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本天成-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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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似乎忘了,为父在送你进宫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南傲天这话说的缓慢悠长,含敛着的威胁和杀机在句尾的提顿处上扬出来。下垂的眼角释放的是志在千里的光。
“阿星在府里,父亲的话,月儿只字不敢忘。”
南月用缓冲的话为自己留足思考的时间,用这一点点空当的时间来推测南傲天的意图。
“父亲说过要我尽全力为皇帝诞下龙嗣。我是记得的。但父亲不是不知,皇上已经不是当初的皇上,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月儿样貌丑陋,无才无德,怎么可能得皇上多看两眼。别说诞下龙嗣,连后位都恐怕岌岌可危。”
南傲天却比方才笑得更大声,笑容在最后一瞬笑声里收束在一张写满阴谋的脸上。
“岌岌可危!皇上会让一个岌岌可危的皇后在盛轩宫待一个月?会在出宫私访时都将皇后带在身边?会在娘娘昏迷时守护在身边彻夜不离?下毒谋害橙妃的事,如果不是皇上有意包容,娘娘恐怕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月儿呀,你对自己未免太不自信。”
南傲天一口一声娘娘叫得南月心惊。
自己的好父亲果然是一朝权相,什么都知道,一清二楚。
“那只是因为,我答应为圣上医病。”南月冷静地搪塞着,不确定这单薄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是否能说服南傲天。
南傲天很轻易地探知到南月话语里对完颜旻有意无意的庇护。他明白这种庇护意味着什么。因为凤雁痕曾经在凤阁老面前,也是这样庇护着当年那个文弱的书生。
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到南月身上,南傲天脸上已经生出不深但很明显的沟壑。其实人老去是个很有规律的过程。沟壑都是先长在心里,再长在脸上。
“无论你娘造了什么孽,你终究还是我南傲天养了十四年的女儿。回到爹爹身边来。我可以不介意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南傲天诚恳地说。
南月安静地站立着,等待着这个人的下文。自己的丞相父亲真是善于揣度人心。他知道“爹爹”这个词对一个十七年来没有得到过父爱的孤女有着怎样攻心的效力。
南月更知道南傲天是最在乎面子的人。他能忍受着自己这么一个“野种”留在身边,一定是她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南月在等,等南傲天的筹码。
果然,这个仅花了五年时间就从书生做到丞相的老男人开了口。
“皇上正值年少,风流倜傥。正是陌上公子人如玉。可是月儿,这样的人即便你有把握抓住他的真心。你能甘心守一辈子的寡吗?'纵使你忍心,为父也不忍心。”
南月自动过滤了南傲天那种有些令人恶心的关怀。这话真正的意思是,可不要动了小女儿情思真的爱上完颜旻才好。
“女儿愚钝。”
“哈哈哈……,你怎么可能会明白。不明白不是你的错。你怎么可能会明白皇上的寿数已经不多了呢?”
南月心里微动,南傲天也知道完颜旻身上的秘密。太后不是说朝野上下并不知情吗?
南傲天继续说下去:“夏姬的毒手天下无双,月儿可知道,皇上体内埋着一只千年毒蛊。纵使他躲得过痴傻,岂能躲得过宿命?瞒过了老夫十几年又怎样,萱后一直在苦苦支撑的不过是一个随时有可能散架的梦。”
南傲天不知道,正是他这句话激起了十七岁少女心里正旺盛的叛逆。
即便萱太后织就的是一匹华丽空洞的美梦,她南月也偏要帮她实现。仅仅为了,那个做为母亲的萱太后。
为了弄清楚南傲天背后的底细,南月还是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问道:“父亲莫不是在唬我。月儿在宫中多日,皇上可从未有过任何不适的症状。”
南傲天仔细地盯着南月,像是宣布完颜旻的死刑一样咬出自己真正要说的话:“皇上在十四年前就身中剧毒。即使现在好好的,将来也随时有可能发病。月儿,你以为你能医好他。你以为单凭你在陋室里看的那些迂腐的医经就能医好他?那种蛊毒,天下无人可医。”
南月倏然间抬起头。
“父亲看来对那蛊毒很了解。”(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威胁(二)()
“月儿,为父告诉你也无妨,毒王这辈子就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夏姬,另一个就是本相。当年师姐进宫这件事,说起来还有老夫一半的功劳。”
“夏姬是你安排进宫的?你从十几年前就在算计完颜家。”南月看疯子一样看着南傲天。难怪啊,难怪完颜旻会说什么“从南家出来的女人是不是都那么不要脸。”
难怪从她入宫第一天起完颜旻就从未放下过对她的怀疑。
完颜旻对南家从来不是简单的君王对于权臣的忌讳,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如果夏姬是南傲天安排进宫的,那就是说,先皇先后之间的种种误会,完颜旻身上的蛊毒,甚至前线消息走漏先帝的战死,全都是间接由南傲天一手造成。
南傲天很满意南月脸上出现的吃惊错愕。到底是小姑娘,知道得太少,考虑得也太少。当是很容易就能被威胁被控制,成为他安放在皇宫深处最好的眼线。
“月儿,你明白了?皇上随时有可能毒发身亡。到时候你不仅不是皇后,还很有可能被拉去殉葬。即便你能握住皇上的心,也不过是像萱太后一样早早的守寡。到时候孤儿寡母面对虎狼群臣。”
“那依父亲的意思,女儿即便诞下龙嗣,不还是要早早孤寡。为与不为,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若你非要与为父作对,将来就只是孤立无援;若你现在就和为父一条心,替我密切注意皇上和太后的一切,你将来会成为北冥最尊贵的太后,为父会替自己的亲外甥守住他的每一寸江山。”
“是吗,只怕到时候这江山不再姓完颜了吧。”南月眼里含着冷笑,逼视着南傲天。
“月儿,你要知道,这是完颜孤辰欠我的。本相的两个好兄弟,一个横刀夺爱,一个将天下独吞。老夫会让他们一一还回。怎么,月儿现在就开始倚向夫家了吗?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若说是又如何呢?月儿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娘家。”南月一声声刺向南傲天。
“好,有骨气。”南傲天拍手称赞,眼珠里转过一丝阴鸷,“南家你可以不要,你好弟弟的性命看来也可以不要。”
南月看着阿星,心里打着颤,长出一口冷气。
“你到底把阿星怎么了?”
南傲天笑得势在必得,道:“月儿不必担心,师姐用的毒天下自然无人能解,但阿星身上的,老夫尚有解。”
“你说什么,你给阿星下蛊?”南月歇斯底里地叫出来,跑到阿星身边。
阿星刚刚手臂上的瘢痕,是蛊虫噬髓所致吗?
“阿星,阿星,你醒醒,你起来看看姐姐。你快醒来!”南月发疯一样摇晃着阿星的身体。无奈他睡得很沉。
“他还只是个孩子。”
“而且是很听话的孩子。本相告诉他,只要乖乖听话,接受这只蛊虫,他就可以变强大,把他的姐姐从深宫那样险恶的地方中救出来。”
南傲天的话听到南月耳朵里只觉得阵阵反胃。
“不可能!”
“月儿真的考虑好了吗?不要意气用事。”
“我说,不可能!我不仅会医好阿星,我还会医好皇上。我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夏姬,你不用,再白费心机。”
南月将阿星掩在身后,倔强地看着南傲天,字字冰凉。
南傲天轻蔑地干笑出声,道:“皇上和阿星身上的蛊虽然远不相同,但都是我师父宫行步留下的千年蛊王做蛊种,即便你能医,何时可医?能医好几人?”
南月感到一阵濒临边缘的绝望,手指触到了阿星温热的小手。
“我答应你!”
南月歇斯底里地叫出来。
“很好,为父向你保证,小家伙待在南府会很安全,只不过每日会比平常多睡些时日。”
“我要他毫发无损。”南月慢慢地站起身来,眼底是透彻的冰凉。
南傲天信誓旦旦地应允。
南月奔跑着回宫,眼泪含在心里。衣裙飞扬,留下一地惨败的月光。
她忘记了时辰,也顾不得掩饰,是从椒房殿正门进入的。椒房殿所有值夜的宫女都看到皇后疯了一样从外面跑回来,眼神掉落了一地。皇后娘娘此时此刻不是该在寝殿里睡着吗?
南月从这些错愕的眼神里穿梭跑过,进了寝殿,把全世界关在身后。
“小姐?”
传铃急拍着寝殿的门。
“小姐你开门啊。”
南月已经在案台上摆好了瓶瓶罐罐。
一刀下去狠狠地划出一道新鲜的口子来。
血滴在莹白的瓷皿里,噗呲展开一片薄薄的红雪花。
接着又是一刀。
这一刀划开后和之前那刀流出来一模一样的红色,快速向下汇聚,到达手腕处的时候,汇聚成一道稍粗的血流,一滴一滴落到器皿里,覆盖在先前的红色上,绽成一抹更大的雪花。
渐渐的,红色雪花汇聚成浅浅的一层温热,后面的血从指尖滴落的时候,在这层浅浅的温热液体上方里渐起四散的血珠。
等到白瓷浅口的器皿快被盛满的时候,南月左臂上已经有三道齐刷刷并列的切口,笔直细长。她的体质因尝百草而有了速愈合的功能。三条创口已经结痂。
宽松的蝴蝶袖掩下,那条受伤的手臂没有得到丝毫安慰。
南月的眼神专注在那层鲜艳的红上。七零八落地打开药箱,针托与箱壁的夹层中有风干的细草茎。
这些草茎都是烈性植物的空心茎杆,可以保证血液的洁净。
细长的草茎插入那个白瓷器皿里,血液顺着中空的茎心往上爬。等到来自体内的新鲜血腥爬满饱满的一整管的时候,南月将它们从草茎吸管中排挤出,全都灌输到另外一些封闭的细容器里。
一排十二只细容器,每一个里面都盛满了相同内里相同样貌的血。
一切就绪后,南月将这些成品的液体封存在药箱最底层。桌案上的狼藉被收拾妥当,南月转身在当天的日志簿页上记下密密麻麻几排小字。
又将身上宽袖的外袍换下,套上轻便的紧身窄袖武装。
门栓被一下子抽开,传铃一个没站稳扑了进来。
“小……小姐。”她尴尬又焦急地叫道。
“看好椒房殿。”
南月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卧薪()
南月于子时走出椒房殿的时候,脑子里空空如也。风吹得紧,仿佛吹落了一层皮。
原来仲夏的风也可以这样刺骨。
来到琼林不是凭借知觉,而是完全倚仗感觉和习惯。双脚全无方向感地踏上一片疏松落叶,人如丢失一般在不大的空间里漂泊。南月本以为漂泊是要到天涯海角的地方,原来心飞走的时候,漂泊在三寸之地也可以进行如常。
耀白的光流转飞舞,层次分明地铺刷在自己的一身哑白色裙裳之上,目光落处,不觉美丽,只有苍凉。
孱孱身影只身立于这片光影造就的虚假雪原之上,望天。
远天只有无限阔大,蔑视着万物的有限和渺小。
那把比纸片厚重不了几分的木剑像出笼的鹰一样飞出,剑尖向苍冥。月光胜剑光寒。清寒烟雾里映出一张暗伤浅笑的脸。
默存而深刻的力量在弯折的剑身中婉转。里面贮藏着沉稳、坚定、执着与永不回头。源头不知在何处,但从源头涌出的力量一脉一脉地向骨骼、四肢,向五脏六腑波动,汇聚成真正的剑气,通过剑尖传递到空气里,震得最浅表的一层叶子惊跃。
南月盘身而坐,感知到身体里渐生一股稳定而温暖的力量流。一种源源不断的顺畅疏松给了伤郁的心巨大的舒适和安全感。她闭着眼,看到对面立起一副筋脉清晰的骨架和根根分明的肋骨,自己浅淡却完整的影像包笼在一团淡黄色光明里。
那股力流在体内缓缓上升,跨越脊椎、颈部,到达头顶的百会穴。力流涌动得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温暖。
此时不问光阴。
当那温暖到达一层极致的时候,南月觉得有一层气息被冲破,手中的剑自行举起来,像是会自己寻路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具备了用心神带动剑的能力。
这是多少练武之人的第一重惊喜,因为这几乎是第一阶完成的标志。
完颜旻于寅时到达琼林的时候发现南月早已在那里,像等了很久。
只是南月上来就是一阵猛刺。
完颜旻起初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