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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末世之微光-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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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和颜槿亲近的那几个人,才能解读颜槿眉眼间的点滴。

    林汐语当然算是颜槿亲近的人之一。这会儿颜槿距离她不过两三米远;背靠在一根供人扶手的栏杆上,半侧着身体。从林汐语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出颜槿的肩胛骨内收,颈腰拉成一根纹丝不动的弓弦,似乎轻轻一拨就会断成两截。

    颜槿的目光微斜;焦点落在两人间的地板上;不再看向林汐语。林汐语知道这是颜槿生气的前兆;她不担心颜槿会对她怎样;倒有点怕颜槿继续气下去;待会下车恐怕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林汐语慢条斯理地把散到前额的碎发拨回耳后;说:“她姓光,这个姓很少见,你就没想起谁吗?”

    颜槿思索了一会,老实地摇头。世上有人百千万,但她的世界被格斗技占据了大半,容不下这么多,于是只能分成两种——在意的和不在意的。

    在意的凡事都镌刻在心,不在意的左耳进右耳出,走马观花地在脑子里逛一圈就不知道被丢到哪个外太空。

    林汐语对颜槿未老先衰的记忆力十分无语,只好直白地说明:“光涵是光蕴的女儿,光蕴叔叔是我爸妈的助手。”

    颜槿对光蕴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的确记得林汐语父母工作上有个很得力助手,而且私交不错。林汐语父母出事那次,那位助手也随同去外城采样,三个人是一起遇难的。

    这样说来,林汐语和光涵认识不足为奇。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同在普罗,加上上一辈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亲近自然能够解释。只是这件事又不是见不得人,林汐语何必躲躲闪闪?

    颜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林汐语别开眼眸,极轻的吸了下鼻子:“提到她就会提到光叔叔,没事说这些做什么?”

    林汐语隐忍伤心的模样我见犹怜。内疚和心疼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几乎把颜槿砸得四分五裂。颜槿一下子恨不得把问题连同自己的舌头都嚼碎咽下去。

    颜槿:“汐语,我不是”

    林汐语:“算了,别再说了。”

    颜槿的气是没法再生下去了,嘴唇动了几下也没能磨出句合适的说辞。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眨眼睛,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被欺瞒的明明是她,委屈的也该是她,生气的更该是她。为什么林汐语几句话下来,对象全掉了个个,自己倒成罪大恶极的那个了?

    逃跑途中弄乱的头发不听话地又溜下来,林汐语重新挽了次,唇角在手臂动作的遮掩下,忍俊不禁地勾了勾。

    真是个好哄的大孩子啊。

    一直埋头研究林汐语腕表的光涵,始终不得要领,没能让这个不起眼的小匣子发出父亲的声音,着急起来:“爸爸!”

    林汐语抢在下一波噪声和捣乱发起之前,手快地抽回手腕调出一段程序。扬声器里几秒的静默后,男音居然抑扬顿挫地朗诵起一篇长篇大论的科学论文来。

    颜槿:“”

    光涵只需要声响,根本不在乎男音的内容是什么。扬声器里跳出深奥难解的专业术语,光涵正襟危坐地听得津津有味,场景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林汐语把腕表摘下来交给光涵,光涵马上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捧着,仿佛那是块价值无上的珍宝。

    林汐语眼眶忽润,快速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模式调整为透明。

    颜槿站到林汐语身边,看着窗户飞逝的景色,也像是生怕打扰到身后那对“父女”的久别重逢,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做到的?”

    林汐语:“编的一个小程序。我存了很多人的音频资料,程序从原始音频里提取声波,再根据指令重新合成而已。”

    颜槿:“你编这种东西干什么?”

    难不成林汐语能未卜先知,有备无患地拿来骗小孩?

    林汐语:“以防毕业找不到工作被驱逐出城啊。你看废墟里留下来的那些资料,诈骗应该会是一门很有钱途的行业才对。”

    颜槿的眉心拢成个“八”字,明知道林汐语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是没忍住:“不行!大不了我养你!”

    林汐语侧头:“咦?”

    颜槿认真地说:“就算不用我爸妈的钱,我格斗比赛拿的奖金也够你用了,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汐语一言不发,审视真假似的盯了颜槿许久,才微笑起来:“颜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颜槿:“什么?”

    林汐语:“你有时候真是可爱得要命。”

    金斯特安全点作为这趟列车沿线的最后一个安全点,之后总控制室就会放弃对这列列车的控制,重新恢复每站一停的状态。

    德蒙酒店就在金斯特的下一站,颜槿倒不担心三个人的人身安全问题。只是在抵达站台前小小的揪心了一下,看到满地的光洁后心又迅速回落原位。

    没落的华丽站台和她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悬挂在机械臂上的那些吞噬者都没了踪影,大概是留在酒店内的人觉得看了糟心,不知道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列车道沿线与酒店之间用液态玻璃围了一道半人高的围栏,围栏顶部朝向列车的方向用液态玻璃固定了一排各式各样打磨尖利的器具,为吞噬者消失的顶层站台又增添了浓郁的肃杀之气。

    颜槿带着林汐语和手拿腕表变得听话的光涵,沿着围栏行走。头顶的摄像头转动,黑色的机械臂带着低沉的咔咔声举高,酒店通往平台的门打开,跑出几个人影。

    颜槿认出来,跑在人群前一马当先的正是自己的母亲,李若。

    颜槿刚穿过围栏狭小的出入口,就被李若一把抱住。紧贴着母亲温热的身体,听到耳边没有意义的絮叨,颜槿带着劫后重逢的激动,紧紧回抱母亲。

    “槿槿,槿槿,我还以为怎么这么多天才回来!我天天都你吓死妈妈了”

    李若反复地叨念,颜槿一反以前的常态,没有露出丝毫不耐,任由李若又亲又搂,又捏又拍。

    还是林汐语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充当恶人阻止母女的深情相拥:“阿姨,我们在外面跑了几天,身上很脏。”

    颜槿想起自己曾经和吞噬者在同一个地方摸爬滚打,到后来呼吸器用完薄膜脱落,这一身衣服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液脑浆,连忙挣脱李若:“对,妈,让我先进去洗个澡。”

    她顺势看了眼站在李若身后的几个人:“妈,爸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李若兴高采烈的表情微顿,掺入一丝阴影。

    颜槿头皮一炸:“难道爸爸没回不行!我去找他!”

    颜槿转头就想钻出缺口,却被站她身后的林汐语挡住去路。

    颜槿:“汐语,让开!”

    林汐语:“你想去哪找?你知道林叔叔去哪儿了吗?”

    颜槿:“我可是,我!”

    李若毫无防备,被颜槿一下子挣脱,这会抓住颜槿的胳膊,再不放手:“不行,你不能去!你爸爸一直没回来,你也好不容易等到你平安回来,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再离开了!”

    颜槿前后被堵,又都是不能动粗的对象,只能急得掐紧自己掌心:“难道我就在这干等着?”

    林汐语放软音调:“颜槿,冷静下来,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颜槿知道林汐语说的其实没错,她是关心则乱,热血与激动冲昏了头脑。前无去路地被堵了几分钟,沸腾的心绪微凉,颜槿不得不冷静下来。颜子滨走前只说去寻找探路者,目的地不明。菲诺城这么大,即使是以前要找一个人也如大海捞针,何况是现在。

    在经历过普罗几度的死里逃生后,颜槿深切体会到了当吞噬者成群结队时的厉害——个人的能力在那种场景下,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爸爸

    颜槿:“我知道了,放开我。”

    李若如抓住救命稻草:“槿槿。”

    颜槿:“妈,我不会跑的。先让我们进去吃点东西,我们两天没吃了,很饿。”

    大概从古至今,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听不得自己的子女说出这句话。李若当即慌慌张张地拉着颜槿往酒店走:“怎么不早说!妈妈带你去吃饭。”

    刚走出两步,前进的路上就多出一排人,正是刚才沉默站在李若身后的那些。

    打头的人颜槿认识,是自己的一个格斗技指导老师,姓路。路鸣盛左顾右盼地想找只出头鸟,偏偏旁边的人全往后头退,把他推向风口浪尖。

第48章() 
颜槿愕然。

    一丝笑容刚绽放出个端倪;将显未显地凝固在眉心唇角处;她的脚尖前点;做出一个打算加速奔跑的姿态;一切代表欣喜、希望和期盼的动作都刚刚起步,就被这句话钉死在当地,整个人僵成一座自作多情的尴尬雕像。

    颜槿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路鸣盛,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竞技赛者能够收获掌声、金钱、注目;却绝对不是一个值得引以为傲的职业。

    深刻体味过战争残酷和人性负面的联邦建国元勋们,痛定思痛,把新纪元的宪法修整为古往今来最详细繁杂的行为、道德准则。既然人性无法完美;就让条令来指正人成长的方向吧。在这些条款中;深藏了许许多多幸存者的美好愿望;把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德灌注其中;把可能产生危害的行为尽数摒弃在外——竞争;且不说初衷为何,但一旦产生;就会有输有赢。输赢产生矛盾,矛盾埋藏祸根,由此推论,竞技比赛自然也属于摒弃的范围。

    愿望足够美好,他们却忘记了;人不是花草树木;可以修剪枝芽;朝着自己需要的形状发展。作为万物之灵;人有思想,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而人心,绝不是那些的方框能够限制的。

    初时,人们铭记教训,和乐相处,对宪法奉若圭臬,令行禁止。

    然而,人的本性总是不甘于平淡。

    平静无波等同于千篇一律,日复一日的相同生活过得太久,就会感到无趣。时光过隙,最后的战争早已经是历史里的一章篇幅,与更古早前的朝代更迭融为一体。

    人类对感官刺激的追求蠢蠢欲动,战争不被允许,却可以从其他方面来填补。欲望带来商机,在有心人的运作下,以强身健体为名的竞技比赛从律令的细小空白中成功挣脱禁锢,从书面和传说转为现实,从平和简单到激烈多样,再至暴烈血腥。

    表面文雅温和依然的人们坐在赛台一侧,用微笑、掌声和炙热的目光,弥补平淡生活带来的乏味。台上游离在法律法规边缘、用汗水和血水满足观众需求的竞技者们,愈受追捧。

    但是这种追捧是畸形且短暂的。

    联邦共和国的宪法高高在上,依然规范着每个人的行为举止,社会主流依然维持着对文雅、平和与智慧的追求,竞技赛不过一味调味品,竞技者也不过是用于一笑的道具。民众对竞技者的追捧更像一种身居上位者的一时兴起,鲜花与掌声的背后,是不加隐藏的鄙夷。

    会进入体育院校成为竞技者的,大多出生于信用值濒临于被驱逐边缘的家庭,必须仰仗自己的身体和别人的目光,赚取在城中居住下去的资格。

    颜槿的格斗天赋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挖掘出来的。

    以她的家庭条件,根本不需要出卖尊严来维持生计。当时颜槿的母亲李若极力反对女儿进入这个圈子。路鸣盛,颜槿的发掘者,也是她的启蒙教练,锲而不舍地花费了整整一年时间游说颜槿的家庭。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和颜家的关系、和颜槿的关系,相比后期的其他教练都更为亲近。即便路鸣盛后期因故退出颜槿的教练团队,长久不见,颜槿对于这位热情、宽厚的长者始终保持着一种如师如父的敬仰和尊重。

    孺慕之情和幼年时期心中根植的光环是很难消失的。

    在比赛完那一天,他们两人还在比赛台下见了一面。路鸣盛慈祥一如以前,褒奖了颜槿一通,只是颜槿因为告白失败和林汐语的缺席郁郁寡欢,没有丁点聊天的兴致,大概应付了两句,就落荒而逃。

    但在看到那么多脆弱不堪的死亡后,再见导师全须全尾地从酒店里出来,颜槿的确是相当高兴,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份高兴还来不及诉诸于口,就被掐死在萌芽状态。

    还没等颜槿想好究竟该怎么反应,紧抓住她手腕的纤细手指突然放开,一个略矮的身影横在她和路鸣盛之间,尖利的声音划破久别重逢的喜悦:“她们不去客区!”

    蓦然发出的声音尖利刺耳,粉碎了李若一贯雍容短暂的形象。林汐语吓了一跳,微微皱起眉心,视线从李若纤细却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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