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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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先劝没有店铺的人,再劝和邓龙生家族关系不太密切的人,或交叉进行,逐步展开。最后剩下邓龙生几兄弟,如果做不通工作,就采取强制措施。”
周秋水听罢,点头表示认可:“嗯,大家再议一议……,金钟、建国,你们一个是挂点领导,一个是分管政法工作的领导,谈谈你们的意见。”
刘金钟点点头:“向阳镇这个问题拖了很久,现在要下决心解决。我觉得,阳春、晋鹏的工作做得很细,思路清晰。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建议在动用政法力量的同时,请一些在向阳镇工作过的有威望的老同志和坪上村在县直机关工作的同志参加,处理这种事情软硬兼施可能效果更好。至于哪些老同志说话有用,哪些县直机关同志参加合适,可能大忠书记更了解情况。”刘金钟说罢,扭过头看着杨大忠。
“说话管用的的老同志有两位,一位是曾经担任县计委主任的邓求宗,他是坪上村人,在家族里威望很高,但他住在苏州的女儿家里,一时半会来不了。还有一位是曾经担任向阳公社社长的赵四生,他做过坪上大队书记,群众基础非常好,能帮上忙。坪上村在县直单位工作的人不多,有两个副科级领导,另外县委宣传部、县纪委、县财政局还有几个一般干部,他们参加多少能帮点忙。”杨大忠做农村工作多年,也想到这个办法,具体人员在脑袋里筛了一遍。
周秋水说:“这件事就请大忠负责落实,老同志能找到一个算一个,副科级干部和关键单位的干部必须全部到场。重头戏在建国这一块,你看看怎么安排。”
张建国早有准备:“这次群体越级上访事件是近年来我们平安县性质最恶劣的上访事件,必须解决好,不留后患。建议由县委牵头成立事件处置领导小组,成员由两办、公、检、法、来信来访接待中心和向阳镇负责人组成。抽调二十名干部及一百名政法干警分成三个小组去隆兴,确保明天早上八点钟之前,把他们全部弄回来。”
这是平安县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次动用上百警力赶赴外地。张建国担任这次行动的指挥长,公安局长、检察长、法院院长悉数登场。夜幕降临,一百多位政法干警和干部分几批出发了。集中出发不仅会打草惊蛇,还显得过于招摇,容易造成恶劣影响甚至节外生枝。
周秋水、谢建平各自回到办公室,对他们来说,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如此微妙,周秋水希望谢建平主动站出来担任这次“截访”行动的指挥长,却不直接说。谢建平感觉到周秋水的期许,但考虑到这次行动的复杂性,没有主动请缨。其实,只要周秋水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谢建平就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主动扛这副担子。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基层领导,他清楚,一旦这次行动发生重大意外,主动请缨担任指挥长和接受组织安排担任指挥长所应该承担的责任有所不同。何况,即使这次“截访”行动大功告成,也难以一劳永逸,与农贸市场搬迁有关的麻烦事会一桩接着一桩。作为一县之长,他不可能为此花费太多精力。
晚上十点多钟,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一字排开停在省城隆兴市的迎宾大道南端,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观看。指挥部在路灯下碰头,根据邹克敏刚刚拿到的隆兴市宾馆、旅社分布图,他们调整了具体分工,把清查重点放在省委、省政府、省人大附近的宾馆、旅社。同时,安排杨大忠、邹克敏和县委来信来访接待中心主任左六生尽快和省来信来访接待中心的值班处长接头,争取支持和协助。
半夜时分,邓龙生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打开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是凌晨两点多种。房间外的过道上有不少人在走动,敲门的声音由远而近,似乎说查房。他正感到疑惑,房门被粗鲁地敲得咚咚响:“开门,开门!公安查房!”开了门,哗啦啦进来三、四个警察。至此,这次行动陆续搜出五十一名上访人员。张建国决定安排人员连夜把这些人送回去,留下二十几名公安干警和干部,以便明天早晨把最后六个人强制带回去。
谁料想,这六个人险些让这次行动功亏一篑。“漏网之鱼”是邓呈生、邓武生和他们的几个本家兄弟。当时他们正在夜宵摊上吃夜宵,侥幸躲过了“搜捕”。他们无法理解县政府这么强硬的做法,发誓上访到底。古代还允许击鼓鸣冤,你们太过分了!
初夏时节,早晨八点太阳已升腾到半空中。张建国和杨大忠各自带领十多个人,分别守在省政府大门口和省来信来访接待中心大楼前。两个地方相距不过两百多米,两队人马遥遥相望。以前来信来访接待中心设在省政府的门楼里,因上访人员屡屡堵塞省政府大门,才搬迁出来。
邓武生高中毕业后南下深圳打工,算是见过世面,比其他人多点心眼。让其他人留在省政府附近一家超市门口,他和邓呈生坐出租车去打探消息。结果,透过车窗远远看见省政府和来信来访接待中心大门前一帮警察严阵以待,向阳镇几个干部夹杂其中。知道此路不通,赶忙回来和大家会合。他们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决定去省委那边试试。主意拿定后,他们上了一辆黄色面的,直奔省委大院。省委大院位于相对冷清的红旗路,与省政府大院有两、三公里远。下了车,他们在省委大院门前盘桓。省委大院比省政府大院小,省政府大院绵延一千多米,而省委大院不过三、四百米,还显得更陈旧。唯一相同的是,站岗的武警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被站岗的武警手一挥给拦了下来:“站住,请出示出入证!”
邓武生几个人哪里知道什么“出入证”,懵在原地,一动不动。
武警又问:“你们哪个单位?找谁?”
邓武生壮着胆子说:“我们是平安县的老百姓,有事向孔书记反映。”
武警冷笑一声:“呵!有问题请向省委、省政府来信来访接待中心反映。”
邓武生几个人退到一旁,他们听说省委一把手坐一号车,想拦车告状,至少能惊动省委。
过了几分钟,一个三十多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你们是哪里的?有什么事情要反映?”
邓武生估摸这个人是秘书:“我们是平安县向阳镇的农民,有事向孔书记反映。”
秘书模样的人微微一笑:“孔书记可忙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看看哪位领导有时间接待你们。”
邓武生几个人心中欢喜,连连说:“请领导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又过了几分钟,秘书模样的人把他们带进门楼传达室。邓武生几个人呆头呆脑地在房间里坐了二十多分钟,没有谁理会他们。邓武生等烦了,想出门看看,刚起身,却见杨大忠带着一伙警察闯进来。
“真是蛇鼠一窝啊!”邓武生狠狠骂道。警车刚刚启动,透过车窗,他看见一辆车牌尾数00001的奥迪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杨大忠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此事惊动孔令春,还不知道这位刚上任的省委主要领导做出怎样的批示呢。至此,他不得不佩服周秋水的先见之明。周秋水再三交代,务必上门拜访来信来访接待中心的值班处长,取得支持。昨天晚上,他到省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邹克敏、左六生一道拜访来信来访接待中心的殷文龙处长,送上平安县的土特产和红包。有时候,人变得很奇怪,自己却全然不觉。尽管是纪委书记,杨大忠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而殷文龙似乎也没有因杨大忠的纪委书记身份影响收礼的兴致。送礼司空见惯,空口说白话才奇怪呢。十几分钟前,殷文龙接到省委值班室的电话,便通知杨大忠过来“接”人。
出城过了收费站,张建国和杨大忠、公安局局长辛国强在路边碰头。昨天,周秋水明确提出要“杀鸡给猴看”,办法由公安局去想。辛国强当即把这个任务交给支朝阳。
张建国问:“你们看,怎么处置这些人?”
杨大忠反问:“昨天晚上那批人是怎么处置的?”
“邓龙生直接扔进看守所,其他人放了。邓龙生去年买过一辆二手摩托车,后来查出是买脏,一直没有处理,这次派上了用场。”辛国强说。
张建国说:“周书记刚才打来电话,说我们在这边截访,坪上村一些人却在家里动工建农贸市场。邓呈生、邓武生肯定要放进去,否则,我们前功尽弃。那边,派出所正在找名目,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杨大忠吃惊地问:“建农贸市场?什么时候?”
“他们有组织有预谋,昨天上午他们一些人来隆兴上访,一些人在家里动工。这纯粹是违章建筑。周书记说让他们建起来再强行拆除,震慑力大一点。眼下急着要办的事,是让派出所找个理由把邓呈生、邓武生弄进去。”张建国说。
辛国强想了想,说:“我给法制科打声招呼,支朝阳随便找个理由报上去,邓家兄弟一贯欺行霸市、寻衅滋事,哪能没有问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杨大忠心中隐隐不快,尽管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七天后,邓龙生、邓呈生、邓武生兄弟从看守所出来了,一个个鼻青脸肿。他们把这些帐记到牢头狱霸身上,却不清楚个中三昧。他们分别被投进三个关押了不少“混混”的牢房,拳打脚踢是家常便饭。加班加点建起来的“农贸市场”也在两天前被强行拆除了。可惜他们没有亲眼目睹那规模宏大的场面——几十辆警车、上百名警察围住刚刚建成的简易农贸市场,无坚不摧的挖掘机以摧枯拉朽之势让农贸市场瞬间变成一片废墟,十几个哭着喊着闯上来干扰拆除的女人被警察牢牢控制住,年轻力壮的男人则被狠狠地掀翻在地上,踩住脖子。
这场旷日持久的农贸市场之争以县政府的全面胜利告终。邓氏兄弟在这场斗争中伤筋动骨,威风扫地。他们终于明白,无论家族势力多么强大,一旦挑战政府的权威,终究难逃失败的命运。
第17章 萧条村落,田园荒芜的困惑()
刘贞吉没有想到,在这么一个枫叶飘零的晚秋,突然被调往平安县工作。一切猜测和传言嘎然而止,颖昌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欧阳凯出任团地委书记,管冲接任欧阳凯的职务,刘贞吉担任平安县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尽管这种安排未必如意,但刘贞吉得知消息时如释重负。经历了漫长的悬而未决,他渐渐丧失斗志,慢慢放弃努力。任你风言风语,一概懒得理会。听天由命吧,派系斗争异常残酷,只要被贴上“蒲派”标签,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董裕华找他谈话时,他没有丝毫抱怨和不满。自己年龄轻、根基浅,此时端正态度、摆正姿势异常重要,韦德昌正盯着他呢。不过,他隐隐有点伤心。不因岗位安排,只因自己此前一无所知。组织上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也没有哪个领导给他透露一点风声,这种孤独感让他不寒而栗。人在官场最忌闭目塞听。有时候消息灵敏与否直接决定你的成败。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消息闭塞意味着你在官场核心层基本上没有真正的朋友。
好在郁闷很快烟消云散,新的工作岗位给刘贞吉带来了充实而忙碌的生活。到任第三天,他陪周秋水参加县委党校新教学楼奠基仪式,第四天出席全县拔尖人才座谈会,第五天欢送管冲,第六天开始去乡镇调研……,连续半个月没有回家。对于平安县,他不熟悉。以前来过几次,但停留的时间短,走马观花。地直机关干部普遍看衰平安县,偏僻、贫穷,喜欢内讧,动辄告状、上访,加之民风彪悍,经常发生大规模宗族械斗,让县委、县政府领导不得安生。刘贞吉对平安县没有成见,矛盾无所不在,关键看你如何处理和把握。何况,对他个人而言,一个支持他工作的县委一把手才最重。他到任那天,周秋水和他聊了很久。他觉得,这不仅是一个县委主要领导对一个组织部长的工作谈话,更是兄弟之间的促膝长谈,甚至依稀闻到了结盟的气息。周秋水透露说,此次调整,貌似临时动议,其实是韦德昌运筹帷幄的结果。会议研究之前,韦德昌先后和魏少波、黄湘、董裕华通气。因为组织部要做相关准备,魏少波稍微早一点知道消息,而黄湘、董裕华会议前几小时才接到韦德昌的电话。他恍然大悟,难怪这次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这种短平快的方式未必经得起推敲,但个别领导调整,也无可厚非。周秋水意味深长地感叹:“书记没有组织部长的协助和组织部长没有书记的支持一样不可想象,是唇齿相依关系。”他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