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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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改变命运!如果不是那场刻骨铭心、最终以失败告终的恋爱,如果不是女方家长世故的冷眼,或许谌涉川还窝在三尺讲台,怎么可能历尽艰辛,实现从农村教师到中央美术学院博士的传奇跨越。
揭克西听说谌涉川是书画鉴定博士,便让冯仕达下楼到车上拿一幅书法卷轴进来,请谌涉川一辩真伪。这是一幅装裱精致、古色古香的书法条幅,文字内容是: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谌涉川拿出随身带的放大镜,对着条幅上上下下,仔细察看。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谌涉川习惯性地甩一下前额的留海:“这应该是一副高仿的名人墨迹。”
袁晋鹏一惊:“涉川,这幅字画是赝品?”
谌涉川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做这个判断。曾国藩手书真迹我看过照片,和这幅有细小的差别。曾国藩率领湘军攻破太平天国天京之后,威震朝野,功高盖主。王辏г思跋婢旆追装凳驹嘶识χ性崛√煜隆T偃伎己螅质橐涣砻餍闹荆沟追牌婆奂由淼拇蛩恪I狭刑煺蘸;ㄎ奘∽运斩碌氖逗筒叹胺焙V菔摇罚铝魉呱叫淖灾∽酝醢彩氖恫馈贰U夥只驼婕7浅O嗨疲故怯行┪侍狻R皇窃氖榉ㄓ诙苏闫邪挡厣狈テⅲ倌≌咦疃嗄艽锏叫嗡贫癫凰频淖刺6锹淇睢⒂≌掠形侍狻N夜兰普馐敲窆跄晔榉曳滦吹淖髌罚αΣ环病!�
揭克西赞道:“博士就是博士!”
接着又问:“谌博士觉得这幅字画的真迹值多少钱?”
谌涉川说:“如果是真迹,目前市场价格在八万元以上,这还是比较保守的价格。赝品就不好说,弹性很大。这幅字画虽然不是曾国藩的手迹,但作者书**力很深,加之时间久远,几可乱真。”
袁晋鹏小声对问揭克西:“揭总,赝品,怎么办?”
揭克西胸有成竹地说:“这不重要,明天你就知道了。”
赵昂自从在北京设立分公司,大半时间泡在北京,既销售自家公司的板式家具、实木家具,也炒红木、黄花梨木、紫檀木家具、摆件,生意越做越大,人脉也越来越广,为人却变低调了。北京就是这样,博大浑厚,藏龙卧虎。无论你多么锋芒毕露,到了这里,便会渐渐夹起尾巴,除非你是位高权重的官宦人家。
开始上菜了,赵昂把大家请上桌:“有幸在北京请刘老师、揭总、冯总吃饭,倍感荣幸,第一杯酒我干了,大家随意饮一口。新春之际,祝刘老师和晋鹏飞黄腾达,大展宏图!祝揭总、冯总财运昌隆!祝谌涉川博士学业有成,名满天下!”说罢,将手中一小杯五粮液白酒一饮而尽。
刘贞吉笑道:“赵总这么好的祝愿,我们当然不能随意饮一口,干了!”
大家说,干了,干了,都把第一杯酒喝了。
赵昂对揭克西、冯仕达久闻其名,今天终于得以见面。那年争夺松山萤石矿采矿经营权,赵昂就是输给揭克西、冯仕达。不过,赵昂并不记恨揭克西,反倒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人生就是如此,你总会遇到比你强大的对手。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强大,只有无缘无故的弱小。
赵昂端起酒杯和揭克西碰杯:“和揭总初次见面,请以后多多指点。”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揭克西爽快地将杯中酒喝得底朝天:“赵总少年得志,多关照克西才是。”
赵昂笑道:“揭总太谦虚了。秋水书记现在还好吧?”
揭克西说:“周书记风华正茂,做这个市政府秘书长忙啊。”
刘贞吉压低声音说:“这次市级班子换届,周秘书长很有希望,至少级别可以提。”
“哦,听说市委的推荐,他排在第三位。会留在晴川做副市长吗?”揭克西问。
刘贞吉笑道:“揭总,你真行,连排名都搞得那么清楚。我也是道听途说,小范围聊聊,最后怎么样不知道。”
谌涉川走下座位,端着杯子站到刘贞吉身边:“我敬刘老师一杯酒,可能刘老师对我没什么印象。”
刘贞吉站起身,和谌涉川敲一下杯子:“这什么话,学校书法比赛的一等奖基本被你包了。谁不认识你这个书法家?哪天写一幅字给我,说实话,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的字还真没有,挂在墙上,我也脸上有光。”
谌涉川说:“哪天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我裱好寄给刘老师。”
通常来说,喝酒人少了喝不出气氛。但今天场上要么是师生、同学关系,要么是挚友关系,便放开来尽兴喝,好在大家酒量不错,喝了三瓶五粮液,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似乎没有谁特别醉。喝完酒,赵昂又邀大家去ktv或桑拿房,刘贞吉心里有事,无论如何也不愿去,赵昂只好作罢。
回到饭店,刘贞吉把揭克西、冯仕达、袁晋鹏一起邀到自己房间里。对于明天的事情,他心里没底。
刘贞吉问:“揭总,明天怎么安排?”
揭克西笑道:“这个事情其实简单,我和仕达能办好。您和袁科、赵总找个景点玩一上午就可以了。”
刘贞吉不解地问:“你们具体怎么弄?不要乱来哦。”
揭克西有点犹豫,压低声音说:“其实,刘处长不知道细节更好。我明天上午去琉璃瓦大街和孔雁见一面,把曾国藩那幅字画委托给云雁轩出让。稍晚一点,仕达过去把它买回来。所以,字画赝品不赝品没什么关系。说透一点,就是给孔雁捧个场做点业务,让她赚点钱,毕竟我们是老朋友。当然,最后我肯定要请她到孔书记面前帮你说句话。有她出面,孔书记就会认为你不仅仅是朱新风的人,也是他的人,这一点很重要。”
刘贞吉恍然大悟,脑子飞速旋转。揭克西真是人才啊!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还让人感觉人情味十足。高明,太高明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便问:“孔书记知道他女儿的云雁轩吗?”
揭克西摇摇头说:“开店的事估计知道,但十有**不清楚个中三昧,只以为女儿有一些社会关系很正常。一个领导干部被家属、子女、亲戚甚至身边工作人员蒙蔽的情况时有发生。袁世凯算是一代枭雄吧,精明至此,还被他儿子袁克定一张虚假的《顺天时报》搞得晕头转向呢。难啊!我们不管这些,只要结果。”
揭克西、冯仕达告辞时,刘贞吉示意袁晋鹏留下来。
刘贞吉说:“晋鹏,这个事情我有点忐忑。揭克西的人情有点大。”
袁晋鹏说:“老师,揭克西这人大气、大方、能量大,思维缜密嘴巴紧,而且很讲义气,值得交往。人情说大也不大,哪天您做一方诸侯,在原则范围内稍微关照一下不就行了。”
刘贞吉叹息一声:“唉!都说四十不惑,可我是越来越困惑啊。有个段子说,村干部靠打打杀杀,乡干部靠吃吃喝喝,县领导靠广纳多送,市领导靠敢买敢卖,省领导靠天生好命。其实,何止这么简单,在组织部这些年我算看懂了一点,到了处、厅级领导干部,最关键你是谁的人。当然,一分钱不花要玩转也不现实。有时候,花少了还不行,花得没技术含量也不行。总之,这碗饭不好吃啊!”
在袁晋鹏的印象中,刘贞吉一直是睿智的强者,什么难题到了他的手中,总能四两拨千斤轻易化解。他的这一声叹息让袁晋鹏徒生惆怅。
好大一会儿,袁晋鹏才缓缓说道:“老师,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是一匹胡马,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胡马?什么胡马?”刘贞吉没有听懂袁晋鹏的意思。
袁晋鹏说:“唐朝诗人韦应物写过一首词《调笑令·胡马》: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刘贞吉说:“哦,有点印象。你毕业留言薄上好像有谁留这个胡马。迷路的胡马!”
“老师,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匹迷路的胡马,不知道该如何走,走得对不对。说实话,行走在官场,谁都想走远一点,站高一点。可每走一步,似乎都那么难。自己的思维方式、处事方式不断地被生存的现实所质疑,不得不作出妥协、退让、改变,一次次挑战自己的价值观底线甚至道德底线。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也许我更适合做一个老师。”袁晋鹏感概万千。
刘贞吉点了点头:“你这样的困惑和煎熬我何尝比你少。只是你想过没有,你真的有回头路走吗?理论上说,我们不必活给别人看,走自己的路。其实,在这个社会氛围中,怎么可能不顾及旁人的眼光和评价。记得苏东坡有两句词: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社会里,就难免要接受这个社会的评判,很难置身事外。我读林语堂的《苏东坡传》觉得苏东坡的旷达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比的,问题是他也不否认自己有时要为名利奔忙。我们回去教书没有问题,但多数人一定认为这是一个失败者的龟缩,而不是一个胜利者的退隐。何况,你的亲人、朋友、同学怎么看?总而言之,我们其实没有回头路可走。再难,也得走下去,即使这条路布满荆棘和陷阱。很多时候,我在想,我们这么多思想上的困惑、煎熬,是不是太书生气了,是不是没有与时俱进啊,是不是思想不够解放啊。一个人迟早要适应你的生存环境,否则,就会被这个环境吞噬。”
袁晋鹏最近正在读《现代化的陷阱》,刘贞吉的话让他想起经济学里面的“劣币驱逐良币”。他想,要与时俱进,也要做不被劣币驱逐的良币啊!
第44章 歧路问道,人生关键几步(上)()
清明节期间,袁晋鹏带着老婆、孩子回过一趟父母家中。可今天,周自远直接把车开到他门口,邀他再跑一趟平安。两人的关系摆在这里,他不好意思找借口推辞。何况,喻四海周末回了隆兴家中。对于周自远来说,人生之路到了最为关键的十字路口。要么继续留在泰康人寿,要么回到平安,他思前想后拿不定主意。杨朱歧路洒泪,阮籍穷途痛哭,他不想做杨朱、阮籍。袁晋鹏建议说,可以听听柳申的意见。
轿车驶出城区上了柏油马路,周自远娴熟地从三档跳到四档,脚下加大油门,又把四档换到五档,小车飞一般地疾驰。
袁晋鹏说:“车开得越来越溜了。”
“说实话,到泰康来最大的收获一是存了几万块钱,二是学会了开车。”周自远说。
袁晋鹏笑道:“不止吧?三是泡了几个小姑娘。”
周自远愤然呵斥:“污蔑!你袁晋鹏说这话不地道,还不了解我吗?”
袁晋鹏说:“不必气愤填膺,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你就过得了?说正事,我看这泰康不错,有钱用,有车用,上班一大堆美女陪着,你怎么又想开溜了?”
“泰康是保险行业,待遇不错,前景也好,可企业就是企业。晋鹏,你比我清楚,企业即使中央企业也没什么地位。所以,我拿不定主意。如果去年我辞职了,那没得选择,铁下心在泰康干。现在,档案、劳资关系还在县委组织部。陈文胜又让人家带话,希望我回去。你说,如果是你,不得好好考虑啊?”周自远说。
袁晋鹏笑道:“呵呵,难怪自远是这边惦记泰康的钞票,那边惦记文胜书记给的地位,富贵双修。让我说,看你什么抱负,独善其身在泰康就好,经济条件会好一点。想兼济天下,恐怕要争取更大的平台。不过,官场其实也很难,你慎重一点。柳申部长阅历深,看问题有独到之处,分析透彻,听听他的不会错。”
进了平安县城,袁晋鹏拨打丁向东的手机,要他安排中午饭。周自远放慢车速,沿着新修的环城公路行驶,远远看到了柳申那幢飞檐高耸的仿古别墅。走近了,才看到一条新修的约摸四米宽的水泥路笔直地伸向别墅。袁晋鹏说:“估计是文胜书记关照,顺手给多修了这几十米。”
听见小车马达声,柳申迎出门来,笑呵呵地站在大门外。袁晋鹏上前双手握住柳申的手:“柳部长还是这么年轻,精神很好哦!”
柳申笑道:“市长大秘,难得来了。你风华正茂,我行将就木,怎么年轻,你们安慰我罢了。”
周自远从小车后备箱取出几样土特产拎在手上,腾不出手来握手,便打声招呼:“柳部长好!”
柳申笑呵呵地说:“周书记,好久不见。请进请进,都是稀客,还带东西来,见外了。”
周自远调侃道:“是晋鹏从乡下搜刮的土特产,拿给您尝一尝**的味道。”
柳申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