轸花辞-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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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便从脚步声里觉察出了异常,因为那是男子才有的稳健步伐。
帷幕后面的人探出身来,她警觉地后退一步。
他的半个身子率先从帷幕中露出,胸前长袍上的金龙,仿佛破云而出,气势惊人,接着他微微欠身从帷幕中钻出,终于露出真容,恰如蛟龙入海,金凤腾空,天之骄子,龙凤之姿,勾魂摄魄。
楚云汐怔忪片刻,回过神来,即刻跪倒行礼。
李锦疼惜将其搀起,她垂首退步,恭敬而立,目光四散,慌乱难安。
李锦撩袍而坐,装作饮茶实则暗暗观察她,她这些日子在施佳珩的安抚下心情和缓,身体恢复了不少,容颜越发秀丽。他欢喜的瞧了一会儿,见她一副满腹疑惑而又惊慌不安的可怜模样,心疼不已,不禁轻笑道:“四妹莫怕,今日是孤请你来的。你姐姐陪母妃去金胜寺上香,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楚云汐心中惧意渐生,轻咬嘴唇,默不作声。
李锦嘴角噙着一抹笑容,侧着头盯着她涨红的脸,满心以为她是少女娇羞,殊不知她是惊吓过度。他玩味地笑着,忍不住问道:“妹妹可读过屈原湘夫人?”
楚云汐点头小心回道:“少时曾诵读。”
李锦笑道:“想那湘夫人的美貌也只有四妹可比。若我是湘君自然是要以四妹为夫人。”
楚云汐震惊抬头,踉跄了一步,一阵眩晕,双耳轰鸣,朦胧间只听得李锦又道:“我自幼仰慕舜帝,不仅因其功德崇高,更因其拥得娥皇女英二美,尽享其人之福。如今我已经拥有你姐姐,不知四妹可否给成全我,让我一尝心愿?
楚云汐像受到重创一般,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完全糊涂了,居然听不懂李锦话里的意思,身体不停打晃。
李锦见她没有出言拒绝,惊喜万状,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强势揽住她的腰,迫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他激动地表白道:“四妹,实不相瞒,我对你爱慕已久,每日对你朝思暮想,夜不安寝,食不下咽。今日我请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我的心意:我要娶你!”
楚云汐还陷在震惊中,没有清醒,忘记反抗。李锦便误以为她也存了与他相同的心思,便用力地抱住她,热切地说道:“那时选良娣之日,我便有心于你,只是碍于当时的形势,才忍痛选了韩琉芝,但今日情形已大不相同。父皇病情加重,继位之日近在眼前,而我实在经受不住相思的煎熬,定要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说罢,他俯下身子,竟然朝她唇上吻去。
楚云汐羞愤之下,双掌贯胸,只拍上他的胸口,他被打的倒退几步,重重地跌在椅子上。
他抚着胸口咳嗽几声,勃然大怒道:“我有心爱你,你竟不知好歹,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楚云汐神色凛然,厉声道:“殿下请自重。”
李锦脸色阴沉,登时变色,冷声道:“你不许拒绝,也不能拒绝。”
楚云汐昂首决然道:“殿下若再相逼,臣女只有一死。”
李锦怒火焚心,羞恼愤恨,阴冷而笑:“好!我知你不惧生死,也知你重情重义。若你抗旨,待我继位,定将楚氏之人一个个统统杀掉,送他们入地府与你团聚。”
楚云汐惊骇不已,愤怒道:“殿下怎可行胁迫之事。”
李锦端正身姿,阴邪冷笑:“孤只是想让你知道孤爱你的决心,也想让你知道为了得到你,孤会不惜一切手段。”
楚云汐怒道:“殿下以小女亲人相迫,甚至不惜滥杀无辜,此等行径与昏君有何两样?”
李锦翘着腿,满不在乎道:“孤本来也没打算做个有道明君。孤不过想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罢了。”他怪笑一声,复又自得道,”更何况孤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放眼中原你还能找到比孤更好的夫婿吗?”
楚云汐侧着身子一副孤傲清高的模样,并不正眼看他,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倔强不屈的个性展露无疑。
她的身上果然流着楚氏的血。李锦憎恨地想到,他讨厌她跟楚云涟一样的傲慢模样,即便被人像虫子一样踩在脚下,依然挺着傲骨,装出视死如归的果敢样子。他讨厌被轻视,讨厌被反抗,他需要她的温柔清纯、柔弱娇丽,而不是冷淡骄傲、目下无尘,不肯匍匐到他脚下的人,最终都要被他征服,他的身体里燃起熊熊烈火,他霍地起身,扼住她的下巴,恨声问道:“你竟执意将孤的一腔爱意践踏于脚下,难不成你心有所属?”
被他言中,楚云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并没有急于出言反驳。她强迫自己整理思绪,显然李锦并不知道施佳珩提亲之事,但想必很快就会知道,她突然万分惧怕,她并不怜惜自己的生命,但佳珩怎么办?她眼中蓄满了泪水,痛苦不堪。
她的泪水滴落他的手背,他犀利的眼光穿透她的内心,他反手扼住她的喉咙,质问道:“快说!”
楚云汐死咬着嘴唇,宁死不说,他扬手打了她一个耳光,她跌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李锦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抓满她的头发,她吃痛抬头,他扭着她的下巴,贴着她的半边脸颊,心痛的说道:“为什么?”
楚云汐的脖颈被他锋利的指甲划破,血腥味让她恶心,此刻的李锦就如同一个嗜血的怪物,一个肮脏的野兽,被他触痛到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会腐烂。她的心再次冷却,幸福果然不是她单薄的灵魂可以承受的起的,她镇静了下来,用没有语调,没有情绪的空洞声音说道:“我生于楚氏一族,从小受教,女子贞操重于生命,殿下如此玷污小女清誉,小女如何苟活于世,唯有一死,方能保全。”
说罢,她猛地起身向桌角撞去,想以死保全他人的性命,然而李锦骤然用劲从背后紧紧地钳住了她的身体,他因而害怕而不住颤抖,不停地重复道:“不,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他将脸贴上她的后背,滚热的泪水像烙铁一般灼伤了她。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即便隔着衣服,她也恨不能拿刀将自己的后背割成碎片。
楚云汐怒吼挣扎:“殿下,你还不放手吗?”
李锦哆嗦了一下,连声道:“好好好,我放开你,你答应我不要死。”楚云汐不答话,李锦遂又讨好道,“你不死,我就不为难你的亲人。”
楚云汐长出一口气,点点头。李锦放开手,她站起身来。拂去身上的灰尘,依然干净如初。
她背着身子,冷声道:“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问小女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李锦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她的眼光落向门口,灵光一闪,她转身坚定道:“因为我姐姐。”
李锦诧异地听她继续道:“太子妃对殿下一往情深、情谊深重,臣女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夺取姐姐的心头挚爱呢?”
李锦像听了一个拙劣的笑话,开心地大笑起来:“原来是因为她?那你可就多虑了。你那个姐姐对孤恨着呢,若说她对孤有情谊,孤可是打死不信。”
楚云汐心生疑虑,不知如何接口。李锦对她赞赏道:“你倒是当真心疼你姐姐啊。我早该想到的,毕竟你与宫里那些人不一样,你心地善良,宽仁敦厚,怕入了宫孤会冷落了你姐姐。孤对你保证,你姐姐这些年对我也算忠贞,若她不行差踏错,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自然不会少。至于将来的皇后之位,若你大度,愿意想让,孤也成全,但你如此委屈,孤自然要将疼惜怜爱多分你一些,这样你便不会为难了。”
楚云汐面现为难痛苦之色,李锦微笑着柔声安慰道:“你莫要担心,也莫要害怕。今日也怪孤,太着急了些,竟差点伤了你这朵娇花。你回去好好想想孤对你说的话,句句肺腑,出自真心。孤是真的想与你朝夕相伴。你姐姐那边自有孤来处理,孤也向你承诺,待孤登基之后,定会给你一个隆重而盛大的册封典礼。到时楚氏定然荣耀冠世,封王拜爵。你与孤共同执掌这万里江山岂不是一段佳话吗?”
李锦说完这番话果然放她回去。她不知是如何拖着死了半截的躯壳挪回房间的,开了门迎面是碧音哭红的双眼,她嘶哑着哭泣道:“主子,落春没了。”
第五十四章 曲终人散梦难留(二)()
楚云汐脑中轰然一响,惨笑一声,昏然倒地。
于朦胧间,楚云汐听到了碧音和绿妍的争吵声,绿妍大声呵斥碧音不该将落春去世的消息如此突兀地告诉她,她这幅模样,怎能再受刺激。碧音起初不服气,顶了她两句。但绿妍仍旧唠叨个不停,她大为光火,又因耿功之事,两人本就心生隔阂,这一番大吵之后两人差点动起手来,直到严青霜出现,断喝一声将两人分开,这才避免了更为严重的后果。
经次一闹,两人的关系再难修复,此后见面竟如同陌路人一般。
楚云汐又恢复到了原先死水一潭的状态,严青霜赞同绿妍的意见,果断地揽下了落春丧事的所有事宜,并态度强硬地要求她在家休养,绝不要出席。她并没有太过反对她们的安排,默默地顺从了她们的好意。
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楚云汐只觉得心如同深埋冰里,送别亲人的痛楚她无力承受,只能任由自己如同一个缩头乌龟似得躲在不见天日的屋里。
严青霜出入楚府已经不太有人过问,一是她为人凶厉,众人对她都有三分畏惧,二来她毕竟是个外人,是走是留卢氏并不上心。但她天生机警,仍就对府中人称自己姨母去世,回家奔丧。卢氏听说居然善心大发,包了几十两银子给她。
严青霜走后楚云汐日益消沉,楚云涟心怀鬼胎,李锦苦苦相逼,白灵琳虎视眈眈,她如今真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却又不能如楚霸王般英勇战敌,而后自刎乌江。她进退两难,缚手缚脚,战而不能战,死也不能死。她面壁似得对着墙壁发呆,脑中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快要将她的脑袋碾碎。
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虚掩的门开来,一股冲鼻的胭脂味传来,楚云汐警觉地感受到了这是外人入侵的味道。她回头,白灵琳像幽灵似得闪身到她面前,她低头瞧她的步法,惊然发现,她居然有些武功底子。
若不出门或者会客,楚云汐在家时,总是寻常打扮,随意绾个发髻,发钗花钿、金簪银环一律不戴,就这么素素的不施粉黛,也依旧显得高华清雅。相反的白灵琳对梳妆打扮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喜好,即便是汗流浃背的炎夏也挡住不她对胭脂细粉的热爱,她那张涂的雪白如纸的脸上,点着一张猩红的嘴唇,经过修剪过得精致眉形像盆栽中被扼住生命力的花枝,永远无法长成参天蔽日的壮观景象。她的美是精细而小气的。
她有些故作姿态地坐到她的对面,一双水灵的眼睛一直转不停,忽然她眼珠一定,笑道:“四姐最近一直足不出户,是病了吗?”
楚云汐淡淡地点头道:“是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大碍。”
白灵琳面露讥讽之色:“该不会是应了那句做贼心虚了吧。”
楚云汐面色一冷,沉声道:“你有话不防直说。不用拐弯抹角,我听不懂。”
“好!”白灵琳赞赏道:“我就喜欢四姐这样的爽快人。我可以原谅你,可以不计较你二十年来占有我的身份、用了我的名字,甚至害死我的母亲,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补偿。”她双目透着狡黠的灵光,显得极为不善。
楚云汐早就猜到她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以此为要挟,一副意料之中的平静样子,问道:“什么补偿?”
白灵琳摆弄着胸前的玉坠,用挑衅的眼光望着她道:“我要你把施佳珩让给我,我要你让他娶我!”
楚云汐长叹一声,沉默良久,依旧平静以对:“你怎么能想起做这种事?”
“怎么不可以。”白灵琳脖颈扬起,像个任性置气的孩子般执拗道,“我知道他对你一往情深,若是逼他娶我,他是断然不肯的,可是如果你去求他,他这么爱你,是一定会答应的。”
楚云汐的面色始终波澜不惊,令白灵琳有些失望,她原本准备了一通难堪的说辞,待她发作便一股脑地都射向她,没料到她仿佛丧礼上逝去亲人的孤女,一直沉默地垂着头,无声无息,暗暗承受,让她感觉自己是很是邪恶歹毒,不停地逼迫欺凌。她没有得到肆意报复的快感,反而有些内疚,但她很快说服自己,示弱服软往往是反攻的武器,莫要被她的可怜样子骗了。
她的愧意很快消失,转而又换上一副狰狞的样子。
楚云汐任她在面前张牙舞爪,完全不为所动,最后打了哈欠送客。白灵琳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