,但周身莫名蹿起的几簇烈焰,还是相当完美地契合了话题内容,并让他以一声极为高亢婉转的,犹如唱诗般的惨呼,结束了这段正义宣言。
“谁说这是圣祷仪式?你们搞错了,我没有要干涉什么的意思,会来这里,只因为她不是所谓的圣女。”撒迦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按上薇雪儿前额。
降临天使的那部分灵体早在两人肌肤相触之前,就已经隐有了躁动之势。等到那股炽热透过颅骨流入体内,它便避无可避地冲出天灵,于空中拉出一道长而虚幻的光带,就此消失无踪。整个看似简易的过程中,薇雪儿一直在剧烈地抽搐着,脸颊煞白如纸。驱逐出灵体后她的全身已被汗水湿透,片片凋零的羽翼无形印证了精神力的急剧衰竭,当它们最终化作萦绕的光点散去后,昏厥也就随之而至。
联想起空之岛上,法偌雅摆脱天使桎梏时表现出的轻松,撒迦不由得惘然了片刻。
攀往力量颠峰的艰途,只有在真正踏上更高一级的台阶后,才能触及更远更广阔的领域。上古神兽的生命本源给他带来的改变可以说是颠覆性的,曾经蒙着神秘面纱的光明族及其附属在如今看来,不过是另一类修行者罢了。对于降临天使及承载者的共存方式,他已要比任何神职都清楚得多——黑暗血脉的交融或许能唤醒冰封的记忆,但绝对无法如此简单地驱散宿灵。
许多急促音节组成的一句话语,突兀打断了撒迦的沉思。目光所及,那名好不容易扑灭了全身火焰,须发已被烧得光秃一片的圣裁,正鼓起眼珠瞪视着他,以大失身份的口吻低吼道:“没听到我说的?她不是圣女,难道是你的姘头?!”
相较于这位比神佑更幸运的副裁判长大人,太多人显然更懂得珍惜自己的命。就在各方神职纷纷向后退却的时候,撒迦忽然微笑,怜惜地抚上怀中女子的脸颊,“她只是个裁决军团的书记官,仅此而已。”
“什么?!”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引发了四起的哗然,连玫琳也难以置信地脱口失声。
“薇雪儿不是圣女。”撒迦淡然重复,将近在咫尺的长公主一把拉到身边,“这位是希斯坦布尔四省联盟的总监察长,前不久她推荐了自己的妹妹加入裁决。我不在乎她们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只想奉劝诸位一点。。。。。。”略顿了顿,他一字字地道,“唐卡斯拉山脉是个清净雅致的地方,但如果有必要,我不介意把那里变成焦土。”
“这是赤裸裸的狡辩,你在渎神!”那副裁判长声嘶力竭地怒喝,“报复?战争?放弃你那苍白的威胁吧,我们绝不会向邪恶低头!”
“你们那个阵营,如果换了艾哲尔或者米加达拉过来,也许我会考虑得稍微多一点点。可是现在,面对着一群无足轻重的喽啰,我实在是没多少耐心。”撒迦冷冷地望向他,就像在看斩马刀下的一条蛆虫,“开战,或者相安无事,不是你们能够决定的。”
不止这块高台,整个帝国广场都已经完全陷入了死寂。剩下的少数神职首脑没有一个不想立即下令,将眼前的狂妄男子活活拆成血肉零件,唯一让他们还能在羞辱与狂怒中保持着些许理智的原因,却正是撒迦挑明的利害干系。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确实没法再作出任何决定了。
能够被控制,至少被预估的才叫做“事态”,不然的话,就得算是意外。邪教也好,异端也罢,再大规模的敌对势力总有个上限。此次东方七国的联军集结,完全是教廷针对摩利亚作出的战争部署,但现在,没有人还认为一切仍在掌握之中。
“这小子就是当年单身刺杀十六名巴帝将领的撒迦?!”观礼席中,一名新晋升的摩利亚少将喃喃地问。
刚走回席位的穆法萨沉默良久,才皱眉道:“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这样的难题。。。。。。”
拳头越大,嗓门也就越大的道理,在暗党总部第一匹捎来紧急军情的快马到达后,被体现得淋漓尽致。那名汗湿重衣的骑士被带上高台后,只是低低禀告了两句,就被正面扇来的一记耳光抽了个趔趄。还没等他在那股热辣辣的痛感中体会出些什么,素来温文尔雅的皇家军团最高长官,已在耳边爆起了一句滚雷般的咆哮,“眼睛瞎了?在诸位教廷特使面前,任何话都给我大声说出来!”
那戎装骑士下意识地转过头,掠了眼对峙中的双方。当目光透过人墙停留在撒迦身上时,他先是微怔,随即面露(炫)恍(书)然(网)狂吼出声,“据多路斥候回报,斯坦穆独立联盟今晨出兵攻打塔罗克行省,保守估计投入军力已超过六十万人!”
“唱双簧吗?”外围持剑在手的圣骑士队长冷笑,向前直跨了几步。
让意外不再成为意外的方法,唯有扼杀。尽管那名被围困的年轻人实力强得可怕,操控火系魔法的手法更是闻所未闻,但他觉得只要不再轻敌,让那批热衷征战屠戮的暴民在今天失去首领,未必就没有把握。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永远都是上策,而骑士的荣耀感也促使着他燃烧起熊熊战意,想要亲手葬送这狂妄的挑战者。
“等一等,沙洛兰特。”出言阻止的,反而是那位遭火袭的副裁判长。与身边几人低语了一番后,他脸色灰败地挥手,连看都没看怔在原地的圣骑士:“让他们走。”
“你又错了。不是你让我们走,而是我们想不想走。”一直在按着薇雪儿脉搏,对周遭大敌视若无睹的撒迦抬起头,向他笑了笑。
“是,我说错了。”那副裁判长立即承认,居然也陪上了一点笑容,“那么,请你们离开罢。”
撒迦微微皱眉,“我刚才说过,薇雪儿不是圣女。如果就这么离开,恐怕将来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才会造成了这个误会。您看,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副裁判长很是干脆地举起手来,大声道,“我,古布托吉·图兰姆,谨以光明神仆的名义在此宣布,信徒薇雪儿并无担任圣女之尊荣资格,不日后将有正式公文下放各地教会。。。。。。”
已经被一系列变故折腾得云里雾里的数万民众,登时又爆出了一阵惊叹。在他们看来,这场充满了博杀与惊险的圣祷仪式更像是贵族常看的荒唐戏剧——那些晦涩难明的桥段尽管永远也难以理解,但无可否认,高潮部分还是相当精彩且离奇的。
“我跟你们的皇帝,或者你,暂时都没有话说。”穿过虎视耽耽的人群,即将走下高台的撒迦忽然停了下来,转回身,抛给走向这方的穆法萨一支羊皮纸卷,“愿意的话,下个月,我会在希斯坦布尔恭候他的大驾。”
缓行在帝国广场的人海之中,耳边信徒们不一而足的私语像是聒噪的鸦鸣,让玫琳始终静不下心来。看着正在成为过去式的属下一个接一个向自己,以及横抱胞妹的撒迦肃立敬礼,她的眼眶不禁潮湿。
“谢谢,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向人表示感激,以及羞赧暗示。但耳边随即传来的话语,却轻易让这份坦诚变成了自嘲。
“你应该去谢普罗里迪斯。他曾经夺走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只不过照做而已。”撒迦的声音饱含疲倦,刻骨的痛苦与残忍的快意隐呈在他眼神深处,仿佛相生相克的水火般纠缠不休,“唯一让我好受点的地方在于,你应该是自愿选择,从他身边离开的。”
任何一种形式的战斗,都会有人胜出,有人败北。同样,也总有人综观全局成竹在胸,有人迫于形式不战而降。
日落西山之际,恭立在摩利亚皇宫大殿里的穆法萨,正在呈上那封信函,“教廷使团已经在返回唐卡斯拉山脉的路上,走得相当匆忙。陛下,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轻易地妥协,毕竟没有证实的消息,都还不值得考虑。”
“上一次攻打蛮牙时,你还记得那七国的表现吧?只有在盘中的才能算作食物,没有动刀叉以前,他们应该会表现得很急切,而绝不是低调和谦让。”熟悉的低咳声中,王座上的男子拿开了唇边血迹斑斑的白帕,握紧,吃力地站起身,“不要低估教廷,没有一个详尽的计划,薇雪儿就不可能成为献祭品。在这批使节和七国联军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迅捷而隐秘的沟通渠道,现在其中一方出了问题,协定的种种步骤也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当机立断说起来容易,真正要做未必简单,看来,神职当中还是有着不少人物啊!”
“您是指,撒迦调配的兵力牵制到了七国联军,而且教廷使团也发现了这一点?”穆法萨有些难以置信,“再怎么说,六十万这个数字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
“相对于两百多万的难民总数来说,这个比例是高了一点。但你得清楚,经过长期的战乱和流亡之后,老人和孩子还能活下来多少?”那男子苍白消瘦的脸庞上渐渐现出一丝笑意,“这支军队,倒有一大半是希尔德拿着鞭子,亲手赶到撒迦身边的。”
“我担心,两位公主殿下会不会被撒迦当作。。。。。。”
“住口!”男子霍然转首,深凹眼眶中闪过的凌厉之色,竟是有若阴暗苍穹下劈落的疾电,“教廷不断向摩利亚施加压力,无非是想让我交出那头异灵。他们要选拔圣女,好,我把薇雪儿一起送去了光明总殿;要安置光辉之炬,国门也无条件敞开。我们在积蓄力量,在和时间赛跑,他们就步步进逼,只要一天不兵戎相见,这个过程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目前最大的问题之所以会不再成为问题,就因为我没有看错撒迦。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报复,他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押上这样大的赌注向我动手吗?!”
“陛下,请您息怒。”穆法萨屈膝跪倒,望着鬓角已有白发丛生的普罗里迪斯热泪长流,“恕我直言,您所做的这一切,我怕今后就连两位公主也没办法理解。。。。。。”
“没有关系,我从来不会感到孤独。”普罗里迪斯淡然一笑,拆开手中的信函,目光略为凝注,“四省联盟,终于要建国了。照撒迦的性格,他邀请的客人或许会很多,你说,到时候拿什么礼物送给我这孩子好呢?”深吸了一口气,这满面病态的王者,已如标枪般挺直了身躯,“穆法萨啊,有了这段缓冲期,呼啸森林中的果实,应该就能成熟了罢?”
“是的,陛下。”穆法萨重重叩首,他的声音仍在哽咽,全身却在由于斗志和战意而绷紧,“我也是个男人,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一直以来都在为更新慢的原因道歉,这次仍然是。
不想编什么理由来搪塞,确实是写不出,又不想拿自己都看不过去的东西敷衍书友。瓶颈期很难熬,不过总算是过去了,之后的主线也已经理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慢了。
2743186,几位热心兄弟建的群。《寂火》大约在百万字出头完本,有关新书预告等东东会先在群里发布。
再次抱歉,感谢大家的宽容及支持。
卷五 燃烧的远征
第十六章 分界(下)
他半隐在幽暗中,沉默,孤独,像尊黑曜石塑成的雕像。
由落地窗透入的苍凉月华,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青甲胄。背光面,一双大到离谱的眸子正如捕食前的森蚺般,闪烁着残忍而妖异的厉芒。
“你是谁?”
在自己的寝宫里,在两千七百余名宫廷侍卫的严密警戒下,问出这句话多少有些可笑。被异样感觉从沉睡中惊醒后,一眼就看到了这名不速之客的斯特鲁维却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身上的那些鞭伤还在不断作痛,快感早就消退无踪。床上几名侍妃的胴体,已经比冰更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