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青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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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你这是把人家当自家丫头使唤呢!想给点小恩小惠就张牙舞爪地让人家做这个做那个!你总说你不喜欢韩翠翠,可你对她却比对黄鹂尊重多了!”
窦英讷讷道:“我没这个意思,那些好料子就算娘你也是很喜欢的,我想着她也应该喜欢。”
“那还不是瞧不起么!”武娘子恨铁不成钢:“好东西谁不喜欢?昔日你外婆家穷,恨不得把我切成块儿了卖出高价去!你爹之前,开价最高的一个财主要花五百两买我过去做续弦,你外婆已经很满意了!到你爹这里,其实随便出个六七百两你外婆就要乐疯了!可你爹明知道这个情况,还是不肯那么做,像个傻子似的,三媒六聘,十二台彩礼,像个冤大头似的细细地给我做足了面子!就这样还怕我不乐意,偷偷去见我,问我到底乐意不乐意,不乐意的话他一定不勉强!窦英,你看看你!你对人家姑娘的态度,能比得上你爹一个指头不能!”
窦英小声道:“我就是找她抄本书,跟爹要娶您这件事儿不能比吧……”他这么说着,却有点不确定了,娶媳妇什么的,黄鹂,哎呀,听起来好像也不差,哎呀呀自己胡思乱想什么啊!那小丫头才几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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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英这边老老实实听亲娘的训,黄鹂却没有找别人诉苦的意思,她回到家里二话不说,拿出《榖梁传》就开始背,背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情绪总算稳定下来,这才放下书,看向窗外。
没有钱,家里也没有个有功名的人,随便一个半大小子,对她的态度都会如此轻慢!
黄鹂知道窦英没有恶意,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憋闷。这种不自觉的轻视,才是最能证明自家卑微的现实:别看镇上的人提起他们一家,都是老爷太太郎君姑娘的叫着,可实际上呢?他们家不过就是个小生意人,接了人家贵重点的礼物都还不起;抄个书还人家,看似风雅,可难道人家真看不出自家的窘境?
所谓安贫乐道,不过是安慰自己的鬼话罢了!
第四十四章()
黄鹂从来不是生闷气的人,她生气没一会儿,那点儿气就成动力了,拿出来书本抄抄抄: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怎么说也得给哥哥抄出份四书五经来!但凡哥哥们考上个秀才甚至举人,谁还敢与她这般轻浮地说话?然而一边这么想着,黄鹂心中总还有些不足,总觉得别说秀才的妹妹,便是举人的妹妹听起来也不甚威风,倒不是说非要做个土豪的妹子才满意,只是觉得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要靠哥哥们涨声势有些无趣!
黄鹂到底没理清能让自己觉得有趣来劲儿的做法是什么,便先把这事儿放到一边。第二天一早,黄鹂又按照习惯跟着黄鹏出去骑马,依然是遛马完毕就开始念书背书,天气越来越冷,黄鹂在外头骑马的时间增长了一些,背书的时间缩短了一些:毕竟傻站在那里念书背书实在时容易着凉。
兄妹两个晨练晨读完毕,笑吟吟地骑了马往回走,刚拐到自家的巷子口,眼前忽地冲过一个人拦住了黄鹂的马,黄鹂吓了一跳,赶紧把缰绳扯住,低头一看,却是窦英一脸讪笑地看着她。
黄鹂见到窦英就没好气,哼了一声说:“你拦着我的马干嘛?窦大郎身娇肉贵,玩意撞坏了我可赔不起!”
窦英的脸涨的通红:“我,我是来道歉的!”
黄鹂翻了个白眼:“你跟我有什么好道歉的,让开,我要回家!”
黄鹏在一旁看妹子跟窦英拌嘴,因窦英没做什么不妥的举动,他也不知道前因后果,便没插话,静静地看着。
窦英来之前想好了一堆道歉的说辞,可真的见到黄鹂的面儿,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再加上黄鹏在一旁跟个门神似的盯着,他便有些紧张,看看黄鹂的俏脸,他把手里的东西猛地往抬起来往黄鹂手里一塞,看黄鹂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立刻把手送开背到身后,说了一声:“赔罪的礼物,你别生我气了!”然后扭头就跑,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家,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黄鹂简直无语,有这么道歉的么?扭头看看大哥探究的表情,无奈地三两句说清楚怎么回事儿,把手里的小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两本诗集,普通的雕版集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看内容是前朝的诗集,翻到后面一看落款,果然是前朝印的,五十多年的老东西,值几个钱,但批量印刷,也不至于太珍贵。
黄鹂看看东西,递给黄鹏,有些懊恼地说:“总值个二三十贯的,要不然我去敲他家门,把东西还回去?”
黄鹏摇摇头:“十有*是武娘子的意思,你去还,少不得惊动他们家人!反正也不是很贵,你收下便是。日后想要跟他说话就说话,不想理他就不理,把这事儿揭过也就是了!”
黄鹂对兄长的应对方式颇有些怀疑,直直地看向黄鹏:“大哥,我觉得有点占便宜!”
黄鹏咳嗽了一声:“本就是他惹了你,赔礼也是应该的,你不收,只怕他没完没了地跟你道歉呢!你想那样?”
黄鹂想了想,觉得哥哥说的也有道理,便点点头:“也是,那就这样吧!”她还是觉得不太对,但是见一向靠谱的大哥这样说了,也就不再追究了。
黄鹏在心里默默地擦了把汗,自己这妹子别处聪明,可就是太聪明了家里也惯着,所以某些方面反倒完全不开窍,这窦英的态度,分明是喜欢上她了啊!只是妹子没意识到,那小子自己只怕也还没意识到,这种情况下他哪敢让妹子态度太生硬,这人都是犯贱的,你越不给好脸他搞不好越上杆子往前扑,一来二去的想明白了怎么办?而且他还不敢跟黄鹂说,跟黄鹂一说,黄鹂行动间只怕要害羞,一害羞,搞不好就提醒了对方了……万一他一时激动撺掇了他娘来提亲怎么办?答应还是不答应?条件是够好的,但是为人却这么二,当然这一点过几年大概能改,但总要过几年不是?先这么混着最好,免得弄得太尴尬。
黄鹂并不知道就这短短的片刻功夫,她哥哥心里头已经转过了一堆的念头,一边打马往前走,一边跟哥哥念叨着:“诗集,诗集……他还不如给我弄本史记看看呢,我看书的时候常看到人说史记有云史记有云,却一直没机会看全了,咱们镇上书店却只有半套。”
黄鹏笑道:“好,等过了年我给你买一套去!”
黄鹂赶紧摆手:“算了算了,挺贵的,总有机会看到的!”
兄妹两个骑着马从窦家门口走过,却不知道窦英正躲在门后,拼命竖起耳朵想要听这兄妹俩说了什么,可毕竟隔了一道门,只听到了黄鹂正好从门口经过的时候说的那句“他还不如给我弄本《史记》看呢!”一面懊丧自己送错了东西,一面又想,哦,原来她想看《史记》,回头找一套,找机会送给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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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十一月底下了一场小雪,而腊月初的晚上则飘起了鹅毛大雪。
腊月初八的早上,黄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觉得屋里冷飕飕的,急忙喊月季:“月季姐,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睡过了?”
话音刚落,月季就提着个大铜壶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笑:“没睡过,才卯时中!”
黄鹂道:“这么暗,还下雪呢?”
月季道:“可不是,雪大得很,”
黄鹂坐在床上,沉思道:“天冷的话为什么会下雪?而不是下冰块??”
月季囧了一下:“下冰块那叫冰雹!好了快起床吧,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黄鹂叹道:“我只是前天抄书抄到连太傅的随笔,他说人跟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吃饱了喝足了还会思考……”
月季扑哧就笑了出来:“读书人真有意思,居然写这种东西。畜生要是会想事情那还是畜生么?早成精了!”
黄鹂也笑了起来:“我就是随便说说,放下畜生不提,我觉得那些大人物跟小人物最大的区别就是想的更多……每天只想着吃喝拉撒,自然也就只会吃喝拉撒了!想都不去想,当然也就做不了什么大事儿。”
月季笑道:“哎呀,这么说我们鹂娘可是要做大人物的啦!”
黄鹂正色道:“你明白就好,一定好好对我,要不然等我发达了,月季姐姐可要顿足捶胸了!”
月季哈哈大笑:“这不是前几天二郎带来的那个什么酸书生的故事里头的调调么哈哈哈哈,哎呀那个可笑死我了……”
黄鹂也笑了起来:“月季姐姐也看了啊!”
月季道:“趁你去上课的时候看的,有几个字不认识,但是大体意思是看懂了的!”
黄鹂道:“哪几个字不认识,你给我指指,我教你!”
月季笑道:“先赶紧洗脸去吃饭,还得上课呢,等有闲工夫再教我。”
黄鹂点点头:“好!”
她一边洗脸一边又问月季:“对了月季姐姐,前阵子我听说又有人跟你家提亲了啊!怎么又没答应?”
月季道:“我才十六,那家儿子都二十四了,跟他家定亲就要我立刻嫁过去,我才不要这么急呢!”
黄鹂歪歪头:“我听人说他家有点钱呢!”
月季白了她一眼:“有钱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兄弟九个呢!说给我的是大郎,呵呵,我娘让人去打听,结果听说这家的娘在外头说做过女使的手脚勤快,还认字,她家几个小的都不用请先生了,直接让我教认字就行……哼,知道我这么难得还在我娘面前摆谱,好像我高攀她家似的,谁稀罕嫁过去累死累活还要给一群孩子当老妈子啊!便宜不是这么占的。你当他家为什么娶不到新妇,蟑螂似的生那么一窝,谁敢嫁过去!”
黄鹂噗嗤笑出声来:“所以月季姐嘴上说着嫁人是为了养老,但是还是尽量要找个好人家过得快活嘛!”
月季道:“你这不是废话?嫁人是为了有个伴儿日后有人养老,也可是也不能为了以后有人养就现在憋屈死对不对!我家是太穷,要不然啊,但凡我有个小店,哪怕是个豆腐摊呢,也要招格个上门女婿,那才叫爽快!”
黄鹂道:“我娘说没几个正经男人肯做上门女婿的。”
月季道:“那是你要求高啊!知书达理还肯做上门女婿的当然没几个——有钱读书的谁穷到做上门女婿的地步呢?我就好说了,要是我有个小铺子啥的,我呢,就捡那些家里遭了难的,或者是分家被欺负了的老实人,这种人大把的啊。”月季说到这里,忍不住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太太听到了要不肯雇我了可了不得了!”
黄鹂扑哧就笑出声了:“我娘才不管这个,她自己还在我面前整天假装嫁妆的念叨呢!再说了,月季姐你在我这里干了好几年了,工钱才七百,小草去年来的还八百呢,我娘才不敢不用你!你扭头就能找到价儿更高的活儿。”
月季点点头:“能找到价儿更高的活儿是真的,但比咱家更省心的就难了,更别说你还教我认字……外头去蒙学认几个字就要多少钱啊?镇上那个蒙童馆,一屋子二三十人,一个人一个月就要四百文,我弟弟过去上的,教的是个什么啊,就会背三字经百家姓,有用的也就是认几个字,日后签个契书不会被人骗了,除此之外再多一点都没有!我在这里学了认字还读了一堆书,闲来无事还能用你的纸练几个字,便宜占大了!”
主仆两个说说笑笑,黄鹂很快就收拾好了,然后便去父母那边吃饭,吃罢饭便去上课。
因为黄鹏开春要再一次考秀才,而黄鹤也准备下场试试水,所以讲完基础的课程之后,就开始对两个准考生展开特训。说实话,考秀才的内容实在不算难,墨义贴经就是个死记硬背,比较坑的是作诗跟策论:苦逼的是刘秀才自己都对策论十分不擅长呢,闭门造车能懂多少国策?写不策论是寒门学子的通病;反倒是写诗不容易被条件限制,刘先生酸诗倒是很做上几首,不过黄鹂对这玩意是真不感兴趣:便是朝廷都把吟诗作赋从乡试跟会试里剔除了出去,可见这东西确实于治国无益!只是刘先生多收了那三百文后,对黄鹂的要求也高了,竟有些要她做才女的意思,每每逼着她跟着吟诗拽文,黄鹂只得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去背“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黄鹂这日听完了课,挎着放了文具的小挎包朝父母的院子走去——前文说过,她自己的院子是从父母院子旁隔出来的两间,她才跨过那道小小的月亮门,就听到父亲气急败坏的叫声:“不行,这事儿我不答应!”
黄鹂抬头一看,正看到一个人晃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