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行天穹-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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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也有人到他这里来买琴,只是有钱人家不怎么瞧得起他这里材质普通的琴,所以说了半天也就卖出去了两把,开张差不多十天了,卖了两把琴,勉勉强强,至少当时他自己的那个灵机一动是正确的,若是开个什么纸笔店铺在这种深巷里头,恐怕十天也不会有一个顾客了。
今天的客人不像是个文生,也不像什么有钱人家出来购置物件的管事人,来人一身浅色布衣,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进了铺子以后不先看琴,而是静静站着,看着余锦片刻后,问道:“你懂琴么?”
余锦愣了一愣,摇头道:“这位客人,我不是很懂琴,但是你要是问材质一类的我倒是还能答得上来。”
来人微微笑道:“懂琴的人是不会说材质这种只会让人发笑的话的,一把真正的好琴,不胜在材质亦不胜在音品,而胜在种类繁杂各有千秋,只要能让琴师用得顺手的琴就算是好琴,而用不惯,即使是再好的材质,再名贵的做工,也称不上好琴。”
余锦也是笑了起来:“那照这位客人的说法,我这里的琴虽然不怎么名贵,但要是正巧遇上了能和客人你配得上的琴那就算得上是对于你来说最好的琴了,若是这个意思的话,客人你就看看,有没有能顺得了手的。”
来人说道:“外头那‘听雨’两个字,很好,我也就不看了,你应该最清楚你铺子里头的琴,你看哪一把琴最配得上‘听雨’这两个字里头的意味,那你就直接卖给我吧,十两银子,不还价。”
余锦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道:“十两银子?不过客人你想清楚呀,我也跟你说句实在话好了,这里的琴根本值不了这个价钱,甚至连一半都还远远不到。”
余锦不是不愿意让客人用十两银子来买一把琴,但他也知道这么糊里糊涂做生意肯定是会影响自己口碑的,要是想要把生意做得长久肯定得把事情给说清楚,若是让客人被坑了一笔钱,一传十十传百,自己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下去了,十两银子和以后生意路上的前进,余锦毫不犹豫会选择后者,不过,十两银子啊,也太他娘的诱人了。
谁知来人只是笑着说道:“就是十两银子,不还价,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尽管说!”
来人笑道:“请我吃顿饭。”
余锦眨巴了两下眼睛,笑道:“客人,不是我不想请你吃,而是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而且是那种让人生无可恋的难吃,你可得想清楚呀。”
来人摇了摇手,道:“别废话了,快挑琴,我看着在呢。”
余锦斟酌片刻,将自己用过的那把桐木材质的木琴递了过去,说道:“这琴我很喜欢,刚刚开铺子的时候也试了试弦,有点像夏夜蝉翼过樟树的那种感觉,听雨两字的意味在我看来嘛,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一下子也想不出特别适合形容那种感觉的好词,客人你不妨自己试上一试,如果是那么个意思,这事就算成了。”
来人接过木琴,动弦,弦上起音。
不过一两个音后,来人按了按弦,点头道:“这事儿,成了。”
余锦都不知道自己接过那十两银子的时候心里是有多激动,他很明白自己那时候想的是,要是每个懂琴的都这么有钱,这么舍得花钱,那自己开这琴铺子岂不是不要半年就能开到城东去了?他心思一飘就飘到千万里之外,不觉想到自己以后年轻尚轻就已经腰缠万贯,成了在天底下都数一数二的有钱人,然后功成名就身退,找个浮华流水的精制地方建座园林,以供后辈瞻仰。
当然很快余锦就从梦想走进了现实,当那几碟菜端上桌子的时候,来人还是面色挂笑,但是等他下筷子尝了第一口之后,终于忍不住变了变脸色,如同吃了一记直入咽喉的极快利剑,不过很快平复下面色,咳了两声,道:“这菜有点斟酌。”
对于这个委婉到不真实的中肯评价,余锦皱着眉头,一只手撑起下巴,说道:“看起来是挺难吃的啊。”
来人开始吃饭,一边吃着一边说道:“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萧有墨,不嫌弃就叫我萧大哥好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要是有什么更好的琴也可以找我,不过我要是有什么事情自然也会来找你。”
余锦说道:“我叫余锦,没什么大本事。”
萧有墨笑着,意味莫名道:“我看得出来,你是没什么大本事,不过估计藏着一手不错的使剑本事,有这本事在这里开个铺子混吃等死不太好,如果我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情,就会过来麻烦你一下了。”
余锦筷子在半空停住,然后继续落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巴里,他抬起头,摇头道:“我不会用剑,在这扬州城里碰上个小混混都打不过,你说的麻烦事我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最多就是给你多添个乱子。”
萧有墨笑道:“藏着掖着多没意思,其实只看你的人的话,顶多能看出来你是个不错的练武胚子,但是看到那听雨两个字的时候我就能确定你其实除了是个好胚子,还有一手很不错的剑招,那听雨两个字里头藏着的剑意尽管很淡,淡得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过还是有的,想来你自己写字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无心之时,有时候用剑和用笔是一码事。”
余锦叹了口气,说道:“行了行了,萧大哥,你就别说了,我是以前学过一点儿半吊子的剑法,不过根本没打算用上过,你要是想找我掺合进那些麻烦事,真的还是算了吧。”
萧有墨点头道:“人各有志,不过江湖这么大,可惜了。”
余锦问道:“萧大哥,看你这样子不像个江湖人,你是做什么的,是琴师么?”
萧有墨说道:“算是吧,我在扬州城里做过一段时间的琴师,不过后来因为一点私事就没做了,现在我在城东李侍郎府上做客卿,算是个大客卿吧,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不过我也不能白帮你,你找我一次,我就会找你一次,做生意嘛,当然讲的就是你来我往,否则我光去帮你,岂不是让你嘴巴都笑到耳朵旁边去了。”
余锦嘀咕道:“那我还是别去了,怎么看都是麻烦事。”
萧有墨大笑起来,瞧了瞧置在一旁的木琴,说道:“余锦,这名字,也不适合去江湖里头打磨,帮我把琴包起来。”
“好嘞。”
送走萧有墨,余锦看着外头那“听雨”两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第6章 种桃()
扬州城在大雪这天下了一场大雪,鹅毛一般仅仅片刻功夫就染白了一整座城,大多百姓都是不喜欢这个鬼天气的,只有那些有钱人家会在这个天气开始架起一座座暖炉,穿起狐裘大衣,而生意人也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天气,除了一些大酒楼一年四季皆是高朋满座的景象,其它小铺子都差不多到了该关门存年货准备过年的时候了,更别谈余锦这条小巷子里头的店铺,那些拧成了一根绳子的店主数了数今年赚的钱,纷纷结伴跑去喝酒吃肉,跟家里头的婆娘说是去卖人情,但私下都是准备酒足饭饱就溜进青楼里头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余锦打了把伞,走到那女子的茶铺子里头,敲了敲紧闭起来的店门,看到女子慵懒的模样,笑道:“真冷啊,以前诗人说的千山鸟飞绝指的是山中情景,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扬州城也是一样的嘛。”
女子瞧了一眼余锦手中的袋子,问道:“懒得出去买菜,也没存什么新鲜的东西,你带了些什么?”
余锦笑道:“我买了点肉,你上次做的肉丝是真的把我给吃得神魂颠倒,这次虽然多花了点钱不过想到在如此寒冷的天气能吃上你做的肉,也就不觉得心疼了,不过还是得留点存货,不然等到过年的时候家家闭户造炉就买不到东西了,过年的时候要是没肉吃,这年过得多没滋没味的,我以前穷的叮当响的时候,过年也会去找我一个朋友到他家里头蹭饭吃,那段日子想起来现在真觉得不算什么贫苦,自有一番趣味。”
女子淡淡提着袋子走进去,放在桌子上,一边去找切肉用的刀子和钉板,一边说道:“过年过年,说起来还不只是个普通日子,平时怎么过就怎么过。”
余锦帮女子剥着菜叶子,接了一盆清水将新鲜的菜泡在里头,听到女子说的话,抬头道:“虽然的确是这么个意思,但毕竟入乡随俗,既然有过年这么个习惯,瞧见人家都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冷冷清清多少会有点寂寞。”
“习惯了。”
女子一刀切开肉,刀落在钉板上,一声闷响。
余锦搅和着菜叶子,自嘲一笑:“我和你不一样,我一点都不习惯这种独在异乡的感觉,以前那个朋友去江湖上学艺了以后在这扬州城里我也就和你走得稍微近一些,跟你说句心窝里头的话,当时我爹娘都死得早,是个教书先生带我长大的,我从小被书香熏陶,就想着好好读书,以后出去赚够了钱能够给那教书先生个更大的院子,他一直抱怨那院子太小,教不出几个学生,他这辈子就想能把快要烂在肚子里头的东西教给更多人,尝尝那种学子满天下,桃李一树高的感觉,我就冲着这个念头在乡试里考了个不错的成绩,来了扬州城,这一来就好几年过去了,结果钱一点没赚到自己还差点饿死了,现在不敢回去,没脸见他,就算他不介意这些,我自己也介意。”
听着余锦一个人有些絮叨的呢喃,女子眼波流转,但语气依然平淡得很,她将切好的肉丝倒进锅里,看着气流涌起,说道:“有个能叫作‘家’的地方,不容易,能回去看看就回去看看吧,那教书先生肯定还挂念着你,就算赚不到什么钱,让他心安也算一件功德。”
余锦低着头,看着飘在清水上的几片菜叶,说道:“他早就死了,不然我当时也不会想着那么急就考乡试,也不会那么急着到扬州城里来赚钱,要是不赚那给他买棺材的钱,我现在说不定就能顺着那乡试成绩的劲头做个小官呢。”
女子转头疑惑道:“那你现在赚钱是为了什么呢?”
余锦说道:“我不想练武,也不想在江湖里头厮混,仕途这方面也是错过一次所以一辈子都很难再有一次机会了,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做生意这一条路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女子说道:“你至少比我强,你还年轻总有机会,而我已经没那么年轻了,所以这辈子呢大概也就这样了。”
“不打算换个地方么,或者,让自己活得稍微有趣一些?”
“这样就行。”女子将碟子放在桌子上头,一股子香味扑鼻而来,“今天我还有点事情,吃完了你就回去吧。”
余锦尝了一口那好吃得不能再好吃的肉丝,满意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将筷子敲了敲,说道:“对了,这么久了也没问过你名字,今天想起来就顺便问一句,我叫余锦,余年的余,锦绣的锦。”
女子低头吃菜:“沈寒。”
余锦笑道:“这名字还真适合你,听起来也还挺好听的,至少比我这名字要好多了。”
吃完了饭后,余锦帮着沈寒收拾了碗筷,还没稍微歇息一下,沈寒就一如既往地毫不客气,直接说道:“你先回去吧,等会我要出去一趟,铺子马上就关门,不过你要是好心想要帮我收铺子,也随你。”
余锦问道:“去哪儿?”
“私事。”
余锦点了点头,正准备撑开伞出去,突然见到外头大雪更大,在地上积了数层,古语有“鸿爪踏雪泥”,但此时连雪上鸿都没了踪迹,只能瞧见树梢上本来就已经枯败但还迟迟不肯坠下的叶子也开始坚持不住,落在雪上,然后马上被铺天盖地的雪花覆入其中,来年便是一捧尘土。他见到此时气候,回头心血来潮,看了一眼沈寒,说道:“雪下得这么大,你一个人估计不方便吧,不如我跟你一起去。”
沈寒摇头道:“都说了是私事。”
余锦笑道:“什么私事不私事的,又不是什么见得不人的事情,如果你说你是去杀人的那我肯定不会跟着了,现在雪下得太大,我在这里白吃白喝了这么长的日子,也该稍微报答下你。”
沈寒极其出乎意料的微微笑了笑,撩了撩头发,拿起一把伞和一个包裹,说道:“走吧。”
她平日里冷冰冰的,基本没见过她笑,无论是微笑冷笑都没有,此时笑起来倒是让余锦瞧见了比外头如此大雪更为稀罕新奇的风景,其实她笑起来也算是挺好看的嘛,有那么一双秋水眸子,本来就该多笑笑嘛。
余锦想着,撑开伞,与沈寒走在雪地上。两人转过巷子,七拐八弯地走了好几条街,余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