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第8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韩小琴抬起头痴痴地望着袁晋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一桩多么大的事啊,这是多么难的调动啊。她本人虽然没有经历过,可听身边人说谁谁谁花了多少钱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企业调到事业单位,谁谁谁陪了郑县长睡觉做了长期才调成了。这些年,她妈妈几次求姨夫出面找领导,姨夫无一例外予以拒绝,说没这么大的面子。
王才德说:“嗳?小韩敬酒啊,袁书记难得发话、批条子呢,为你破例了。”
韩小琴赶忙加满酒,站起来:“谢谢袁书记,谢谢!您真是我的贵人啊!”
袁晋鹏招了招手,示意韩小琴坐下来:“小韩,这杯酒你敬王主任,他肯帮你就有戏了。”
王才德一脸迷惘,看着袁晋鹏。
袁晋鹏说:“小韩,听我的,没错,你喝就是。”
王才德也不多问,跟上韩小琴的节奏咕咚一声干了杯中的酒。
小韩连着喝了几杯酒,不再拘谨,说话放开了一些。
王才德问:“小韩,既然离婚了,就趁着年轻抓紧找一个,省得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
“唉,谈何容易!这两年也有人介绍,高不成低不就。不是人家嫌我没有固定工作,就是我嫌人家年岁太大——五岁八岁我可以接受,十五岁哪里行呢?我以前也觉得有些女人离婚十几二十年不结婚很奇怪,现在完全能够理解了。”小韩说。
袁晋鹏笑道:“我读大学时,有一个老师主张老公比老婆大十五岁最为合理,说这种婚姻最稳固,老公疼惜少妻。”
小韩嫣然一笑:“袁书记说的那种情况不是平民百姓适合的,如果大富大贵的家庭,或者名人,的确有不少这样的情况。那个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比他老婆大那么多,我们也不觉得奇怪。老百姓就得过老百姓的日子,否则四邻八舍的口水会淹死你呢。”
“小琴果然是聪明人!”袁晋鹏赞道。
韩小琴一脸欣喜:“以后要请袁书记多多指教呢。”看得出来,这一声“小琴”让她倍感开心,领导和你拉近距离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是多数领导的沟通艺术,记住下属的名字,在非正式场合尽量不叫职务。有时候,在农村甚至直接叫绰号,让当事人倍感亲切。当然,这仅限于上级这样叫,下级依葫芦画瓢只会弄巧成拙。苏湖镇以前有个黄姓党委书记是从村民兵营长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绰号“黄鳅鱼”,当了镇党委书记后,再也没有几个人敢叫他“黄鳅鱼”。有一次,当时的县长郑爱华到苏湖镇下乡,喝得酒酣耳热之际,一口一声“黄鳅鱼”,黄书记受若惊,答应得欢快,很是受用。几年后,黄书记调任县林业局长,管的摊子很大,威仪赫赫。有一次听到一个副局长私下叫他“黄鳅鱼”,怒不可遏,上前质问:“你叫谁黄鳅鱼?”。副局长五十多岁了,谁也不怕,说:“你不是叫黄鳅鱼吗?郑县长那次叫你黄鳅鱼,你高兴得不得了,我们就不能叫了?”。黄书记呵斥道:“你一个副局长,什么玩意,跟县长相提并论?等你做了县长就可以叫了。”此事经口口相传,一时成为平安县的笑谈。
喝完酒已是晚上八点多钟,外面的雪停了,北风依然刮得紧。小刘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把暖气扭到最大一档。袁晋鹏有些热,拉开羽绒服的拉链。
王才德问:“袁书记,您的意思把小韩安排到接待办来?”
袁晋鹏点了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王才德说:“应该可以,接待办还有两个编制,正缺这种有点社会阅历有点学历有点形象有点气质的女人。”
满世界白茫茫,小车如同一只黑黑的甲壳虫缓慢地爬行在无垠的雪原。
过了一会儿,远远看见略显昏黄的路灯,袁晋鹏说:“我看,小韩不必写请调报告。你和江萍萍商量一下,把这两个编制用足,会同人社局面向社会公开选聘。我想,以小韩的素质应该能考上。”
江萍萍两个月前提任县委、县政府接待办主任,兼任县委办副主任。
王才德点头:“这样更好。这种岗位有外形要求,一般笔试、面试各占五十分,小韩肯定能考上。”
手机响了,是邓琼打的电话:“这么大的雪,还在外面?打你房间电话没人接。”
袁晋鹏说:“晚上到柳部长家里吃饭,快到了。”
夫妻两地分居就是这样,尽管没什么具体事情,还是习惯每天通一个电话,否则会牵肠挂肚。
求订阅求票求月票!谢谢!(。)
第102章 岁月无敌,无情最是章台柳()
雪后初霁,气温依然很低。袁晋鹏睡不踏实,早早地起来,在县委大门前的广场转了几圈。广场上满是厚厚的积雪,皮棉鞋踩在上面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回到房间才七点多钟,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我上午到平安来找你,有点事。与柔”。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山崩地裂,又将短信仔细看一遍。她终于要来了!想了想,他回了短信:“上午我要参加县委党校一个开班仪式,接着到老干部座谈会上讲几句话,估计十点半回办公室”。叶与柔很快回短信:“我马上驾车从隆兴出发,午饭前可到。”
这些年,叶与柔在哪里?过得怎么样?当年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了吗?这次她来平安有什么目的呢?她依然花容月貌吗?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在她心里又投射了怎样的阴影?这样想着,他心底隐隐作痛,慢慢地,越来越痛,直到痛彻肺腑,以至于麻木。
太阳慢慢爬到了天顶,积雪渐渐融化,滴滴嗒嗒从屋顶流下来。袁晋鹏站在窗前,看着积雪崩塌、融化。他觉得自己神志有些恍惚,刚才还在党校侃侃而谈啊。做领导最能锻炼讲官话的能力,不管何时何地,张口就来。一谈就是五点,每一点再分三小点。洋洋万言,动辄一个小时。有人说,讲废话的能力是官员标配,不可或缺。
这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十一点多,应该是她来了。他快步上前拉开门。一股淡淡而熟悉的香水味飘进来,果然是叶与柔。似乎更丰满了,显得很有女人味,脸上细嫩光滑,白里透红。袁晋鹏关上门,陪叶与柔在沙发上坐下来。叶与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袁晋鹏的脸上,眼眶里刹那间溢满泪水。袁晋鹏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想起梦中叶与柔手中那柄锋利的长剑。
叶与柔平复了情绪,语气平和地说:“你做一方诸侯了,顺风顺水,志得意满,祝贺你!”
“这些年,你都在隆兴?还好吗?”袁晋鹏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异样。
叶与柔说:“离开晴川,我到了深圳、上海。有个大学同学,一直追我,走到哪里,追到哪里。后来,想想自己又不是金枝玉叶,人生不过如此,就回隆兴嫁给他。他父亲在隆兴开了一家拍公司,我们帮着打理公司。”
叶与柔只是来拉拍业务吗?袁晋鹏想。当年叶与柔离开晴川时有孕在身,甚至有人说她在隆兴生下了孩子。现在她不提这茬事,他觉得这事千万含糊不得,便说:“与柔,我记得你当时”
“这事不说了?说起来伤心!在深圳处理掉了,你以为我一个未婚女孩能把他生下来吗?我当年太天真了!”叶与柔毫不客气地打断袁晋鹏的话,语气中有幽怨有愤怒。
袁晋鹏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歉疚地挤出一丝笑:“与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有孩子了?”
“晋鹏,你真的爱过我吗?那邓琼呢?是不是爱所有美女。”叶与柔咄咄逼人,目光如箭。
这是袁晋鹏问过自己很多次的问题,他不假思索地说:“与柔,我当然爱过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女人。其实你知道,我不是那种见到美女就怦然心动的男人。每到春天,繁花似锦,沁人心脾。这些花,我从来不曾伸手去摘,你也许收获一手芬芳,也许被带刺的玫瑰扎得一手鲜血。和这些美丽芳香的花朵保持一段距离最好,鲜花一旦摘下,必定在你手中枯萎。我当然爱邓琼,否则怎么会结婚呢。爱情成就婚姻,亲情维系家庭。夫妻之间,最初是爱情,久了便是亲情。这种亲情是爱情升华的形态,甚至高于基于血缘关系的亲情,要想斩断非得伤筋动骨”
“不说了,我能理解。有了孩子后,我更爱我的老公我的家。有时候,我甚至感谢你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真正看懂了这个世界。”叶与柔打断袁晋鹏的话。
袁晋鹏点点头:“哦,你们过得还好?”
叶与柔习惯性地甩了甩披肩发,抖落一地清香:“嗯,怎么说呢,还行。一家大小靠这家拍公司吃饭。在商言商,这不是来请你帮忙吗?”
“我能帮你什么,直接说,肯定不遗余力。”袁晋鹏呵呵一笑。
叶与柔满眼柔情:“你把县国土局局长和法院院长介绍我认识,看下次能不能做点业务。办公司太难了,一段时间不接业务心就慌。”
袁晋鹏说:“这个好办,中午请他们陪你一起吃饭,边吃边聊。”
说罢,掏出手机给王才德打电话,让他在县委食堂安排一桌饭菜,邀法院院长、国土局长、财政局长和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主任作陪。
叶与柔问:“晋鹏,你这里搞了混凝土集中配送吗?”
“你说混凝土搅拌站项目,这个项目有人在做。”袁晋鹏说。这是赵昂通过公开竞标获得的项目,叶与柔怎么着也不能虎口夺食。
叶与柔又问:“听水利厅的朋友说,今年各县有不少水库堤坝加固维修的项目,你这里多吗?”
想不到叶与柔做足了功课,竟然对水利工程项目也了解。那她是不是还会扯到市政工程、园林绿化、农田灌溉甚至乡村公路建设呢?问题是,他一个县委一把手总不能插手工程项目的发包。何况,这些工程大多发包出去了。哪些项目等你书记、县长发话,哪些是副县长、局长确定,各自心知肚明,谁也不会贸然越界。来平安县半年多,他迫于情面,为冯仕达和赵昂说过几句话。冯仕达拿下公路绿化养护项目,赵昂做了混凝土集中配送项目。
见袁晋鹏没吭声,叶与柔说:“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你不要为难哦。”
袁晋鹏呵呵一笑:“与柔,有些事情请你理解。我来平安的时间不长,又是本地人,不好插手工程发包的事。如果你确实有能力做这些工程,以后我介绍你认识一些领导。譬如发改委、建设局什么的,能不能拿到项目看你的资质、水平和运气。你说的水利项目,好像是隆兴和晴川的几家公司中标。不过,我个人觉得你不必搞得那么杂,我们平安县拍业务不少,你能吃下一半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叶与柔点点头:“晋鹏,你是一个有原则有书卷味的男人,这也是你当年吸引我的地方。吃完中午饭我回隆兴,以后即使有业务,也是我老公或业务经理来得多。我们难得见几次面,让我最后抱抱你。”说罢,站起来,眼中满是款款深情。
袁晋鹏起身和叶与柔拥抱。
熟悉的发香、熟悉的体香,人还是那个人,但他没有以前那种感觉,很快松开手:“走,我们吃饭去,人家在等呢。”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和叶与柔重逢的场面,现在重逢相拥,没有情深似海,没有热泪盈眶,似乎只是在拥抱一段历史。这个时候,他心中泛起些许遗憾,觉得自己是一个寡情薄义之徒,就像唐朝的大历十才子之一的韩翃。韩翃对柳氏始乱终弃,写下章台柳:“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后来,经唐肃宗干预,柳氏才回到韩翃身边。而袁晋鹏当下对叶与柔完全没有爱恋的感觉,他在愧疚之余,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声:“岁月无敌!”。人啊,有时候变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不管怎样,这曾是一段多么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啊!是什么让自己变得如此冷静甚至冷血。是因为爱得太深伤得太深,还是因为世事沧桑激情湮没?抑或官阶越高人情味越淡薄?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那一丝愧疚,袁晋鹏在酒桌上对叶与柔格外热情和尊重,频频举杯向叶与柔敬酒,甚至不惜在下属面前放弃喝酒的对等原则,以多敬少,以至于其他几位领导深感诧异,不知道叶与柔是哪里来的大神。叶与柔顺水推舟,笑脸盈盈地散发名片,说以后要麻烦各位,请多多关照。看着这位貌美如花的丰腴少妇,国土局长说:“不必客气,有事吩咐一声。”。法院院长笑道:“叶总是袁书记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有什么事找我们,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