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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轸花辞-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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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改其高谈阔论、挥斥方遒的豪情,转而诚恳真挚地说道,“话已至此,我今日便与你说明白了。我父亲去世后,圣上将其执掌的西南军分解,除了小部分卸甲的将士外,大部分都并入了东南军。而这些西南军中举足轻重的裨将里不少都是我父亲的姻亲与生死兄弟,又因其勇猛刚悍,对我父亲忠心不二,深为圣上忌惮。否则圣上也不会在我父亲入土之际,便急急以照顾之名,将我留在身边,以牵制西南军,防止西南军哗变,拥立我这个少主自立。这些年来你也知道,我表面是皇上最为钟爱的侄子,京城里威名煊赫的小侯爷,可实际上呢。”

    他苦笑一声继续道:“我不过是被软禁在这语鸯宫里,用以牵制西南军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面色一变,悄声道:“闫吉山资质平平如何能统帅西南诸将,这些年他们越发怀念父亲。不久前,我父亲生前的副将冒着性命之险托人将西南军统帅的虎符辗转交到我的手中。曾允诺若有一天我执此印信号令西南军,众人定奉我为主。现在”

    他郑重地握着他的双手;“只要你愿意,我愿将西南军送于你,你便有了五成胜算。”

    “我”李昙一直眉头深锁,笑颜难展,坦然地直视他的双眸,坚决道:“我不愿意。”

    李璨脱口而出:“为什么?人活一世,或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或匡扶社稷,位极人臣。老天既让你投身皇室,给了你争夺至尊之位的资格。若不争上一争,岂白享了这富贵,白担了这险恶。”

    李昙咬紧下唇,脸色时红时白,表情怪异。

    李璨推他一把,问出一句令他大窘的话:“你是不同意把林月沅嫁给施佳珩呢,还是不同意争夺帝位呢?”

    李昙面浮酡红,拒绝道:“两个都不同意。”

    李璨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的身边,拉起一副要好好开导他的架势,苦口婆心道:“施佳珩是个松风水月、仙露明珠的般的人物,长安城内多少贵族少女对他芳心暗许,连宫里的皇妃都有意招他为婿。而且他性格温和,最是个怜香守礼之人,又不喜在外沾香惹蝶,林月沅若能嫁给他才是天大的福气。要不然以这丫头的坏脾气,若是随便嫁给京城里骄矜纨绔的世家子弟,婚后还不知会打成什么样子,她迟早就是个被休弃的命。我虽与施佳珩的不算深交,但到底比一般人来往频繁些,他为人处世,待人待物,无不妥帖,是我极为欣赏之人。说是利用了她,实则也是为她打算着想,将来她还要感谢我才是。”

    “你未免把月沅说的太不堪了些,依我看来,她光明磊落,做事豪爽,是个极为爽朗豁达的女子。而且”他叹了口气,忧郁落寞道:“我拖着这样一个病体残躯,不知还有几年的光阴。我也明白你的道理,好男儿生于天地间,必是要建功立业的,何况我们这种人家,生来便受百姓供养,衣食无忧,若不做出些功绩,反而庸庸碌碌则不配受到四海供奉。可是纵使你将我送上帝位,那便又如何,亦不能使我拥有正常人的康健体魄。你不会明白,像我这般残缺之人,能如普通人一般生活已是奢望,更不敢奢求其它。为我这等短命之人一时的快意和**,要牺牲月沅,牺牲你,牺牲无辜的太子,乃至天盛军和西南军的将士,我怎能心安。无论我生命能够延续到何时,我只希望余下的日子能平淡恬静,只希望这宫内朝外肮脏凶残的斗争不要玷污了昙香宫里洁白无暇的优昙。”

    李璨黯然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够轰轰烈烈、随心所欲的活着,至少搏得个青史留名,不枉人世一场!”

    李昙滚动轮椅,移至窗前,推开窗户,远处夜色静美和谐,殿内花香满溢。他面露淡淡笑容,闭目缓缓道:“喧嚣吵闹、轰轰烈烈是人生,安安静静、平平淡淡亦是人生,两者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看着漫天的碎星,你闻着满院的花香,这便是我李昙的人生了。”

    他回过头来,淡淡道:“倒是你阿璨,这些年来,要你收敛锋芒,隐忍才华,真是辛苦你了。你有安邦定国之才亦有傲视天下的霸王之威,若你想去争,我不会拦你。但我也不会帮你!”

    李璨疏狂长笑道:“这年来,我在宫内朝中,看尽各种丑恶嘴脸,心里早已凉透,若没有你这一挚友,心恐怕就死了。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于我而言便是一个巨大的樊篱,我一生最大之梦想便是冲破枷锁: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试问,我又怎会作茧自缚。困自己于一个更高更大的牢笼里呢。我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自己,若你不要,我李璨更不会稀罕!”

    他一把摘下墙上悬挂的宝剑佩于腰间,朗声道:“好了,我该去临江殿点将去了,耽搁这么久,这丫头指不定在背后骂我什么难听的话了。”

    “阿璨,你究竟还是”

    “就算不为扳倒太子,丞相这些年来也做了不少恶事,是时候该肃清朝廷,重整朝纲了。我这个闲散侯爷,受了百姓这么多年的奉养,也该为百姓做些事才是。告辞!”李璨潇洒抱拳,雷厉风行地发反身进入院中,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义无反顾地投身于他的决定。

    他青色的长袍在风中鼓动,腰间的环佩叮然作响,仿佛自天外而来的独行侠客,内心热血奔涌,外表清冷孤傲。李昙望着他逐渐消失于石板路尽头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微笑。

第三十章 三世因果报循环(一)() 
窗户没有糊纸,风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往人身上砸。窗棂上也没有雕花,而只是粗糙木头随意拼接出来的框子而已。夜间天气的阴晴不定全由月亮来主导,时明时暗的月光这会儿已经被星光取代。窗外的星光像琉璃碎片越聚越多,但碎了就是碎了,无论如何拼凑,也拼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这间单人牢房虽然牢房虽然简陋,但也算是设施齐全了。有床、有被、有桌、有灯,不像其他牢房肮脏恶臭,一叠草席,几块破布,照明也基本只靠门口两侧暗夜里如同鬼火般的火把。

    牢门也不似外人听闻的那般是镂空的,外面看管的狱卒可以随时监视里面的情况,而是一扇重重的铁门,仿佛有千斤的重量,一旦合上就能隔绝一切欢乐喜悲。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那纯净的一缕星光,清澈无瑕如同银河水自天上而来。若是胆小之人猛地于深夜被关入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之处,定然吓得惊声尖叫、恐惧畏缩,时间一长,极有可能神经错乱,沦为疯癫之人。

    但楚云汐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狱卒推搡进来之后,心中却异常平静,她走至窗下,任秋风扫过脸颊,驱散脸上和心中的重重阴霾,银色的星光落在她的掌心,银光中浮动的灰尘也仿佛有了生命,在她手中舞蹈。

    她没有试图点灯,昏黄的灯火会搅扰星光的柔美静和,会照亮这隐藏黑暗中的丑恶腌臜。她宁愿就这么静静地呆着,看不见便不会烦恼,看不见便不会厌恶。

    她坐在床上,双足跏趺,脊直肩张,双眼微阖,舌舔上腭,一副标准的道家打坐姿势。黑暗中有老鼠吱吱的叫声,这阴森漆黑的牢里有活物相伴,即便恶心如老鼠,也并不令人恐惧,反而倍添温暖。

    因为不去思考有关她父母的痛苦往事,所以她平静安定,心中没有半丝的纷繁混乱。虽然她的推断并非无懈可击,虽然许多没法验证的微小细节,好似繁乱的枝桠会挡住她的窥探真相的双目,但她潜意识里却已经认定了这个于伤害最浅的臆测。

    也许她当然知道有无数个也许,而最令她不能接受的也许莫过于这一切都是她为了逃避而想象出来的假象,但那又如何,她想起华严经中的教诲:“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若怀抱这样的想法投入死亡,总比心碎断肠而死幸福许多。

    她忽的于暗夜中绽放出了笑容,虽以道家姿态入定,心中却盘旋着无数佛偈。

    待她再次起身时,却用身上的火折子点亮了桌上油灯,她借着点点灯火,将牢房里每一处不堪和污秽都看了一遍。最后,她坐回桌前,望着油汪汪的灯火,只觉身上一轻,她开始从头到尾的将这所有的悲剧在脑中重放了一遍,她试图去接受跟她推测的结果完全相反的结论,却惊讶地发现她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她明白其实自己早已真正的释然和放下,只是她不知,还以为自己仍然处于逃避的状态之中。

    是什么她开始谅解这个世界呢?她托腮思考,是啦,从青莼遇险就已经开始了。

    当她极度渴望带领青莼三人逃离长安时,就是她放下执念的那一刻。人应当为活着的人而生存,而不是为了死去的人报仇。无论是她的母亲,亦或者那些被丞相害死的无辜,他们并非她抗争的理由,她守护的应当是那些已经或者即将被迫害的人们,为他们带去希望。

    何况,她将眼睛转向照不到灯火的漆黑角落,何况光明黑暗,快乐悲伤本就是相伴而生,无法割裂,这个世界并没有永远安宁的所在,一次牺牲根本无法换来一劳永逸的和平,流血杀戮依旧会不断涌现,就如同人一生中无穷无尽的烦恼一样,荆棘是斩不完的,斩断一根,或许只会生出更多更密的刺。

    以前的她总在想若是在幻想她的半生痛苦若是虚幻泡影多好,若是她一醒来亲人俱在,姐妹和顺那便又该多好。可如今看来,却是稚子想法。痛苦的实感总会降临,不过是形式的不同而已,亦如亲人总有逝去的那天,难道那时的撕心离肺竟会减少几分吗?想来唯有坦然地接受和正视这些生活中的不幸,并做好与之终身对抗的准备,才会圆满安定,正如心经所云: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外面响起了吵闹声,铁门厚重,门外之人的话语被阻隔成含糊不清的咿呀之声。楚云汐吹灭蜡烛,闪到门后,她知道定是丞相的人打进来了。一声清晰的高呼在门外响起:“有人劫狱啊!”她打了一个寒战,抽出了腰间的锋刃。

    相思剑薄若柳叶,她轻松躲过众人耳目藏起,此刻有剑护身便安心许多。看来敬国公果真设想周到,这刑部大牢竟被护得滴水不漏,才逼得他出此劫人下策。

    沉重的铁锁被人撬动,门外兵刃碰撞之声越发清楚。楚云汐心一横,若真是死劫将至,她便横剑了结自己的性命!

    铁门被推开,门外明亮的灯火射进屋来,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一边用手挡眼,一边退到对面的角落里。一人手握钢刀闪身进来,一双亮目正在四下睃趁着目标,又有一人抢身冲进门内,鞭子便甩到了他的刀身上。

    楚云汐一听鞭响,便知是林月沅到了。她终究还是因她卷进这无穷祸事中去了,她颇为自责恚恨,但此刻已容不得她放弃退缩,她需打起精神,不为自己也要为好友拼命。

    她挺身一剑刺出,两人一左一右将对方围在中间。那人却并不出招,而是用力将铁门闪开的缝隙踢大,门外的熊熊火把放射出来的橘红色的火光照亮那人的脸颊,她将头盔一摘,凤目微挑,神采熠熠,声音不怒自威:“是我!”

    若不是她女子身形比男子娇小纤细,那一刻她威严睥睨的神姿差点让林月沅误以为是李璨亲自来了。她倒吸一口气,蹙眉上下巡梭,一双圆眼瞪得老大:“严青霜?!”

    严青霜脸若凝霜,一脚踢地铁门合上,随即用背抵着门,嘴里发出几声打斗的叫声。还粗鲁地将头盔罩在楚云汐头上,又将背上黑色披风摘下,扔给她,问林月沅道:“外面是你带来的人?”

    林月沅一怔,由于惊讶过度有点出神,被她一问方回过神来道:“是。”

    严青霜架着楚云汐的胳膊,对她使眼色道:“那还等什么,快走!”

    她点点头,也伸手去拉她的的胳膊,楚云汐却推开两人,佯怒道:“我不走,谁让你们两个自作主张来救我的!”

    林月沅咧嘴嘻嘻一笑,把她往严青霜身边一推道:“你放心吧,这次要救你的,除了我们还有个来头更大的,天塌了有他顶着,你安心的跟我们走吧。”

    她嘴里吼哈不停,手上比划两下,装作是在与他俩相斗,推开门去高声叫道:“娘的,楚长庚早让丞相的人劫走了。”

    严青霜穿着一身刑部牢房守卫的衣服,挡着身后的楚云汐,也颇有默契地配合她,冲着几位被隔在远处前来指挥的刑部官员叫道:“大人,人犯已被丞相手下乘乱劫走。”

    楚云汐则紧跟在她的手上,弯着腰,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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