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宫gl-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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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是很难改的一件事,不过好在,它容易弥补。
萧墨染挺直的脊背像是风雨停歇的柔韧竹子,孤高伟岸,明明纤柔瘦弱,却依然笼了不尽的坚忍不拔,就在雾气一样浓稠的黑暗里,凝出些许微弱的光来。
那样轻微又坚定执着的光。
高昭然胳膊撞一下慕颜夕,低声说:“道长生气了?”
“她生气了。”慕颜夕的表情和她的声音一样,透着漠不关心,可言语却肯定的略有几分亲近许久的默契。
高昭然犹豫几秒,“老妖精,能让道长突然生气的……是不是你又害了谁没收好尾。”
慕颜夕眼眸一瞥,笑了笑,“降头师,不枉我跟你一番相处,有长进。”
高昭然倒吸口气,她避过慕颜夕,极力的控制自己不去看她,“是我们吗。”
她等着她的回答,也隐隐希望她辩解和不回答,可慕颜夕的话间隔不过一秒,清清楚楚的传过来,在这空旷安静的地底,一点点的消散了。
“对呀,就是你们,昨日种种,今日种种,除了那些危Р皇俏已牛膊皇俏曳诺模幸磺校际俏乙皇植呋踔粮渌说姆掷耄彩俏姨匾饬舾苑降幕帷!�
慕颜夕的笑声凝成虚弱的回音,慢慢的漾开,像是突然出现无尽的人,轻浮的,张扬的,笑着。
“还想问为什么?降头师,你不明白的,我这样想,就这样做。”
高昭然故作轻松的那样明显,甚至在清竹都避开慕颜夕的时候,她却不动分毫,淡淡回应:“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挺生气的,应该是非常非常生气,老妖精,被人瞒着的滋味不好受,感觉就像是心甘情愿傻乎乎的听你的,你却满不在乎,不过,我不怪你。”
她轻轻在慕颜夕肩膀拍一下,“不管你做了什么,算计了谁,现在是我们四个活着,作为妖,你仁至义尽,为了你的立场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你别忘了,道长跟你的立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你不能次次都这样,你处心积虑的达到自己以为的两全其美,但其实,苦的还是她。”
慕颜夕敛着神色,语气不如以往那般满不在乎,“我别无选择。”
高昭然冷笑,“对,你别无选择,我也别无选择,所以我们,甚至别人,就把所有事情造成尖刀放在道长面前,让她选一个不是那么疼的捅进去是么?”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就不能仔细想想然后退一步?”
慕颜夕冷冰冰的盯着她,“我退一步?你知道我退一步是什么后果?如果泄露了我是九尾天狐,不仅狐族都要遭受灭顶之灾,我还拖上了整个清心阁,你知道么?我和清心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我有半分的犹豫不决,造成了不能弥补的疏漏,清心阁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孰轻孰重,若你是我,你会放过那些人吗?”
高昭然答的痛快,“我不会。”
慕颜夕一怔。
高昭然说:“道长也不会,轻重缓急,无可奈何,我们都分的清楚,所以,她所生气的,是你的隐瞒,既然是四个人的罪孽,你何必一个人背在身上,自己的总该自己承担,对不对。”
慕颜夕没说话。
身后脚步声都停了。
萧墨染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光束直直的照向前方。
慕颜夕的目光越过萧墨染,凉凉的落在一步之外的木偶人上。
木偶足足一人高,身形跟成年男子相仿,眉眼雕的惟妙惟肖,衣帽长衫微着灰尘,宽衣广袖,材质远非现在的绣品能比,如果不是离得近了,几乎感觉不出来这只是个木偶。木色的脸上扑了层惨白的粉,手电光芒一晃,映衬着凄惨的厉害。
木偶僵硬的躬了躬身体,拂尘一挥。
“吾主有请。”
分明清楚的声音。
可说话的,却不是这个木偶。
第176章 故事()
176
木偶如有灵识; 搁下一句话; 背转身,它行动颇为流畅,只在细微处能觉察到有丁点迟缓,若不仔细,在这山腹之中,昏暗之下; 还真难以看出它到底是不是活人。
它转过之后就停住不动,她们等了一阵,绕到前面去。
木偶僵僵的立在那里; 肢体比例匀称,委实技艺精湛; 只刚才稍远; 看不见表情,现在面对面才瞧清楚,这木偶脸上被雕做半笑半哭的奇怪模样; 又不像是一开始就这么雕刻,而是原来的笑容可掬生生扭曲而成。
慕颜夕眼眸一滑; 朝萧墨染示意。
萧墨染静静的思忖片刻,点点头; 缚魂镜轻轻一翻; 青铜镜背朝上,黄蒙蒙的镜面不时闪过几个金色字符,肃穆庄严; 金光流泻而过,迅速笼罩了木偶。
木偶一动不动。
慕颜夕抬手轻轻按在木偶头顶,略停几秒,那木偶霎时碎裂开来。
“你们猜,正主弄这么个东西过来欢迎我们,它是想见我们,还是不想见。”
高昭然翻个白眼,“它一路穷追猛堵,结果我们还是闯进来了,难道它还能对我们产生好感?”
慕颜夕拍拍手,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不无可能,也许是这里的活物,醒悟到被我算计了,突然对我有了某种崇拜?”
对面射来两道很是古怪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看穿一样,慕颜夕左顾右盼,好似刚刚说话的不是她。
萧墨染低头,手上的镜子晃了晃,当做没听见。
高昭然心直口快,直接表达自己的不屑:“不要脸。”
“脸有什么稀罕的。”慕颜夕站端正笔直,优雅从容的好似闲庭信步,声音轻飘飘传来,在这空旷的地方散的微微怪异,“妖狐千面,画皮幻身,我的脸那么多,送你一个当纪念,放心,不收你钱。”
高昭然彻底无语。
这里大的厉害,走了大约十分钟,来路的殿堂已经隐匿在黑暗里,前途的轮廓仍旧像是笼罩在晨雾之中的悠远山峰,只是清楚它的存在,可是云深不知何处。
断崖边吹来的冷风似是被后头的建筑阻挡,吹不到这么远的地方,空气越来越潮湿,混杂着陈旧的时光积淀的莫名味道。
地上灰尘很厚,脚印清晰的随着她们的前行蔓延开来。
慕颜夕随意开口,“我们刚过了丹凤门,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含元殿,后面还有宣正殿,紫宸殿,再后面是零散的宫殿,围绕着太液池,直到玄武门为止,如果这里的大明宫没有偷工减料,应该就是这种布局。不过含元殿只有个大概的形状,既没有殿门,也没有窗户,看来只是想做个样子。若是国力强盛,花个几十年再建造第二座大明宫也不是不可以,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朝代初或者朝代末,国力财力无法支撑大规模的建造,但是又必须要,所以弄出来蒙人的。”
高昭然反问:“这里的玩意……这么好敷衍?”
“怕是不好敷衍。”慕颜夕捏着手电,光束往左边晃了晃,又照向前,“不过已经是这样了,那就表示它不得不接受,后面的宫殿要没有例外,就不用再找其他地方,大明宫选址谨慎,风水极好,其中又以太液池为最,池中修造蓬莱山,效仿海外蓬莱仙岛,以示帝业天命,既寿永昌,它非要在这么个地,那应该就是太液池。”
萧墨染神色寡淡,突然说:“方才我观你们出现之时,身后并无追赶,想来你们不是匆忙而来,可为何你我会合之后,却忽生变故,时机这样凑巧,倒像是刻意候着你我一般。”
慕颜夕稍停,黑色的皮靴起起落落,分寸恰到好处的跟着手电光束起伏,她踏足的声响略大,反而掩盖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好像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我和降头师赶来的时候,发现树林里的树冠上挂着很多半成品傀儡,雕工很好,可惜都没完成,作为傀儡术里阴魂的主要载体,那些木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承载阴魂,它们既然是报废品,那肯定是不能用了,追赶我们进来的木偶,就是另外一群,它们是在等我们来。”
萧墨染蹙眉,语气渐凉,“如你所言,那便是潜藏在叶施主一行中的内奸,已将他们引入此地,且与此间主人会晤。”
“没错。”慕颜夕答的利落,她早就想到这些,现在的一切按着她预料的发生,没甚么意外,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叶纯白一群人里还能活下几个。
萧墨染沉默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下,遮住眼眸里深沉漆黑的墨色,“是姜怀。”
慕颜夕没说话,过了许久才淡淡嗯一声算作回答。
高昭然竖起耳朵偷听,闻言嗓音立时尖锐,“姜怀就是内奸?!”
高昭然对这个事实显然不太明白,一来她没见过姜怀,只是往常有听慕颜夕提过周武王陵的事,这次姜怀跟来,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只觉得跟印象中军人的形象比较吻合,其他倒是没什么端倪。
她追问:“理由呢?”
萧墨染眸色幽深,镜中金光一闪一闪,衬的她宛若天上瑶池的净雅莲花,清濯而透彻,“姜施主谨慎,的确少有疏漏。数月之前,我与颜夕深入周武王陵,恰逢乌施主也在其中,遣人来迎,那人称其为大人,贫道于九瑶一族也是生平初见,并不知九瑶的礼仪规矩,可贫道后来所观,九瑶族人对乌施主信若神明,不敢有半分反抗违逆之举,而称呼皆为尊上,一人身上两处敬称,这般行事,应是要加以区分。”
她顿了顿,继续说:“进入周武王陵,姜施主未与我们一道,过后听赵施主解释,他二人当日慌不择路,误入周武王陵,赵施主出去伺机求援,仅她一人在此,可赵施主回返后却发现姜施主已是身受重伤,人事不省,待周武王陵一事过去多日,姜施主寄来信件,并一块残布,那残布为九瑶一族众人所穿戴,信中写明原委,提及她遇到一九瑶族人,与其缠斗不敌,故而受伤。如此解释本来合情合理,可贫道转念一想,又觉察出几分不妥。乌施主入周武王陵如无人之境,可见她熟悉那里,乌施主未曾在他处布下人手,那九瑶族人又是为何出现在此?若是王陵中已是天罗地网,以九瑶一族对王陵的熟悉,我与颜夕拖延许久才得见玉棺,那时,遇上姜施主的人应已回返,却为何遍察众人,无一人衣裳残缺。”
高昭然脸色阴沉,“她说谎,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萧墨染点头,“姜施主行事小心,我这般想着,也仅能想到这两条线索,是以不能肯定。”
慕颜夕听她讲完,过得一阵,才添几句解释,“如果姜怀就此收手,我也不能肯定是她,可是后来她又多做了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你放在她身上的东西,小凝子看似纯良,可她是鸦神亲传弟子,心高气傲的次次都想找我麻烦,你的伎俩被她破了,按照她的习惯,应该特地装作不是很在意的告诉你,羞辱一番才对,沈凝虽然不服我,但规矩上的恭敬还是有的,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知会我,可她却很反常的不声不响,能让她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
她眼尾轻轻一勾,妖娆轻浮的挑一下,“乌见尘让她对朱翊的事视而不见,并且为这个叛徒保密,只不过,她不甘愿,又不好违背乌见尘的意思,只能故意露个破绽出来。”
慕颜夕笑的意味深长,“九瑶一族规矩森严,内外有别,那个族人不被认可,就一辈子都是外人,外人称呼乌见尘只能是大人。我们从周武王陵出去,就在姜怀受伤的地方遇上了铁骨铜尸,奇怪的是,这东西居然被人封档住了,按照姜怀的解释,九瑶族人走了之后,她就昏迷过去,既然如此,她是怎么躲过铁骨铜尸,难道还是九瑶的人好心回来看看她能不能活得下去,顺便帮了她一把?周武王陵何等重要,以乌见尘的德行,她怎么可能允许外人进去,那声大人,真是刺耳的很。唯一的可能,是乌见尘将误入王陵的她带到那里,可离开的时候她被舍弃了,周武王陵若那种地方,她又从来没进去过,寻路的时候阴差阳错遇到铁骨铜尸,将它放了出来,她敌不过,这才受的伤,她想以此替自己开脱,没想到欲盖弥彰。”
“她……她的到底是为什么呀,没听说你跟她结仇了啊。”
“我怎么知道。”
高昭然浑身一哆嗦,“希望叶先生福大命大,虽然她挺讨厌的,不过我还是不想她死在这里。”
“放心。”慕颜夕冷笑一声,“祸害遗千年,她死不了。”
高昭然的脸色又变得很古怪,渐渐的连落过来的目光也变得很古怪,旁边的萧墨染什么都没说,眸光淡淡的在她脸上拂过。
慕颜夕眼尾悄然抽了抽,“我还没活到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