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仪传奇-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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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萧德妃脸色突变,又强装镇定道:“圣上,臣妾现在是真的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
隆绪见状,道:“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吧!”
几个婢女立即上前来,将佯装生病的萧德妃搀扶走了。
不久后,大臣们都交卷了,隆绪命小太监收好,带回去一一品读。
眼看这天气不大好,好像又要下雨了,隆绪便命众人都回去避雨,自己先行离开。
眼看着大臣和嫔妃纷纷离开了,而嫣莞却没有起身的意思,霜鹭提醒道:“娘娘,看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呢!我们快回去避雨吧!”
嫣莞正在发愣,也不知想些什么,听到霜鹭的声音后,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茶盏放置到石桌上,道:“你去拿一把伞来,我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霜鹭不知道她这是何意,但也不多问,匆匆跑去取伞了。
一路上,风大了,霜鹭唯恐雨比她先行一步,会让嫣莞淋着了,因此跑得飞快。岂料在半路撞见了隆绪,隆绪见她这般着急,担忧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霜鹭立即停下步伐,道:“娘娘她一个人坐在长春宫,也不肯回来,只是让奴婢去拿伞,奴婢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隆绪思索一刻后,道:“那你快些去拿伞吧!别让她淋着了。”
霜鹭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跑了。而隆绪站在原地,大风吹得他衣袂飘飘。他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又若有所思。
霜鹭去拿了伞,回到了长春宫,瞧见此地只剩下嫣莞一个人了,雨还没有下,风大了,吹得人衣衫飘荡。
嫣莞瞧见霜鹭来了,站起身说道:“我闲着无事,回去了也是无事,所以就想在这儿多走走,吹吹风,你陪我走走吧!”
霜鹭点点头道:“嗯。”
风很大,不过如今天气挺暖和的,吹吹风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吧!两个人漫步在残败的牡丹花中,有几分凄凉萧索的感觉。
“霜鹭,你觉得牡丹花好看吗?”
霜鹭匆忙回道:“好看好看,我听人说,牡丹花国色倾城,是特别好看的花。”
嫣莞道:“那现在呢?”
霜鹭低下头想了想,道:“它们都凋谢了,所以不好看了。”
嫣莞凝望着这满庭的残枝败叶,神色伤感道:“凋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却已经不是今年的牡丹花了。牡丹国色倾城,也象征富贵,确实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花,可是花期却那么短。”
霜鹭听得稀里糊涂的,皱眉道:“哦!哦哦!”
“年少时的我,也曾拥有至高无上的富贵,也时常有人夸我生得漂亮,到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是这么零落成泥,在这蛮荒之地辗作尘埃,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会记起我。”
雨起了,霜鹭匆忙把伞撑起来。
后头,隆绪撑着伞站着,将她的话尽收耳中,原来她看到了这满园残败的牡丹花,悲伤起自己的身世了。
紧接着,霜鹭劝道:“娘娘,你怎么能跟牡丹花相提并论呢?”
嫣莞道:“你看,牡丹花开的时候,常得君王带笑看,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凋谢的时候,喜欢看它们的人都没了,最多只是吟咏一下它们的残败,感伤一下它们的零落,然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它们了。”
听她说这番话,后头的隆绪也有些悲伤了,他自省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绝对没有冷落她之意。她是否在为自己的将来担忧?那她可就太杞人忧天了。
而霜鹭本就没有多少才华,仅仅识得一些字而已,这个时候听她说这些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想了良久后方道:“娘娘,即便没有人记得你又怎么样?自古以来,除了孔孟老庄、秦皇汉武,我们还记得谁呢?”
嫣莞叹息了一声,良久无言,也不知是霜鹭的话让她想起了什么,亦或者是什么都没想。
身后,隆绪皱起了眉头,又眼看着她与霜鹭渐行渐远。
雨帘中,烟雾朦胧,有一种缥缈迷离之感,同时还有一种忧伤惆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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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春宫回来的这天晚上; 嫣莞坐在毡帐里平静地翻看着书籍; 见烛火快烧完了,匆忙让霜鹭添上。
霜鹭在添烛的过程中,注意到了嫣莞的神色,问道:“娘娘,为何你近来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呢?是否有什么心事啊?如果有心事,可一定要跟我说说。”
嫣莞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 叹息道:“能有什么心事啊?年纪大了; 就是越来越想念故乡而已,我已经三十多年没去过金陵了,也不知道那儿是怎样一幅景象了。”
霜鹭道:“娘娘既然想念故乡,为何不与圣上说呢?圣上如果知道了; 一定会让娘娘回去一趟的。”
嫣莞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烛火燃烧; 良久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隆绪来到了门口。
霜鹭先瞧见了他,惶恐地跪下来拜见。嫣莞立刻转头望去; 但见隆绪已经进来了; 他先命霜鹭起来; 然后走到她身侧落座,关切道:“在想什么?”
嫣莞垂下了眸子,有些伤感道:“没什么。”
隆绪微笑道:“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总藏在心里可不好啊!”
见她良久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隆绪看向了一旁的霜鹭,眼中带着几分考究之意。
霜鹭立即道:“娘娘说她想念故乡了,想回金陵去。”
隆绪皱了皱眉头,关切道:“你想回金陵去?为什么?这儿不好吗?”
嫣莞望着他,神色悲伤道:“这儿是好,有你和赛哥的地方,是好,可是我终究是想念着故乡。”停顿一刻,又很难过地问道:“你愿意让我走吗?”
隆绪道:“我可以不放你走吗?因为我怕你走了,就再也不肯回来了。”
他的语气没有年少时那么坚定了,而是有一种恳求之意,恳求她留下。因为年纪越大,他也越明白,束缚她不给她自由,只会让她伤心难过而已。
嫣莞听了这话,也没再多想什么了,淡淡道:“既然你不愿让我走,那我就不走了。”
隆绪愣了一下,又很快焦虑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走?这些年来,你有没有觉得我冷落了你?”
嫣莞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你一直对我很好,只是我的年纪大了,总觉得寂寞,也难免会想很多事情。”
隆绪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以后我处理政事的时候,你都陪在我左右,好不好?陪着我,你就不寂寞了。”
嫣莞想了想,道:“这不妥,我又不懂政事,万一我打扰到你,这可不大好。”
隆绪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他的眼神这么坚定,嫣莞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年纪大了,这往后的日子不知还有多少,能陪伴他的日子实在是不多了吧!
过了一会儿,隆绪又盯着她的眼睛,问道:“萧德妃的那首诗,是不是你写的?”
嫣莞愣了一下,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诧异道:“为什么这么说?”
隆绪道:“她支支吾吾半天都写不出来,我一时好奇,派人去查探了一番,萧德妃多才多艺,不过在作诗方面,还是欠点火候。这首诗匠意文心、意妥句工,不该是她写得出来的。我年少之时,你常常陪着我吟诗作对,每次都会胜过我,你有几分才华,我还是很清楚的。”
嫣莞想了想,道:“她捡去的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她也知错了,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吧!我的年纪大了,实在不想折腾什么,只想安安静静过我的日子。”
隆绪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又笑道:“我们明日一块儿去看看大臣们交上来的诗句,评一评谁写得最好,好吗?”
嫣莞思索片刻,道:“我听说你喜欢吟诗作对,喜欢与臣下宴饮作乐。怡情悦性,这本没有错,可是政事千万不能耽搁了。”
隆绪笑道:“这还要你来劝我吗?我自有分寸。”
这天过去没多久,隆绪在路上撞见了萧德妃,见萧德妃气色不错,笑着问道:“你的病好了?”
萧德妃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感到分外不安,但这个时候也要故意装作开心,所以笑道:“臣妾好多了呢!谢圣上的关心。”
隆绪又笑道:“那你可写出诗了?”
萧德妃吓出汗来了,颤抖着不吭声。隆绪也不为难她,笑道:“写诗也要灵感,你许是对残败的牡丹花没什么灵感吧!”然后就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了。
萧德妃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万事大吉了,激动不已。
后来,再后来,隆绪出题邀请大臣们作诗的时候,再也没有为难过萧德妃,对之前的事情也只字不提,这事情算是过去了。
*
之后的日子,隆绪在御帐中批阅奏章的时候,会让嫣莞一直陪着。
她闲来无事,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是这么望着他,她这心头也甚是惬意。待到闲下来了,两人会一起品读大臣们交上来的诗,评价他们谁写得最好,凡是写得好的,隆绪会赏赐金带给他们。
在隆绪的励精图治下,国力一天天昌盛,百姓们也迎来了自契丹建国以来最辉煌的繁华盛世。
而另一边,萧菩萨哥渐渐变了,她越来越喜欢宴饮作乐,时常邀请众人一块儿陪她饮酒,唯独嫣莞一直不肯来。这一日,嫣莞刚刚如厕回来,就被萧菩萨哥叫住了。
一瞧见她,嫣莞笑着迎了上去,“皇后娘娘可是来寻圣上的?”
萧菩萨哥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我是来寻你的,这几日,我在宫中摆宴席,你怎么一直不来呢?”
嫣莞想了想,低垂着眸子,神色有几分黯然,道:“我不大喜欢那些热闹的地方。”
萧菩萨哥不解道:“热闹的地方不好吗?我们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多快乐啊!”
嫣莞道:“我年少的时候,天天宴饮作乐,十分欢乐。后来国家一下子灭亡了,什么都没有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加上年纪大了,我已经不再喜欢热闹,我就喜欢一个人独处。若去了热闹的地方,只会让我想起过往,让我心伤难过而已。”
萧菩萨哥仍旧不明白,问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难道不会更难过吗?”想了想,又道:“你今晚就过来,我们一块儿宴饮作乐的,有我们大家陪着,你一定可以高高兴兴的。”
嫣莞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独处。”
萧菩萨哥皱起眉头,道:“一个人独处有什么好?你再这么抑郁下去,对身子不好。再说了,我觉得你不来,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嫣莞摇摇头,道:“怎么会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萧菩萨哥打断道:“我可不管,总之你一定要来。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就不高兴了。”
里头,隆绪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出来看了看二人,又与嫣莞道:“皇后盛情相邀,你再不去,可就是不给她面子了。去吧!”
见隆绪都这么劝说了,嫣莞只好很勉强地点了点头,萧菩萨哥见状方咧开嘴笑了笑。
夜幕垂了下来,一轮皎洁圆满的月亮贴在墨蓝色的夜空中,寂寂转动着。晚风拂来,天空纤云漂浮,皓色流光千里,真是个格外使人惬意的夜晚啊!
一个大毡帐里头,灯火通明。嫣莞一踏进去就呆愣了一会儿,但见几十个舞女在中间起舞,舞姿狂放粗犷,还有几个乐伎在一旁弹着琵琶,琵琶声欢乐高亢。在座的人都是妃嫔或者是萧菩萨哥的戚属,一个个喝着酒,大声谈论着话语,瑶觞照席,光彩陆离,着实是热闹呢!
几个婢女上前来,将她邀请到一旁坐下,又给她端来了茶果。
嫣莞望着眼前这幅景象,不由想起了年少时,一样是宴饮作乐,却有很多的不同。比如说江南的舞女都是舞姿娇柔,琵琶声也是婉转低回的,而不似这般粗犷豪放。还有那个时候陪伴她的,是亲人故友,而眼前这么多人,却多半是她不熟悉的。
再看坐在正前方的萧菩萨哥,她懒懒地侧躺在那儿,饮着酒,一副甚是欢乐的样子。看着看着,她的眼底不由浮起一层感伤,各种光泽在她眼中折射得迷离不清。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嫣莞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诗,这句诗恰好可以形容她此时的心境。当年哥哥李煜写下的诗,真可谓字字如血,年少时的她不懂哥哥的忧愁,年纪越大,这种伤痛的感觉竟越深。
当年亡国北